《孤灯夜雨又相逢》云溪清浅

23、喜结良缘 时间确是一

　　时间确是一剂良药，再深的伤口终会结痂，只余一道浅淡的印记。忙碌生活更是温柔的慰藉，教人习惯了以伤痕作伴，久而久之，竟也渐渐淡忘。若非刻意触碰，那印记便恍若从未存在。日子终究要向前流淌，匆匆两载，宫辰已将两家店铺经营得稳健妥帖，言谈举止间褪去青涩，唯余稳重与成熟。
　　前几日，父母远来同州探望，顺道与晏家议起了他与表妹月娴的亲事。一切水到渠成，在周遭人眼中，他与月娴堪为一双璧人。宫辰此刻已是心如止水。表妹娴静温婉，秉性贤淑，此生若需与人相偕白首，月娴确为良配。他便也决意护她一生周全，守这安稳岁月，静度流年。
　　吉日良辰，晏府门前数十里铺陈红妆，迎亲车马自街头迤逦至巷尾，唢呐笙箫一路喧阗。街衢间人头攒动，皆争睹盛况。喜轿中，月娴身披红妆，牡丹锦绣灼灼生姿，凤冠霞帔流光溢彩，一方红巾半掩娇容；喜婆搀扶下，其步履娉婷，宛若弱柳扶风，翩然轻盈。新郎官宫辰则高踞鞍上，大红喜袍加身，腰间金丝祥云锦带紧束，更显身姿挺拔矫健。仪仗随喜轿徐行至宫府，新婿新娘依礼叩拜高堂天地，终成结发之盟。
　　于宫府盘桓数日后，新人返回同州宴谢宾客。自此，流年安稳。宫家二老不时赴同州小住，宫辰夫妇亦偶归故里省亲。阖家和睦，新人之间亦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婚后一年，月娴喜结珠胎。阖府上下，无不笑逐颜开，沉浸于无限欢欣之中。
　　自怀胎后，月娴的胃口便一落千丈。莫说寻常饭食，便是淡淡气味入鼻，也引得胃中翻腾；整日里只觉腹中鼓胀，不思饮食。尽管仆婢精心侍奉、百般调理，她却终日倦怠乏力。月娴感念众人殷勤，即便周身不适，依旧每日含笑相对，更不曾迁怒于人。
　　待怀胎四五个月，微微隆起的孕腹终为家中带来喜悦，只是月娴形貌却令人揪心：昔日丰润的面颊已见清减，神色黯淡，唯余那双笑意犹存的弯弯眉眼，亦盛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如此延宕数月，临盆将近。月娴的孕肚日渐鼓胀，身形却愈发单薄如纸。纵使全家倾尽全力，遍寻滋补开胃之法，她依旧毫无食欲。宫辰忧心如焚，女子生产本就如过鬼门关，如今表妹孱弱至此，能否安然闯过此劫？思及此，一股寒意自他骨髓中渗出，瞬间攫遍全身。
　　临盆之日仅余十日光景。谁知这几日，月娴胃口竟日见好转，食量陡增，恍若要将先前亏欠尽数补回。食既甘，神亦随之清朗。宫辰喜不自胜，每日早早归家相伴。
　　是日黄昏，宫辰搀扶月娴于后园小步徐行后，便回房歇下。夜半更深，朦胧间，宫辰忽觉一道视线刺来，骤然而醒！他猛地转头，赫然见门边静立一女子身影，形貌隐约。
　　那女子缓缓近前几步。
　　宫辰浑身一僵——竟是红玉！
　　未待他出声，红玉唇角微扬，朝他浅然一笑，旋即转身走向门口。那房门“吱呀”一声，竟无声自开！她甫一迈过门槛，身形乍然消散。宫辰急视地面——
　　却见一只白狐伏踞门限，通体如雪，形似寻常犬只大小，唯左前爪处一簇红毛鲜明如火，状若绽放寒梅。
　　那白狐忽将两前肢高高抬起，仅凭后腿支地，直立而起。一双前爪合拢，朝宫辰端端正正拜了三拜，如作长揖。不待宫辰反应，狐影骤然化为一道微光，消失于无形！
　　宫辰心头大震，掀被欲追，双腿一蹬——
　　却惊觉自己仍僵卧于榻！
　　四顾寂然，唯闻更漏声沉。方才种种，竟是一枕黄粱。
　　他侧身望去，枕畔月娴鼻息匀细，睡意正浓。宫辰缓缓翻身，悄然躺平，然则这一夜，万籁俱寂里，唯他双目空睁，心潮翻涌，终是反侧难眠，直至晓色浸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