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娇》镶金钰

3、挨打 桂璟渊

　　桂璟渊是被一阵梳洗声吵醒的，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才缓缓起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睁开眼后发现自己竟在女子的屋内，顿时清醒了。一抬头，就迎上一对极为温润的眸子，细长的柳叶眉又为她添了一副妩媚。
　　“公子...?”夜卿渝作势表现的娇羞不已，青葱的手指抚上她樱桃般的唇瓣，弯了弯嘴角。
　　桂璟渊只觉得这人似乎在哪儿见过似的，盯了许久才收了收思绪，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昨日齐小公爷身子不适，小厮便驱车先去了，将公子留在了此处。”女子一脸娇羞的低下了头，桂璟渊将荷包扯下，一把就扔在了她的妆台上，声音淡淡道：“辛苦你了。”
　　夜卿渝脸色有些微变，京城里的人不是说这桂璟渊爱收集美人在府里吗？夜卿渝顾不了那么多，“哐”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开始低低的哭了起来。
　　“你这是何意？”桂璟渊面上有些嫌弃道；夜卿渝抬头对上这样一副面孔，她心下一沉，他并不是传闻中的好色之辈。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随着她抬头望向桂璟渊，一行泪缓缓划开了平静的面容。“二爷，你还记得扬州花下的阿渝吗？”
　　桂璟渊瞧着这张脸，往日的记忆犹如海水般贯入脑海，手脚开始不听他的使唤，鬼使神差的就朝他走了去，许是动作过急过快，连带着桌上的茶碗一同摔得粉碎。
　　一双大手瞬间便钳住了夜卿渝的面颊，力道大的让人吃痛，夜卿渝不敢反抗，眼泪便一行一行流向了桂璟渊的手上。
　　“你如何在此处？谁派你来的？”
　　狠戾的质问让夜卿渝瞬间一愣，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过去的少年郎了，他眼里的冷漠毒辣将夜卿渝的自尊刺的粉碎。而对桂璟渊来说，桂家归京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得不多想，即便面前的这个人是他曾朝思暮想的人。
　　也许是发觉自己的动作过于夸张，桂璟渊才缓缓松开了手。态度稍缓和了些问道：“你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还没等到回答，房门被猛的推开，来的人正是柳妈妈，妈妈瞧见这两人的模样，有些发愣，尴尬的笑了一身，“二爷你们...继续。”
　　话音刚落，桂璟渊就起了身，朝着屋外走去。趁着还没人来寻他，还是先抓紧回去，这些事过些时日再问也来得及。
　　柳妈妈赶紧上前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夜卿渝，只见一张小脸上上面挂着泪痕，眉头拧着一处，柳妈妈心生怜惜地问道：“怎的会...？”
　　夜卿渝未答，椅坐在一旁，柳妈妈叹了口气道：“莫要哭坏了身子，明儿个还有戏曲要接。”
　　*
　　清晨的桂府静悄悄的，小厮在前院扫着院子，见到桂璟渊连忙将头低了下去，小跑到他跟前道：“二爷，夫人请您去前堂候着。”
　　“嗯。”桂璟渊心里一沉，估计母亲是因为他夜不归宿发火了。
　　还没进了正厅，桂璟渊便心道不好，一众女子全跪在地上，有些体力不支都已经倒下。桂璟渊眉头一皱，还是恭敬的朝父母拜了拜，“父亲，母亲。”
　　桂夫人冷哼：“你还知道有这个家？三更半夜去外头厮混，怪不得京城人人都传你不学无术！亏我还信了你前几日的样子，敢情是把你这个母亲当猴子来戏耍！”
　　桂老爷不敢为他这小儿子开脱，昨儿个的事确实荒唐至极，就连他听了都怔了半晌，摇了摇头，这家里与那战场，也真是不分上下。
　　“这些女子全是你屋里头的人？”桂老爷问道；
　　“是儿子屋里的。”
　　“你弄这些人是为何？”桂老爷不解，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他这上梁也不是个好色之人啊？
　　“儿子自有儿子的打算。”桂璟渊思索一番才答，总不能说你那个弟弟好色的很，被人塞进好几个贵妾没地方弄吧？
　　这一回答彻底激怒了桂母，她猛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你给我跪下！”这一拍，地上的美人醒了大半，桂璟渊老老实实的跪下，看不出喜怒。他心知母亲并非狠心之人，不然昨夜便将她们发卖出去即可，不过是想拿他开刀罢了。
　　可这一沉默就是默许，简直就是往酒窖里扔了把火，桂母将茶碗狠狠摔在他膝前，青色的茶碗摔得个粉碎。桂璟渊心里顿时酸胀起来，他知道母亲爱喝茶，还是特地托齐哥儿找人从扬州带回来的茶杯，一个窑才出这么一对青色的茶杯。前几日母亲还夸赞这一对茶杯相当不错，今日说砸就砸了，就像当年扔下他那般。
　　“我林越官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不说你哥哥，就是说你堂表兄们再怎么不济，最多也是砸了哪家酒桌，将夫子气走。你瞧瞧你，你敢和那群纨绔子弟混在一处，你敢未先娶妻就纳十几个妾室，我看你明天就敢将这宅子改成青楼去！”
　　桂璟渊自听到哥哥那两个字，心里的酸涩占了上风，又听到辱骂好友，心里就失去了理智，破天荒的抬了头，轻笑了一下：“我桂璟渊生来就是纨绔，与他人何干？”
　　这话一出，庭院里静的吓人，林越官伸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觉得还不解气，大呵道：“好啊你，请家法。”
　　桂忠全一听，直接窜了起来，这桂家的家法上战场的人都吃不消，更何况他这小儿子看着弱不禁风的。
　　“夫人，渊儿这……”
　　“你再多言，同他一起受罚。”桂夫人气的红了眼，瞪着他道；
　　桂老爷禁了声，偷偷朝管家眨了眨眼睛，管家会意连忙退了下去。
　　桂璟渊觉得今日所受的屈辱并不比那句嘲讽来的少，至少他还能用拳头打回去。可如今这一棍又一棍的挨下去只觉得无力，直到在听到他那亲哥哥跪在他身侧为他求情，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桂璟渊这一昏，庭院里的女人们开始哀嚎道：“二爷......”，而他仿佛看见些零碎的场景，并不真切，他好像努力抓着一个男孩儿的手，努力说些什么，他用力听着，后来才听的仔细，原来是他在叫“大哥”。
　　“渊儿……”桂老爷赶紧探了探鼻息，眉头紧锁，大声喊道：“郎中，府里的郎中呢？”
　　桂夫人也慌了神，迎上桂璟铭有些责备的眼神，莫名的有些慌乱，如今反倒是她做错了？
　　“铭儿，快将你弟弟……”还没说完，桂璟铭便将他桂璟渊扛上肩头，一路狂奔钱湖苑。待郎中瞧过，写了方子，熬了药，桂璟铭坐在床边望着桂璟渊出神，那一年离府，桂璟渊才九个月。九个月的桂璟渊才刚勉强能拉着他的手站立，他脸上虽然嫌弃不耐烦，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母亲经常于书房中两三日不出，父亲也常去军营操练，那年桂璟铭也刚满七岁，只觉得这孩子好像是他桂璟铭亲生的。
　　那日离府，只有他不争气的哭了。往事历历在目，桂璟铭眼眶竟又泛起了些泪。咬了咬牙，这十五年他都熬过来了，就为了护亲弟和家族周全，只愿他能在这京城逍遥自在。

　　桂璟渊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只瞧见床榻边坐着一位穿着银甲鳞片的男子，再仔细看他低下去的眼睛却微微泛红。
　　“大哥……”桂璟渊有些虚弱的开了口；
　　桂璟铭身子一震，猛的一抬头，对上那清澈的眸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般。桂璟渊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满满的，他这大哥真是...
　　“我不被打，大哥可是躲着我不再回来了？”桂璟渊笑着问道；
　　桂璟铭不语，只当是默认了他这个回答。若是他在府中无父无母，无兄妹手足十六年，又被皇室作为棋子拿捏，他能做到不恨吗？
　　桂璟渊低低笑了一下，打趣道：“大哥这般，怕是讨不到嫂嫂了。”
　　桂璟铭耳根子微微泛红，面上也不再那么僵硬，哥俩一来二去的聊了起来。桂璟铭同桂璟渊说着边关的趣事，桂璟渊同桂璟铭说着京城里的新鲜事，不知道的人若是来瞧，肯定不知道俩人是十五年未见的人。只是两个人都不说自己受的苦，好似一阵风吹过，未曾给他们带来什么痕迹。
　　桂璟渊身边的五常，端来了新熬的汤药，只顾着手上的药，没瞧见屋里多出来的人。
　　“二爷，这药顶顶的管用，那郎中说您喝上个小半月，身子就能痊愈了。”一抬眼，没想到大爷还在这儿，只怕刚刚自己有些不知礼数了。赶紧又道：“大爷，小的没瞧见爷.....”
　　“无事。”话还没说完，大爷便将他手里药接了过去，舀了一勺吹了吹，便喂了二爷。从小跟着二爷的他，现下眼睛一看也跟着红了起来，瞧瞧这府里除了老太太还是有人疼我们二爷的。
　　“爷还没死呢。”桂璟渊抬头瞧了五常一眼，心里嘟囔一句：这傻小子，不知道他有没有挨打。不过看着模样能哭能笑的，看着是没什么大事。便又接着问：“院里头那些你可知道如何了？”
　　无常抬头瞧了瞧他主子，又瞧了瞧大爷，见大爷脸上没什么变化，才开口道：“小的刚回府，便听说爷挨了罚。也没来得及细问，便出府寻了酒楼里的齐六公子，他已经将人接去二爷闲置的院子了。”
　　“哦？他如何接去的？”
　　“齐六公子派人上门说，那些姑娘本就是他的，二爷不过是帮着照看。他家的酒楼如今要开了，这些姑娘便不能留在府上继续叨扰了。”
　　“什么酒楼...”桂璟渊扯着嘴角一笑，又暗暗替他担忧，是帮了他了，可他齐六自己该怎么办呢？
　　五常见爷儿们应该没什么吩咐了，便退下了。桂璟铭瞧着他弟弟神色有些担忧，也就知道了二人关系应是非比寻常。
　　药吃的差不多，桂璟渊看着也有些乏力，桂璟铭便安抚了几句，朝门外走去。刚要拉开门，故璟渊开了口：“大哥，今日之事莫让祖母知晓，她年岁有些大了。”
　　“嗯。”桂璟铭低低应了一声；
　　“还有，大哥，我从未怨过你，你永远是我大哥。”
　　后半句没听见答复，只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五常还跟以往一样，狗腿子似的往床边上一坐，傻嘿嘿一声：“爷，我瞧着大爷不像夫人似的。大爷疼您，而且大爷刚刚......”
　　“刚刚什么？”
　　五常有些迟疑，但还是答了：“大爷刚刚好像落泪了。”见主子不应，又赶紧补上一句：“兴许是小的看错了。”可仔细一看，主子脸上挂着笑，和以往的不同，以往的二爷总是敷衍着笑，如今是发自肺腑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