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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失控 他神色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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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安心?”慕容止问这句话时,声音并不重,却一下子戳在燕倾心上。
那一刻,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在她的沉默中,慕容止未置一词,转身离去。
燕倾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从他的隐忍中,品出了质疑。
她生出了一丝不安,重生以来,她习惯了替别人做决定,退婚、替卫府避祸、帮柴宜歌出逃,她一直以为这样对大家最好。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她以为的保护,未必是他想要的。
想到慕容止的芥蒂,她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前世,她遭逢大变,慕容止对她总是温柔备至,处处迁就,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将自己的锋芒尽数收起。
如今再看,她才发现他不是不会索取。相反,他会不满、会质疑,也会毫不掩饰地想要靠近她。
这样的慕容止,反而更让她悸动。她喜欢他的温柔,也喜欢他的骄傲。
一夜未曾安眠,天光渐亮,外面响起说话、打扫的声音,燕倾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声音慵懒:“梓叶。”
这两日,梓叶每日清晨都会把各路送回的消息汇总给她。
梓叶听见她的召唤,推门要进,柘枝站在阶下向她报手:“来。”
梓叶歪着上半身看她:“怎么了?”
柘枝悄声道:“昨夜世子来,先还好好的,不知说了什么,晚食未用就告辞了,你仔细些。”
梓叶鼓起嘴巴,向她眨眨眼:“知道啦。”
她小心推开门,觑了下燕倾,见她站在镜前正换衣裳,面上并无忧色,便松了口气,笑嘻嘻道:“小娘子,我回来啦。”上手帮燕倾整理衣裳。
燕倾将她的手打下来:“好好站着。昨日有什么消息?”
样叶便道:“段奕传了信来,昨日有惊无险,柴世子已过相州。”说着递上两张字条。
燕倾接过打开。一张是段奕写的,说的是韩铁虎护送柴宜歌到了邺城,换了补给和路引,又向北送了五十里。柴宜歌说出了相州,平齐王府接应的人便到了,不必他们再送。
另一张是韩铁虎写的,说的是他在汤阴待命,忽然收到密信一封,让他往南三十里接应。此信没有平齐王府的印签,他原本疑心,最后还是带人去了,却正好遇到柴宜歌一行被追兵围困。若不是那封信,柴宜歌恐怕就要落到追兵手里了。
燕倾将两张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舌卷过纸面,很快只剩灰烬。她道:“传信,让他们暂时撤出相州。”
说罢,她安静在镜前坐了一会儿。
韩铁虎收到的密信,不用猜,来自慕容止的人。她有意将他排除在外,却不知从柴宜歌出京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在替她收拾残局。
她自己布了一局棋,走到如今,已经不是她能全然掌控的了。涉及朝政,牵一发动全身,她的先知反而让他承担了更大的风险。
若皇帝查到慕容止替柴宜歌打的掩护……
燕倾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她忽然很想马上见到他,告诉他所有真相。
她急忙收拾了,赶到前院。
因今日不上朝,卫光也在。燕倾到时,夫妇二人正在商议祭月节送礼到谢府的事。
王夫人说了时鲜瓜果、灵溪酒等常见礼,又道:“天气转凉,再加二十匹吴绫,二十匹素绢,给挽云做衣裳。”
卫光于家事上一向不拘小节,此时有闲心,提了一句:“昭儿有什么想送的东西?倒是问问他,替他办上。”
燕倾站在王夫人身旁,笑道:“爹娘有了儿媳妇,就不管女儿了。”
王夫人敲着她的手,道:“你是有人疼的,我还等着阿崔明日上门呢。”说着转身拿起一张烫金帖子,递给燕倾,“看看。”
燕倾打开,是云阳王府的来贴,说的正是明日来访。她的心一下子松下来,明日就可以见到慕容止了。
王夫人见她低着头,问到:“你与至善昨夜闹的什么别扭?他放下帖子走了,你也没来用晚食?你们的婚事波折,阿娘可受不起再出一次变故了。”
燕倾笑了笑:“那您尽可放心,我与表哥就算闹别扭,也没有隔夜的。”
她这日白天,就没有出门,陪着王夫人收拾礼物。娘儿两个无事,索性到了库里,一样一样看东西。
卫光毕竟打了多年仗,凡打仗没有不积累财富的。王夫人不看金银,只捡着首饰匣子、瓷器字画、房契地契等,一样一样指给燕倾看:“这些,你和阿昭一人一半。”
又指架子上堆的绫罗,道:“这些不大时兴的,拿去铺子里置换,你想要什么样的告诉阿娘。”
燕倾盯着金银铜钱发了会儿呆,想着该向王夫人借些钱使,让段奕再囤点粮食才好。
这会儿却并不说,指着几样东西道:“这个,还有这两件,谢家妹妹必定喜欢,阿娘单放着,加到礼单里。”
这说的是聘礼单子,卫府定了下月纳征,十月请期,预备腊月给卫昭娶媳妇回来。
王夫人也说好,果然将那些东西单放了。母女两个就这样在库房消磨了一天。
因明日就可以见到慕容止,燕倾心下安定,早早歇息了。
慕容止这日却回得很晚,到家不及休息,先去崔琦处。
崔琦前几日与云阳王置了一回气,见他两父子主意坚决,便也暂熄了争竞的心,心道兵来将挡,不能强求。回过头来,慕容止又与她详谈了一回,她便允了趁着祭月节送节礼,再将婚事议起来。
见慕容止这么晚来找她,她心知是为了何事,语气无奈又好笑:“又来,我知道,一应礼仪往前提,最好下个月就让你媳妇过门儿。可放心了?”
慕容止低头,脸上微带笑意:“倒也不必那么急。”
崔琦哼笑一声:“不急你大晚上跑来?”
慕容止斟了一杯茶递过去,淡淡一笑:“儿子来谢母妃。”
崔琦低头饮了口茶,摆摆手:“行了,知道了。回去歇着吧。”
月已西斜,慕容止回到院中,脑中还挂着许多事。
大理寺拿到了暗账,他与陈远道顺着账本往下查,查出了大问题。
从度支司到商户,一层又一层的截留,早在意料之中。对这些,慕容止只有一句话:“依法查办。”
他在意的,是户部送来的军费册。
户部历年拨给兵部的款项,从未足额过——军费连年不足,再加上军需贪腐,各地军政出现严重的问题。
他在桌前坐定,提起笔来写了一张条子,递给延寿:“明日一早给谢济帆,让他查西北军旧人,哪些参与军需。打探西南军缺粮缺饷和士卒私逃之事。”
天子点他审冬衣案,怕是已经料到会牵扯西北旧人,有意看他如何处理。
燕倾牵起一根线头,却不知这根线已经将他牵到了局中央。
慕容止支起胳膊捏着眉心,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哪里需要燕倾来牵?天子在看他,丹阳王叔在看他,西北那些人也在看他。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站在局外。
只希望,若真有相争那一日,不要反将燕倾牵得更深。
第二日上午,慕容止告假,与崔琦同来卫府。
王夫人亲自迎了出来,见到崔琦,面上有些讪讪:“阿崔。”
崔琦笑着握住她的手:“前些日子事多,婚事一拖再拖,倒叫燕倾受委屈了。”
王夫人感动地回握着她,她与崔琦相交多年,就怕退婚一事毁了双方情谊,再想不到她会把责任揽在云阳王府,于是含泪道:“孩子年轻任性,好在至善肯让着她,我心中有愧。”
两人冰释前嫌,挽着手进了正堂。
王夫人看慕容止落后一步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忙笑道:“朱颜,你带至善去园子里转转。”
慕容止笑了一下,穿过后门,往欢宜院去。
燕倾一直在等梓叶回来,听说崔王妃已到,意识到失礼,急忙上前面来。
出门便看到梓叶,两人于是边走边说,梓叶简单向她回禀:“收到柴世子的信,说是已到封地。”
她便道:“阿弥陀佛,这下总算安心了。”
话音刚落,转过花荫,慕容止站在那里。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默默回到堂中,燕倾向崔琦行过礼,崔琦也将来意说开:“我今日来,正是想将两个孩子的婚事重新议一议。”她笑着看了慕容止一眼,“已经多拖了几个月,不妨尽量定个靠前的日子。”
慕容止放下茶盏,垂眸道:“儿子没有异议。”
燕倾抬眸,他神色平静,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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