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裂痕 倾倾,你可 ...
-
农历七月二十六,宜出行。
平齐王府世子柴宜歌出城游猎,日落未回。是夜,皇宫到平齐王府这段路上,暗哨多次往返。
皇帝拿着柴宜歌的留信,气笑了。
“心忧父王身体,去去就回。皇伯父赐婚,等臣领了父命回来不迟。”
它甚至错了两个字!
皇帝一脚踢在暗哨头领的脑袋上:“你就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人顺势改跪为趴,声音颤抖:“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容臣将他追回,再来领罪。”
“你死不足惜!放虎归山,置江山社稷于危!置朕的脸面不顾!”皇帝气极,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黄大监急忙上前替他拍背:“陛下消消火,怒极伤身。”
皇帝喝了一盏茶,又过一刻才顺下气来。道:“带着你的一队人,去把他给朕带回来。阿黄,殿前点一百人,供他差遣。”黄大监领命去办。
皇帝阴恻恻道:“若他反抗,就地格杀。带不回来,你也不用活着来见朕了。”
这件事,就这样被默默地安排了下去。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事,无人宣扬。
朝堂的注意力,仍然在军需案上。
大理寺查案,就不会只查李绛参奏的十万两,起底往前倒查十年。为了方便慕容止随时来问,他们干脆给他在院内腾了一间屋子。
因大理寺卿告病,就由少卿陈远道和慕容止一起,每日听取汇报,调整查案方向。
过了四五日,拨款拨料和签收的记录都已经核完,从度支司到各州,账面上看严丝合缝,抽查二州、十三县,依然严丝合缝。
朝廷官员,个个清廉如水。
慕容止与陈远道坐在一处听完,面露轻笑,等着看这位陈大人如何做。
陈远道毕竟老练,问:“派去北地取历年样衣的人呢?回来没有?”
属下回报:“换马不换人,并州、代州等地各派四人,按脚程明日后日即可返回。”
慕容止点点头,这是老成的做法,账面和实物,互相佐证。他弯了弯唇角,赞道:“很是妥当。”
陈远道第一回与他打交道,见他每日耐心来听一个时辰,只偶尔提问,并不颐指气使,渐渐放了心。就道:“世子明日再来,大约能看到些真东西了。”
慕容止这日却并不很快离开,他看着摞在一旁、已经核完的一堆堆账册,道:“左右今日无事,我坐一会儿。少卿可自便。”
陈远道就带人离开。慕容止起身,绕着放账册的桌子走了一圈,顺手将时间最近的数十本账册搬过,就这么静静地看起来。
日落前后,他拿起五份账册,慢慢踱到陈远道值房,将账册递过去:“少卿看看。”
陈远道脸色微沉,只当底下人对错了账,接过账册,拿起手边的算盘,起手就要算。坐到他这个位置,算账的本事总是有一些的。
慕容止微微一笑:“少卿且慢。核算没有问题——看看日期。”
这五本,是去年从度支司到某州、某县、某商户的钱、料账册,外加一份冬衣签收账册。
陈远道逐一看过,提起笔将日期圈住。
度支司签发,七月初九;州府签收,七月十四;州转县,七月十六;商户接到,七月十七;冬衣入库,七月三十。
“世子……有何发现?”他脸上带了怒意,显然已看明白。
慕容止负手站在他身旁,嗤笑:“洛阳到此州府,骑马四日可达。可银九万两、绢布十四万匹,从度支司签发到州府签收,只用了五日。少卿觉得,这账可信吗?七万件冬衣,半月可得,呵。”
“既然是假账,相关人等,可以收押、审问了。”
陈远道黑着脸:“这就让他们连夜收押。”
慕容止看他走出值房点人,便不再逗留,直接出了皇城。
霞光照在洛水上,晚风吹起万点碎金。他看看天色,穿过天津桥,在天街上走了一小段,转向旌善坊。
过去三天,他已连来两日,却不曾碰上燕倾。
柴宜歌出走的消息,他甚至比皇帝更早知道。因为延寿跟踪柴宜歌,亲眼看着他换了衣服车马,顺着官道向东而去。
考虑到燕倾的安危,慕容止第一时间召了慕一回来。慕一从被他教训过,便不再随意打探卫府的消息。不过他与翁官老交好,是以翁官老打听冬衣供给之事,他是知道的。
慕容止这才确认,冬衣案竟是燕倾的手笔。她做此事,拖住了婚期,掩护了柴宜歌的出逃。
他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万一柴宜歌被截了回来,在皇帝逼诱之下交代始末,燕倾会有多危险?
他要替燕倾挡掉这种危险,他得知道她还做了什么。
门上见他来了,一人笑着迎上来,一人进去通禀。
迎上来的那人打躬道:“世子来了,我们女郎今日在家。因听说您要来,梓叶姑娘到咱们这里看了两回了。”
慕容止随手摸出一粒银子给他:“谢你传递消息。”
不一时到了仰月堂,进门便先看到燕倾。他拱手先给卫光和王夫人见礼:“卫伯父,阿姨。”
随后眼睛瞥向燕倾,燕倾朝他微微一笑。
卫光和王夫人看着她两人眼中的黏糊劲儿,只觉得牙酸。
这是准女婿,自家闺女先前还对不住他,王夫人说话也不硬气:“你们去后头说话吧。先说好,只准在院中,过一刻便回来,要用晚食了。”
卫光咬着牙拍在他肩膀上:“等会儿留下用饭,陪我喝两盅。”
两个人便起身,穿过仰月堂的后门,一前一后向欢宜院去。
离了长辈的眼,两只手自然而然牵在一起。慕容止的手温暖有力,燕倾笑着问他:“好全了?”
慕容止觉察她的关心,心中多了一份安定。他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脖子上:“你试试。”燕倾笑着推他:“早就好了。”
一时进了欢宜院,两人果真听王夫人的嘱咐,只在院中,并不进房。
燕倾坐在秋千上,慕容止在后面轻轻推着,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树上一道笑声。
他头也不抬,幽幽道:“慕一,你自己滚,还是我请你滚?”
树上哗哗一阵响,连个人影也没瞧见,慕一就逃走了。柘枝向小丫头们招招手,她们便小声笑着回了房,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燕倾斜着眼睇他,抿嘴笑了。
慕容止看着,跟着笑了一下,却很快掩去了笑容。
他绕过来,与她并肩坐在秋千上,问到:“倾倾,你近日在做什么?”
燕倾心中一紧,他连着两天拜访,她恰好都在忙着柴宜歌的事。
她没有将话说全:“恰好去了两趟长巷,没什么要紧的。”随即调转话头,“你查冬衣案,是有眉目了?”
慕容止脸上看不出表情,意味不明道:“已经查到他们做假账了。倾倾,你很关心冬衣案?”
燕倾不知他话中深意,道:“这是你主持的案子,我自然关心的。能将事情查清,边军不再必受严寒之苦,也是一桩好事。”
她扯出了线头,自然希望有个好结果。若她没猜错,前世掌管西北军的应是傅家大郎,如今却是祁大郎——人换了,此时尚未冻出人命,她不知道皇帝会让慕容止查多深。
慕容止见她闭口不提她自己在冬衣案中做了什么,愈发沉默。
燕倾终于觉察到他情绪的变化,:“你怎么了?”
夜色寂寂,慕容止的心情如同染了墨色,道:“翁官老做的事,我尽知了。”
燕倾犹豫了一瞬:“他……是,我让他查了冬衣供给,也是他设法提醒的李绛。”
慕容止垂眸,问她:“还有吗?”
燕倾沉默了。
慕容止意兴阑珊,忽然不想继续试探,缓缓道:“冬衣案,是为掩柴宜歌出逃,对吗?”
燕倾一惊,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意识到他与她可能产生的分歧,终于还是来了。
“柴世子……他必是要走的,拦不住。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为难。你是大燕宗室,拦他是职责所在,我却必得帮他。其中缘由,也只能落定后告诉你。”
慕容止心中立刻有了判断——“必是要走”,这便是燕倾的预知。“怕你为难”,是她替他做的决定。
事实上,他的确会为难。
但是——“倾倾,你料错了。我没有拦他。”他声音沉沉,“从许筹买路引开始,若我真要拦他,他便不可能逃得掉。”
“他往东走,我让延寿打扫了痕迹。”
“倾倾,你可安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