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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论道 不过两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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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退让之后,是什么?”
燕倾认真地问。朝局、家族、即将风雨飘摇的天下——她想知道,乱世之中,卫家如何立足。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卫光没有立即回答。
良久,他才道:“退,是为保全。退让之后,是等。”
燕倾抬眸,毫不掩饰眼底的疑惑。
卫光见她如此沉得住气,一笑:“……等对手犯错,等陛下的主意明朗,等一个卫家重新入局的机会。”
“那,若等来的结果,就是丹阳王呢?”上一世就是他。
为了一己私利陷害忠臣,将卫家一百余口性命随手抹去,这样的人,竟也配坐在那个位置上。甚至,他也没能治理好天下。
卫光似是看到了她的担心,悠然道:“为什么一定是他?”他端起茶盏,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论血脉,有晋王,论人心,还有云阳王。”
“晋王,先帝子,外家沈氏是清流之首,朝中多少大臣,师承沈氏一脉。”
“云阳王府,至善他爹不想争,也得看西北旧部同不同意。”他与武奀,正在此列。
说到这里,卫光看一眼女儿:“丹阳王想坐那个位置,没那么容易。”
燕倾缓缓低下头,她忽然有一种顿悟。
朝廷运转,竟像是一笔买卖。谁是谁的人,谁手里有兵,谁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桩一件,算得清楚。
卫府前世,就是因为没有算过别人,才成为棋盘上的弃子吗?
可是,那些“算对了”的人,就真的如愿了吗?也不尽然。
上一世,她看到过结局。天灾一来,流民四起,百姓被战火携裹,洛阳城的达官贵人们,还没有享受从立储站队中得到的好处,已经四散分离。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有资格,每个人都费尽心思要保住自己的东西,最后,什么也没保住。
秋日下午的阳光顺着窗棂照进来,灰尘在光里胡乱飞舞,无所依凭。
卫光看着女儿,不知为何,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淡淡的悲伤:“倾儿,是害怕吗?放心,阿爹一定能保全你们。”
燕倾摇摇头:“只是忽然发现,”她想着那座染血的宅子,那些被大势席卷而去的利益,声音微顿,“朝廷上下,都是立场。”
卫光长叹一口气:“是啊,立场。阿爹原本也不想站队,可丹阳王不会容阿爹做纯臣,立场可不就不同了。阿爹从前跟着先皇造反,不过图一口饱饭。如今,却不得不为你们兄妹、为这满府的人打算。”
燕倾比谁都明白,她点点头:“是。丹阳王,你不陪他作恶,你在他眼中就成了恶。所以……”
“什么?”
燕倾看着墙上的舆图,山川河流安静地铺在那里,她眨了下眼,轻声道:“不应该是他。”
卫光不动声色:“你觉得,该是谁?”
“我不清楚。”燕倾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我知道,他不光是我们的敌人,也没能耐让大燕变更好。若大燕不好,卫家又能安稳多久?总该是个比他强的人。”
将丹阳王从那个位置上扒下来,毁掉他所看重的,把他欠卫家的一笔一笔讨回来。对这天下,未必是坏事。
卫光一愣,忽而大笑:“倾儿啊,你想得太多了,这天下也太大了。人活一世,总要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咱们,顺势而为罢了。”
燕倾望着他,卫光也看着她,父女二人隔着一张书案对视片刻。
燕倾隐下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跟着笑了:“是,我们先管好卫家。”
“这就对了!”卫光挑眉,品着她那个“先”字,问:“然后呢?”
“然后?”燕倾胸中生出一股豪情,“阿爹不是说了,顺势而为。卫府若一直安稳,力所能及之处,总能多做一点。”她成功解救了卫家,要在大燕这局棋上再推一把,也未必全然无力。
卫光笑着点她:“你这丫头。”
她眼底闪着光,郑重道:“阿爹,您要等,咱们就慢慢等,等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卫光闻言顿了一下,目光里带上一丝探究,“不对,你进门时讲的是平齐王。现在又说什么‘值得追随’——倾儿,你某不是觉得他家……”
燕倾默然——她没法告诉父亲,上一世真正改变天下格局的人,恰恰就是平齐王父子。
不等她说话,“哐”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卫昭站在门口,斜阳照在他半边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复杂:“阿爹。”
燕倾起身问他:“阿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昭顿了一下,道:“有一会儿了。”
当燕倾说“各人有各人的立场”时,他已经在了。
他听见父亲说家族,听见妹妹说天下。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去想过很多事。想过打仗、做将军,想过有朝一日驰骋沙场、做个人人称道的英雄。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各人的立场是什么。也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如果天下不好呢?
妹妹竟已经想到这里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直到听见他们谈起平齐王,才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卫昭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他坐在一旁,神情古怪看着燕倾,小心问到:“你不是真看好柴宜歌吧?”
燕倾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阿兄,你胡说什么,我要生气了。”
卫昭向椅子上一瘫,双脚伸直,斜着睇她:“那他今天在宫里,当着陛下的面说他心仪你。”
燕倾整个人一僵,卫光一拍桌子站起来:“什么?!你细细说来。”
卫昭看着父亲蒲扇大的巴掌,向后缩了缩腿,一刻不停地将柴宜歌怎么来找他、说的什么话一一道来,末了问:“阿爹,咱们怎么办?”
卫光看着燕倾——怎么办,他说了可不算。
燕倾被两双眼睛盯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他大约,只是拿我做挡箭牌。”她与柴宜歌,可没那么亲近。
她一边想一边道:“至少,他不想与丹阳王绑在一起,也不想与我们为敌。”
卫光点点头,仍是追问:“倾儿,你与他……”
“阿爹,”燕倾急忙打断他,“就是普通结交。柴世子此人,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柴宜歌在宫里说了那样的话,必然是情急,但她总觉得,他不会没有后手。
燕倾心中转过许多解法,忽然心口微微一跳——
若她所记不错,平齐王的寿命已不足两年,柴宜歌若要顺利接管封地的势力,必然不是一朝一夕,他须得在平齐王薨逝之前回去,父子两人顺利交接过渡。
前世,他一定找契机逃出了洛阳,提前回到了封地。
那,现在呢?这算不算一个契机?若她能助他一把,岂不就破了“心仪”的局,更重要的是——卫家就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燕倾眉头渐渐舒展,对卫昭道:“阿兄,过两日休沐,你帮我约他出来。”
怕卫昭又想歪,她接着道:“他当着陛下那样说,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事儿圆过去。”
赶在这风声闹大之前,弄清楚柴宜歌的意图,想办法平息此事,也莫要让慕容止受到伤害。
她不知道,不过两日,这话便传到了慕容止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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