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倾人国》醉眼观澜

28、心仪 柴宜歌：我

　　第二日，柴宜歌进宫看望天子。

　　朝会已经从三天一会改成五天一会，老皇帝这天不上朝，在后面歪着，自己与自己下棋。

　　见柴宜歌跪在下面行礼，他丢掉棋子，笑道：“舍得进宫来陪朕这老人家了？”他笑起来时眼角堆着细细的褶子，像个再慈祥不过的长辈。

　　这些年来，他想将座下之人养废，他却背着他长成了另一幅样子，平齐王柴文远私下派了多少人教他，可想而知。

　　有个儿子，还是个能文能武善谋略的嫡子，柴文远这一点让人嫉妒啊。

　　柴宜歌笑嘻嘻站起来：“陛下，皇伯父，我这不是怕您老人家忙嘛。”他给自己搬了个绣墩，坐在天子膝下。

　　自从被接回洛阳，皇帝待他一向宽和，双方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表面的温情却一丝不少。

　　皇帝轻轻踢了他一脚：“你今日又有什么事求朕？别绕弯子。”

　　柴宜歌环视一圈，从榻上拿起布捶，给皇帝捶着腿，笑道：“哪有什么事，就是想您了。我父王派来送寿礼的人，在洛阳呆了这些天，乐不思蜀，我得打发他们回去了。难免想我父王，我又看不着他，就来看看您。”

　　“哦，这就要走了？什么时候出发？”

　　柴宜歌道：“明日一早就走。”

　　皇帝点点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道：“阿黄，取些好药材，正好给平齐王捎回去。柴文远也不年轻了啊。”

　　大监躬身上前：“是。”

　　皇帝看着他出了门，又指一人道：“去，请阿烨和昌平来。”才回头对柴宜歌道，“陪我下盘棋。自家人，中午一起用膳。”

　　听到提药材，柴宜歌心里就一紧，天子的消息果然灵通。只是不知，他此时要叫丹阳王兄妹，为的什么。

　　过一时，棋下两局，丹阳王携昌平郡主走进来。

　　皇帝看到他们，先对柴宜歌道：“就这样放着，朕待会儿再下。”然后笑着招呼道：“昌平啊，来，到伯父这里坐。”

　　昌平郡主瞪了柴宜歌一眼：“你让让。”

　　柴宜歌不与她计较，站到一旁。慕容燕燕靠在榻沿上，向皇帝甜甜一笑：“叔父。”

　　丹阳王气度从容，站在两步之外向上拱手：“叔父。”

　　“王爷好呀。”柴宜歌微一俯身，向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丹阳王向他点头。

　　皇帝给两人指了座，不徐不疾抛出来一句话：“宜歌媳妇没了也七八年了吧，朕今天与你们保个媒，如何？”

　　他的眼睛，看向柴宜歌和昌平郡主。

　　两人一脸不可置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慕容燕燕跳起来，一指柴宜歌：“他？轻浮浪荡，还是个鳏夫，我凭什么要嫁给他？”

　　“彼此彼此。”柴宜歌面上轻浮，心中却是一凛——这怕不是保媒，是要留人。

　　慕容燕燕被他惹毛，伸手推他：“你刚才跟叔父说什么了？是不是你求的？你看我阿兄以后……”

　　“燕燕！”丹阳王喝道，只冷冷一眼，就将她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皇帝手里的棋子一粒粒落进棋罐：“阿烨觉得呢？”

　　丹阳王心里已经转过数个念头。

　　他看向皇帝，眼神掠过黄大监，后者垂眸。

　　立储的声音甚嚣尘上，那个与自己一同留在纸上的名字，他早已知道是谁。云阳王得武奀、卫光等西北军旧部，丹阳王府在军中势力反倒不显。

　　陛下此时赐婚，是要平衡两府，还是已经定了储位，要给他一个补偿？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能在此刻触怒天子。丹阳王笑得情真意切：“叔父想的，果然周到。”

　　柴宜歌心里一沉，看样子，丹阳王是想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船了。

　　皇帝看向他：“她不愿意，你呢？”

　　柴宜歌扯了扯嘴角：“昌平妹妹金枝玉叶，侄儿怕是高攀不起。”

　　丹阳王缓缓开口：“世子，是看不上我丹阳王府？”

　　“王爷言重了。”柴宜歌忽然苦笑一声，看向皇帝：“皇伯父，侄儿心里……其实有个人。”

　　皇帝抬起眼皮，目光沉沉看着他，“哦？哪家淑女，说来听听。”

　　“是卫光家的女儿，侄儿早就瞧中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皇帝面无表情：“哦，如此。那倒要再议一议了。”

　　原本一场好事，主角却都不称意，皇帝好似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摆摆手：“去吧，朕乏了。”

　　几人消失在宫门处。皇帝却笑了笑，重新执起了棋子。

　　柴宜歌出了宫门，正欲回王府，走到一半却调转方向，行至翊卫营。打听卫昭正在上值，他便坐在廊下等着。

　　一时卫昭回来，一边解甲一边看到他：“柴世子，稀客呀。”

　　柴宜歌站起身，笑着看一眼众人，扳过他的肩膀：“今日皇伯父没留我，正没个去处，你下午若不当值，不若陪我去喝一杯？”

　　卫昭的上官冲他摆摆手：“你快去吧。”别让这位再杵在这里。

　　他便与柴宜歌勾肩搭背出了皇城，来到醉仙楼，寻个雅间坐下。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喝酒了？”卫昭端起杯子，向他手中轻轻一碰。

　　柴宜歌饮了一杯，将杯子攥在手中，道：“卫昭，有件事得罪了——今日皇伯父有意赐婚，一时情急，我拿你妹子挡了一回。”

　　“什么？！”卫昭的声音顶到梁上又折回来，震得柴宜歌耳朵嗡嗡响。他一把揪住柴宜歌的领口，“你开什么玩笑！”

　　柴宜歌扯住他的胳膊：“你先听我说。”

　　将宫里发生的事三言两语讲了。

　　卫昭胸膛起伏不定，气道：“那也没有道理攀扯我妹妹。”

　　柴宜歌冷哼一声：“你真毫无长进。回去问问你爹，他是否乐见我与丹阳王府结亲。”

　　卫昭一愣，渐渐平复呼吸。他想到父亲卸职之举，又转念想到兵器案与武奀——这里头，有丹阳王的影子。

　　他沉默半晌，道“你少拿我妹妹挡刀。至于别的，我回去问我阿爹。”

　　他匆匆忙忙回府，去找卫光。巧了，燕倾与卫光正在书房。

　　燕倾来找卫光，为的正是平齐王与边境战事。

　　她将翁官老得来的信息告诉卫光，又道：“梓叶上午远远跟着柴世子，他进宫去了。女儿来找阿爹，想听阿爹讲讲朝局。”

　　卫光对她获得的信息颇感意外，他知道燕倾在长巷养了几个江湖人，在查翠屏楼一事上出过力。不想，他们能做的不止于此。

　　女儿带着他们，竟是正儿八经在关注朝堂。

　　想到武奀对燕倾的评价，他有些骄傲：我的女儿，果真不同凡响。“朝局？想听什么，平齐王府？”

　　燕倾望着那杯氤氲的茶水，松了口气。她关心朝政，卫光并不反对，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是，也不是。我想听阿爹真心所想。陛下他在做选择，但是显然，咱们与丹阳王府不可能和解。阿爹，退让之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