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长》马雯军

4、以年为单位 每到了过年

　　爷爷，今天您弟弟家杀了头三百多斤的猪，我想告诉您一声。吃了几块猪肝，突然想起来几年前我们家杀猪饭里的一道猪肝。那道菜是大伯做的，尝起来非常鲜嫩。记得当时一吃，竟怀疑是没熟的猪肝，没想到是滚水下锅的猪肝格外鲜。今年大伯也去了你那边和你做伴了。我不相信鬼神一说，但又想您还在另外一个世界牵挂着还没长大的我，也想您依旧生活得开开心心。

　　王梅嫁给郭树的时候家里是不富裕的，那王梅怎么就和郭家扯上了亲，这还得从王梅爸死后，婉莲改嫁开始说起。
　　婉莲实在没有办法，为了生存，只能选择二嫁这条路。婉莲含泪撇下了两个儿子，大的十四岁，小的十岁，带着三岁的王梅嫁到了郭家村旁边的徐山冲。
　　徐永旺年前死了婆娘，看着四个孩子发愁，没有妈的孩子怎么也是可怜的，难照料的，于是就拜托王舅妈给说亲。
　　永旺去舅妈家拜年，背着一斤糍粑和五个猪血丸子慢慢走。泥泞的路要小心一点走，一不小心就会摔跤，把衣服搞得不像样，永旺心里想。站在门口吃落花生的舅妈看着永旺一个人来的，觉得好生奇怪，疑心问：“永旺，今年怎么你一个人来？婆娘和孩子怎么没来？”
　　永旺放下袋子，擦了擦汗，面带忧伤地轻声回：“舅妈，没来得及告诉您，孩子妈得肺痨走了。”
　　王舅妈平静地说：“我早就告诉你，别娶那个女人。你当初死活不听，非她不要，唉。”
　　永旺坐在长凳上，一脸苦。
　　舅妈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和永旺说：“巧得很，今年土改改得好，我们家分到了田。”
　　永旺应了句好。
　　“土改对我们贫农当然好，可是王堡长家就不好了，那堡长直接气死了。”
　　永旺又应了一句好。
　　“你怎么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呢，傻外孙！”
　　永旺不解，只拿耳朵继续听着。
　　“那堡长的媳妇，你不是成家前也看见过嘛，生得漂亮又贤惠持家。”王舅妈推了一推永旺木讷的脑袋。
　　“我说要不要给你说说亲？”舅妈灰红的嘴热情道。
　　永旺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到永旺答应说亲，王舅妈开心得很，拍手叫好。
　　不到三日，永旺在家就听到了王舅妈的好消息，来信说：“婉莲自己同意，有一条件，要带女儿在元宵后一起过来。”永旺看着信，双手颤抖，落下来两滴眼泪。其实永旺和婉莲在年少时就认识，十四岁前每年来舅舅家拜年的时候可以远远看到一眼。
　　永旺记得有一次在竹林里撒尿被人扔了块土，一提裤子，回头一看居然是看见过的姑娘。永旺霎时红脸，害羞问：“你怎么会在山上玩？”婉莲笑着说：“我看你鬼鬼祟祟，跟过来的。好呀，你小子居然敢在我外公家的山上撒尿！”永旺慌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没有，我只是憋不住了。”婉莲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之后每年永旺和婉莲会在竹林见上一面，聊许久，有说有笑。永旺老是捉蚂蚱挖蚯蚓吓得婉莲跑好远，也老是拿着锄头挖笋给婉莲，可是婉莲回回不要永旺的笋说太脏了。
　　直到有一年，婉莲被永旺挖的蚯蚓吓得跑好远后再跑回来的时候，永旺看见婉莲的胸部一上一下地跳让他感觉想一下子抱住她。永旺抱住了婉莲，婉莲使劲推开直接骂永旺无耻。这件事伤了两个人纯白色又快乐的友谊。
　　后来就一年的时间，婉莲嫁给了一户富贵人家，两个人再也没见过。
　　时过境迁，富贵的人家惨败了，婉莲的名字又出现在了永旺的生活里。
　　暑期天热，人人心里都热得发烦，只有永旺和婉莲两个人的心静静的，因为只有心足够静才能把彼此的脸看得仔仔细细，不落下每一条被时间养出来的细细长长的皱纹。
　　这时的王梅看着陌生的环境和四个沉默的小大人围着自己看十分不舒服，一直嚷嚷着要回去见哥哥。其中最大的一个凶王梅：“你这小妹几叫什么劲！我爸和你妈要睡了！”王梅不知所措地一直哭喊着：“我要哥哥，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