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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去?影留?(三) 夕醉回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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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醉回到她的小窝,天已经大亮了,夏日里,不到7点钟,天便已经大亮。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时钟已经指向了8点的位置。夕醉换上一身明黄色的棉布睡衣。她喜欢棉布的触感,精细而踏实,不像丝绸般华美,却也不像的确良般,给人粗糙的感觉。
正在擦拭她的卷发,门外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对方似乎并不想打扰屋内人的沉睡,在轻浅的两声后,敲门声便不再响起。
就在夕醉打算起身开门的时候,一张纸条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而后,夕醉听到了鞋子摩擦门外木质地板发出微微的摩擦声,以及随后隔壁关门发出的轻响。
出于好奇,夕醉从床边的梳妆台前站了起来,弯腰拿起的纸条上,一行清秀地楷书映入眼帘:灵姐通知,晚5点,夜未央,集合拍照。
拍照?这是个新鲜的事情。在1927年的上海,照相,还是件稀奇的事情。只是,灵姐组织?可能就是那么单纯只是为了照相了吧?夕醉有些讽刺的笑笑,也不再在意,一夜未眠,她实在是困乏了,转身回到床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如果在晚上8点的时候,在上海的南京路上漫步,充斥在耳边的电车铃声,以及街边的无数霓虹便足以让人沉迷,沉迷在一种自我发起的对繁华与胜景的感叹中。只是,如果你身边有一位这条街上的老顾客,那么他定会微笑着告诉你,这里并非是那繁华的精髓,只因那一处所在还未进入视线,在南京路伸展向外滩那端的一处所在,那一处仿佛集中了所有霓虹光线所打造如七彩幻境般的所在——夜未央。
夜晚的夜未央,不论是大门台阶侧边停着数十辆黄包车,还是不断从街上流过的车水马龙,亦或是门口躬身而立的门侍都彰显着一种喧哗,一种属于极致繁闹的喧哗。不用任何人的衬托,只看那进进出出的先生小姐们身上的衣着,发梢眼角露出的傲然,便知道,这里,浓缩的并不是一个平民的世界。
汽车一旦停在了夜未央的门口,立于门边的门侍快速上前,专业的拉开车门,伸出手臂,以便让车内的先生小姐能够雍容地走出车门,只是,为了这不凡的出场效果,有时候一个出车门,便可以被那些摩登的先生小姐硬是拖上半分钟。而夜未央的门侍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即使是小姐们在车上再用个半分钟整理容装,立于门侧等待的他们也是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一辆黑色的汽车平稳地挺妥后,门口的门侍如往常般走至车门前,轻扣把手,沉重的车门打开的一瞬,还未等门侍躬身站妥等待,从车里便钻出一个人来,一身火红的短袖长旗袍,脚下的高跟鞋与地面碰触发出清脆的响声,长发如瀑,翻卷着大波浪,整个人似流火一般,为7月本已炙热的夜间,更添了一份热情。
“老爷子~你快出来,看我这照片照的可好?”那红色的身影询问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和自得。
随着女子所看的方向看去,夜未央三层的建筑墙上,此时被一张巨幅的照片占了大半,照片上一红衣女子侧身而立,头上一顶娇俏小帽垂下几缕轻纱遮住了她耀眼的眸,却添了几分神秘之感。女子红唇轻嘟,食指遮于唇上,臀部微翘,与裸露的大半个脊背形成完美的弧度,配上女子轻眨的眼,整张照片显得俏皮可爱却又不失风韵。
“嗯……把我小宝贝儿的风韵还真照出来了,看来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成熟稳健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的出现,一个头戴礼帽,身上披着黑色外衣的高大身影从车内探出身来。
“灵姐说,这拍照的人,可是不简单呢。是和二少一样从西洋留学回来,只不过啊,和二少不一样,这人是学艺术的~”女子说话的同时,纤细的胳膊已经缠绕上了那中年人的手臂。
“艺术?呵~”中年男人对艺术这个专业,显然是有些不屑的,只是在鼻间轻哼了一声,而后在那红衣女子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司颜小宝贝儿,如果你喜欢,我出钱,咱们拍个够。”
“老爷子你说话算话哦~”红衣女子——司颜水灵灵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喜。1927年的中国,还并没有普遍流行开来照相机,而女人又有几个不希望留住自己的美丽呢?于是,仅有的几家照相馆一直是生意不断。而大多去消费的,也不出所料,全部为女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中年人笑着捏了捏司颜不大的鹅蛋脸,眼里充满了宠溺。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老爷子~”在司颜的娇嗔中,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没入了夜未央巨大的玻璃门内……
灯火摇曳,这是今日夜未央给人的总体感觉。舞池中的人影晃动,配合着舒缓的舞曲,让人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置身于一次航行之中,而厅外,便是一波一波的海浪袭来,于是,所有人便一起摇曳,一起恍惚了起来。
“凝儿……”夕醉杏眼含笑,微微眯了眯,看向坐在她另一边的风凝。
“嗯?”不冷不热的轻应,风凝托着酒杯,静静地在想着什么。
“这玉朗……”夕醉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简单,只是……”风凝淡淡接口,凤眼微微睁开,眼眸穿过人群,落在舞池对面灵姐身边的男人身上。不同于莫雕航对面男人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不羁的洒脱。男人有着略长的发,身上穿着西装,却并不正式,反而添了三分轻佻,为对面本就高挑的男人似乎加了几分童趣的生机。那男人虽然一直与灵姐低声说着什么,眼睛却不曾从大门上移开,一抹红影出现,瞬间点燃了那双原本狭长眼中的某种情绪,使得那男子瞬间活了起来。
“只是……太执着。”夕醉有些叹息,接过风凝的话,仿佛在为男人惋惜,却在瞥见随后进门的莫雕航时,悄然隐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