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逝》风铃随风

5、人去？影留？（二） “

　　“ 如果花坛里有50美元，而旁边有个牌子，‘踏入花坛罚款55美元’，莫少会如何做呢？”夕醉心下有些着慌，对于莫雕航的突然接近，她完全没有准备，只是突然，她想起这么一个问题，于是便问出口。

　　“如果是小姐，会如何呢？”莫雕航剑眉微微上挑，停止了靠近，眼眸里多了一丝兴味，只是这丝兴味却点醒了夕醉。于是一瞬间，夕醉眸子里的慌乱便被戏谑代替，她抬头看了看司机放在换档位置的手，而后竟主动贴近了莫雕航的脸侧，笑着答道：“如果是我？自然是让别人进去帮我取这50美元,将主动留给自己了……”说罢，不等莫雕航轻笑出声，樱唇在他左脸颊的位置轻轻拂过，似吻非吻，真切的触感却让莫雕航莫名的怔愣了一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司机刚好换档，车子开始平稳的减速，这意味着，目的地即将到达。

　　莫雕航的声音随即低沉地在夕醉耳边响起：“小姐可知道是在玩火？”

　　“怎么？不过是夕醉嘴上的皮肤碰触到了莫少脸颊上的皮肤而已，通俗些说，便是肉碰肉了而已。”夕醉轻笑出声，杏眼里装满的调侃，在看见莫雕航错愕转无奈的眼神时，满溢了出来，却在下一秒再笑不出来，只因莫雕航紧接着的一句话：“那小姐也不介意莫某和小姐再肉碰肉一次咯？”说罢，弧线优美的薄唇竟然轻压了下来。

　　“二少爷，到了。”司机的声音随着车子一个制动似乎宣告了车内暧昧氛围的结束。但莫雕航的脸却没有立刻离开，待车子停稳后，放大的俊脸竟继续向前移动，就在夕醉几乎以为他会吻住她的时候，莫雕航的头却向右偏开，伏在了她的肩上，没有玩弄夕醉发梢的手也顺势圈住夕醉的纤腰。低沉的声音在夕醉耳边响起：“嗯……真香……兰花的味道……”

　　“咳咳……”佯装地咳嗽了两声，夕醉推开莫雕航，嘴角依旧挂笑，只是眼中的一抹冷然，这次却并没有掩住，“莫二少的身上，却是一股浓重的烟味呢。呛得夕醉有些喘不上气来了。”而后她径自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车外，夜风徐徐，吹动依旧披在她身上的风衣，和着她舞着的中长发，使夕醉整个人透出一种空灵。这里已经又是郊外，不同于早上的是，他们这次竟绕过早上的草地，到达了一座小山包前，山包并不高，从她站立的角度，不用多费力气便可以看到顶端，虽说不上美，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莫雕航随后也从车上下来，身形在月光的照耀下，拉出一道长长的淡影。“生气了？”声音里有些讨好的味道。

　　“嗯？生气？”夕醉扭过头来，望向莫雕航的眼里，已经不带任何嗔喜，只盛有满满的疑问，好像一个认真提出问题的孩子，纯真而没有心机。

　　“唔……雕航还以为小姐因为雕航一时的情不自禁而着恼了~如今看来，是雕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莫雕航看着夕醉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那表情，似乎也是思考了很久的老学究在与自己学生就某一高深问题讨论一般。

　　“…呵呵…”夕醉看着莫雕航脸上架着正经的表情，嘴里吐出的却是调侃的话，不由得轻笑了出来。这一笑，确也将刚刚积攒的怒气吐出了一部分。她瞥了莫雕航一眼，不再搭话，径自向前方的山包走去。

　　突然，莫雕航从后方抓住夕醉的手，而后从她身侧超过，竟是跑了起来。许是照顾到夕醉穿着高跟鞋，莫雕航跑得并不快，凉凉的风吹起了莫雕航略显蓬松的发，有一种跳跃的质感，夕醉看着他英挺的侧脸，不知怎么，便想起古代神话中的夸父来。夸父有着自己的执着，那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有什么执着呢？

　　来不及细想，久未锻炼的她已经有些微喘了，许是感觉到了她体力的不支，莫雕航扭头看她，眼中是带着些调侃的，“累了？”声音虽然温柔，却带了几分挑衅。

　　“累了你会停下么？”夕醉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使自己的问话显得气息平稳些。

　　挑了挑眉，“你说呢？”眼前的男人突然调皮了起来，一向深邃的眉间眼底此时却带了些许孩子气。

　　“那你…还问？”夕醉有些没好气的反问道，却一不小心泄了部分的气。于是，原本气势十足的四个字，从她口中溢出，便带了几分软绵绵撒娇的味道。

　　“好了，就快到了，坚持一下，嗯？”莫雕航听到她有些泄气的问句，不仅唇角微翘，眼神复又温柔了起来，步子也再次调整的小了一些。

　　“……”夕醉尽量让自己跟上莫雕航的步子，对他所表现出的体贴，她却是不领情的，与其放慢速度，不如停下来走路让她更惬意。

　　终于跑到了山包的顶上，莫雕航一把搂住夕醉，“我们成功了~夕醉~”

　　“嗯？”夕醉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询问出声，她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推开莫雕航的怀抱，反而被莫雕航莫名其妙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力。

　　“在这里看星星会更美的，夕醉~”莫雕航并没回答夕醉的问题，见夕醉没有推开自己，便再一次伏在她的耳畔说道，他发现他喜欢上了伏在夕醉的耳畔说话，她身上淡淡的兰香，奇异的能让他心境平和起来。而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也是异常的舒服。

　　夕醉此时的气息已经平和了下来，“我有些累，坐一会吧。”发觉自己在莫雕航怀里，她有些不自在，只是他抱她抱得有些紧，让她只得用这个方法来脱身。

　　“嗯……”莫雕航有些依依不舍地让她拉开与自己的距离，只是，他依然拉着夕醉的手不肯放开。夕醉也只得任他拉着自己，转而抬头专注地看起了星星。

　　一颗流星突然划过天际，莫雕航奇怪地看着无动于衷的夕醉。

　　“不许愿么？”

　　“许愿？”

　　“嗯……你不知道？”

　　“什么？”

　　“在西洋，传说，在流星划过的时候许愿，愿望就会实现，甚至会改变命运。”

　　“呵呵……”闻言，夕醉再次轻笑了起来。“那岂不是和佛祖有一样的作用？”

　　“……呵呵，是呢。”莫雕航许是从没有听过有人这样类比，骤然听到这个问题便只来得及一愣，随即也展颜一笑。不再执着于这问题。

　　“你相信命运么？”半晌，又一颗流星划过，夕醉突然轻轻地问道。

　　“……命运？我是信的。”莫雕航沉默了一小会后，也轻轻地回答道。仿佛再大一点声，就会惊醒了沉睡的野兽，继而破坏了这夜空的安详。

　　“嗯？你相信？”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夕醉水蒙蒙的杏眼此刻好奇地望向低首的莫雕航。

　　“我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呢？”莫雕航的唇角露出一丝苦笑，未等夕醉回答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比如有一个女人，因为比另一个男人早了十年，或者十五年出生，便注定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恋人，这能够不说是命运么？”

　　“那么……他们两个中至少有一个人不够坚定。”想了想后，夕醉肯定地说道。

　　“……你是对的。”

　　“你难道不信么？”片刻的静默后，莫雕航问道，声音里辨不出任何情绪。

　　“命运？”

　　“嗯。”

　　“我自然是相信的。”夕醉出乎意料的答案令莫雕航的眸子又黯了黯。

　　“我记得有人和我如此形容过命运，人，先知以及神的关系。莫二少可想听听看？”这一句“莫二少”不同以往的疏离，多了一点点调侃的味道。

　　“小姐请赐教，莫某洗耳恭听~”深邃的眼里配合地闪过一丝戏谑。

　　“那人对我说，命运就像一条大河，而人是其中的鱼，顺着河流的方向而行，先知是那些能够跳出水面的鱼儿，能够看到河流的走向，但是却无力改变什么。而神，便是飞在河上的鸟儿，能够将鱼带出水面，放入不同的支流里。”夕醉说这话的时候极慢，仿佛在用梵语唱着某段高深的佛偈一般，又仿似每个字她都要精思细想一番，从而不会让听者感到疑惑。

　　“那么，我愿与你只做一双一对的鱼儿便好了。”莫雕航的手又一次握向夕醉的柔荑，只是这次夕醉借故揽了揽身上的风衣而躲了过去。

　　“你可知道，这种话不是随便对人说的？”夕醉微微侧过头，杏眼里第一次透了一丝认真。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是认真的呢？”莫雕航也转过头来，问题里多了丝好奇。

　　“那么你是么？”又是一个反问句，只是这次，夕醉问的气定神闲。

　　“何以见得我不是呢？”

　　“呵呵……”摇摇头，夕醉的嘴角带了丝嘲笑。“莫二少，夕醉并不是一个好的猎物，也没兴趣和您玩这场追逐游戏。”

　　“小姐可是怕输么？”

　　“呵……没兴趣罢了。”

　　“如果赌注是莫某的一个承诺外加一颗真心呢？”莫雕航微笑，表情温柔里带着三分诱惑。

　　“承诺？”

　　“是的，承诺。”男低音肯定道。

　　“二少可知道诺言和谎言的区别？”夕醉站了起来，而后扶了扶身上因她动作而下滑的风衣。

　　“唔……诺言说的时候会很郑重，而谎言都是随口。”对于突如其来的问题，莫雕航似乎已经习惯，于是略微考虑了一下，便答道。

　　“错~”夕醉摇了摇头。

　　“那么……诺言会兑现，谎言不会？”认真地想了想，莫雕航再次给出答案。

　　“也不是……”夕醉转身，向山下走去。

　　“那么……诺言给人希望，而谎言给人绝望，只是诺言比谎言更加不可信。”每给出一个答案，莫雕航的眼眸便更深邃一分。

　　夕醉闻言，扭过身来，从下方看着还伫立原地的莫雕航，此刻，从她的角度看去，这个男人的身后，是以大片的星光作为背景的，那画面……衬得他有些像夜之神，神秘又冷厉。

　　只是，夕醉并非被夜之神掳去心神，迷醉于他的公主，于是，她脸上再次挂上职业的微笑：“诺言和谎言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听的人当了真，另一个是说的人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