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逝》风铃随风

4、人去？影留？（一） 远处仿佛

　　远处仿佛有教堂的钟声敲响，在这夜色中，声声敲在未眠人的心上。

　　又一次走出夜未央的大门，夕醉再次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仿佛又经历了一次轮回。抚了抚臂膀，七月的夜，也是有些寒的。一件风衣毫无预警地披上她的肩，男式风衣特有的宽大，蓬蓬地裹在她纤细的身上，让人产生一种随风而去的错觉。

　　闻到风衣上略微有些薄荷味道的烟味，虽然不同于市井的烟草让人作呕，却也让夕醉暗暗皱了皱眉，转头对上莫雕航深邃的眼，她眉眼间已无厌恶之感，取而代之的是微微一笑，“这……算是补偿么？”

　　“如果不是雕航携小姐出游，小姐不会来不及回去拿件外衣，况且，这未尝不是天赐的良机让雕航献献殷勤。”低沉的声音并不直接回答，反而微微调侃起了自己。

　　“原来二少不仅学识广博，还是个通透天机的人呢~”夕醉说这席话的时候，杏眼含笑，弯弯地犹如天上的那轮弦月，只是其中隐藏的情绪，却不若天上那轮月般让人看得分明。

　　“午夜了，竟然还有谁家在做饭么？”莫雕航突然问了一个很跳脱逻辑的问题，鼻子也作势地嗅了嗅。

　　“嗯？”

　　“如若不是，莫某怎么会闻到一股酸酸的凉拌菜的味道呢？”莫雕航“好心”解惑的声音里此时含着隐忍的笑意。

　　闻言，夕醉也煞有其事地闭上眼睛动了动小巧的鼻子，而后一本正经地回道：“嗯~~~还是凉拌的萝卜丝呢~”

　　“……哈哈……夕醉，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一个怔愣，莫雕航随后大笑出声，这小女人竟用这种方式讽他花心…不过…实在是……有趣。

　　“今天的星星很美。”似是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在做纠缠，夕醉仰首，发出一声类似呓语的叹息。

　　闻言，莫雕航忽地拉起夕醉的手，快步步下夜未央门前宽阔的台阶，将夕醉让进一直等候在一旁的汽车，同时不忘绅士地以手格挡住车门的上方，以防她碰到头，在他坐进来的一瞬，低沉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兴奋响起：“祭山。”

　　仿佛在较量彼此的耐性一般，夕醉不问莫雕航要去哪，莫雕航也不解释他突发的举动。车内只静静地，充斥着另一种和谐的张力。除了引擎发出的响声和呼吸的声音，一切似乎都小心翼翼的，仿佛一张口，便会打破这生命的静谧，进而窒息，进而死亡。

　　夕醉透过汽车玻璃上自己的影，静静地凝视起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影像中的女人，带着二十岁的青春，却在眼中沉沉地落了一层悲伤。是那些过往的记忆，在以窗外大片的黑暗为幕景，安静地上演。闭上眼睛，掩住那些过去，也掩住那股回忆的冲动。

　　再次睁眼的时候，眼中那抹痛苦尽褪，夕醉开始欣赏起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这景物同白天时候不同，日间，树木的枝叶是鲜绿而翠密的，金灿灿的光打在油绿绿的叶上，反射出的是另一种生命的耀眼，仿佛每一次颤动，都经历了一次新生一般使人憧憬。而现下，被月亮照耀下的世界，却是多了一份阴暗少了一丝希望的。那黑暗是亘古以来，便存在于世间的，觑着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就跳脱出来，从夜幕中，从树林里，从心坎下。可不要小瞧这一跳，往往就在分神的一瞬间，这黑暗就吞噬了一切，吞噬了神智，吞噬了良知。那么，自己的良知，可还尚存呢？在如今纷扰的世界中，还保持着清明么？或者如同那些界限无法分明的朝暮一般，自己的良知也早已先世界一步，归于最初的混沌了么？

　　想到这里，夕醉突然有些疲惫，摇了摇头，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坦然面对……

　　“怎么？头痛么？”低沉的嗓音，夹杂了一丝丝的温柔体贴，莫雕航抬手，探向夕醉的额头，却不料，夕醉轻轻偏了偏头，再次看向窗外，进而躲了开来，“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些趣事罢了。”莫雕航的手滞在空气中，眉眼继而带了些挑衅，随后手臂竟改变方向，顺着夕醉的发轻轻地抚了下来，而后玩弄起她微弯的发梢，“趣事？我很有兴趣听听呢……”莫雕航的声音骤然趋近，仿佛瞬间便可达耳边，夕醉转头，只见莫雕航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眸正在眼前逐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