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文献》壹玖壹柒

9、第一节

　　第二天一早顾北就去了医院，本来想着去医院的时候顺便看看母亲，结果刚给自己手缠好绷带下楼去住院部的楼层的路上，就迎面撞上了樊宇。樊宇一路上都在低头看着化验单，走路连头都没抬起来过，走的也快，像是急着赶路似的，所以撞到顾北的时候整个人都由于惯性踉跄了一下，正好撞到了顾北刚缠好的右胳膊，顾北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靠。”
　　“实在不好意思，我急着拿药没看到......顾北？”樊宇一眼就认出来了顾北，他目光转移到顾北那条缠的像木乃伊一样挂在脖子上的右手，不禁有些好奇：“几天不见，你这？”
　　顾北本来想回答打架打的，一想到这小警察话很多，估计又会追着问：啊？谁打的？怎么打的？为什么打你？顾北就觉得头疼，于是瞎说道：“晚上在家走路摔的。”
　　“......”樊宇一听就听出来了顾北在骗自己，顾北家樊宇去过，就那么点大的地方，还没几个家具，这都能摔到，这谎话也太假了吧。樊宇盯着那个胳膊，忍不住又问：“咋摔的？要紧不？”
　　“......”顾北无语了，顾北就是怕樊宇话闸子开了就一直说话，吵着自己头疼，但没想到自己乱说一个这么撇脚的理由樊宇都能接得上话，顾北彻底无语了，防止樊宇话多起劲，顾北决定不再回应他。但是樊宇见顾北沉默了，硬是要找点话题，于是又张嘴准备说什么，顾北见了，连忙打断他：“我没事。”
　　“啊......”樊宇见顾北似乎不愿意继续聊下去，于是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不好意思啊，忘了你可能也有事，那我就不跟你聊了，你先去忙吧，我正好去给周哥取药。”樊宇说完朝顾北轻轻点了个头，算是回应了顾北的沉默，便越过顾北去门诊大楼。
　　顾北转身看着樊宇的背影渐行渐远，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喊住了樊宇：“等一下。”
　　樊宇回头见顾北走向自己，有些疑惑，这家伙刚刚不是还不理自己吗，怎么现在喊自己。于是樊宇问道：“啊？怎么了？”
　　顾北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喊住樊宇，只是刚刚樊宇说给周哥拿药的时候，顾北觉得那个人是周衍，于是下意识的喊住了樊宇，问道：“你刚刚说给谁拿药？周衍吗？”
　　“啊，是啊，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太好？”顾北突然想到了前两天晚上周衍来找自己时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周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樊宇倒是不见外，把化验单递给顾北：“高烧不退，急性胃炎也犯了，这不，就来医院了。”
　　顾北看着化验单上面的体检证明，确实很多指标不合格，还有些指标忽高忽低的有些离谱。
　　樊宇发现顾北正在看指标，也顺着顾北的目光看着那一页数据旁边指上指下的小箭头叹气道：“他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回回还做这么多工作，又不是年轻人了，还一直失眠，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顾北听了樊宇的话，不免有些高兴，要是周衍住院久一点，这几天就不用再盯着自己了，于是顾北故作担忧的皱着眉问道：“他这得住院多久？”
　　“五六天吧，但是他的身体恢复能力是在太差了，估计得要一个星期。”
　　顾北听后，把化验单又还给樊宇：“那你好好照顾他，我就先走了。”
　　“哎，等等！”樊宇一把拉过顾北的胳膊，但是因为拉的太急，拉到了顾北受伤的胳膊。
　　顾北右胳膊被这么使劲一拉，疼的眉毛皱的更紧了些：“什么事。”
　　“啊，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没反应过来。”樊宇发现拉疼了顾北后立马放手道歉，“那个，我看你也挺关心周哥的，不如我们一起拿药去看看他吧。”
　　“？”顾北语气冰冷的回道：“不去。”
　　“哎呀，别不好意思，一起去看看他嘛，知道你不好意思，来来来，我带你去。”说着，樊宇就热情的推着顾北的背，带他去门诊大楼取药。
　　顾北真的不知道樊宇哪里看出来自己关心周衍的，周衍生病自己高兴来不及，于是顾北很烦躁的说道：“滚，我不去。”
　　“哎呀，走嘛走嘛，去嘛去嘛，来都来了。”樊宇还在一个劲的推着顾北进门诊大楼。
　　“滚，听不懂人话吗？”
　　“哎呀，别客气，周哥从来没把你当外人。”
　　“我靠，我不去，滚啊。”
　　......
　　十几分钟以后，两个人都安静的站在周衍的病床前。
　　周衍看着两个人一起进来的时候有些懵，问道：“这是？”
　　樊宇：“他听说你病了，让我带他来看看你。”
　　顾北：“缠绷带下楼遇上了，被硬拽过来的。”
　　两个人回答的时候各讲各的，周衍也没听明白他们说的什么，只觉得有些吵，于是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先坐下吧。”
　　顾北和樊宇两个人正好一左一右的坐在周衍病床旁的塑料椅子上，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天没说话。
　　顾北本来就被硬拽过来的，自然是一句话不想说，等他们觉得气氛尴尬了，自然就会让自己走。周衍是真的不知道顾北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樊宇脑回路就挺新奇的，他觉得两个人不说话是因为有什么上次没聊完的私事，因为自己在场不方便说，于是站起来道：“那个，我有点渴，去买瓶水。”
　　周衍有些看不懂樊宇奇怪的举动，于是说道：“这不是有一次性纸杯吗？”
　　樊宇现在一心想离开，生怕打扰了周衍和顾北的私聊，于是坚定的说道：“接的水太烫了，我想喝点凉的。”
　　周衍见樊宇好像确实挺想买水的，于是说道：“那帮我也带一瓶吧。”
　　“没问题。”樊宇说完就往门口走。
　　“等等。”周衍突然叫住了樊宇。
　　樊宇有些疑惑：“怎么了，周哥？”
　　“帮他也带一瓶吧。”周衍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顾北。
　　樊宇听后，点头道：“好嘞！”于是转身消失在病房门口。
　　樊宇走了以后，整个病房里就剩顾北和周衍两个人，本来就空荡的病房更加安静，顾北和周衍两个人也完全没什么话题可聊，于是顾北只好先开口：“谢谢你让他帮我带水。”
　　“没什么，你还是等他来了谢他吧。”周衍随便回了一句。
　　周衍说完又没声了，顾北觉得这家伙就是故意让自己尴尬的，于是只好安静的坐着，看着对面的窗户外的高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周衍先开口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顾北听到周衍的声音，收回了目光，看着周衍回道：“是那个小警察，路上碰到了，硬带我来的。”
　　周衍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有些轻的问道：“这次他没说什么吧？”
　　顾北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周衍问的什么，他没想到周衍这家伙还挺记仇，上次樊宇和自己说了一次周衍以后，周衍记到了现在。于是顾北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也没说，就说你身体不好，多注意。”
　　周衍听后，背靠在床头的墙上，轻声说：“还挺好。”
　　顾北想到了樊宇说周衍身体不好，其实顾北每次遇到周衍并没有看出来，但是现在看到病床上的周衍，他虽然还是那么漂亮，但是皮肤确实因为生病有些不健康的发白，而且因为失眠的原因，眼睛有很深的黑眼圈，甚至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顾北猜周衍可能很早就病了，只是那晚去自己家来回的路上吹了冷风，病情更加严重了，不得已才来的医院。
　　周衍说话轻飘飘的，就像外面的白云一样，他盯着顾北的胳膊问道：“你胳膊怎么回事？”
　　顾北也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无所谓的回道：“打架。”
　　据周衍之前调查，顾北在校内校外的表现都很好，所以一般是不会惹事，能打成这种程度，周衍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了。于是问道：“又是你家的催债人吗？”
　　顾北不想和周衍聊太多，怕周衍又要起工作劲问自己和催债人的事，然后对自己一番调查。于是简单的回了个“嗯”。
　　但是这次令顾北没想到的是，周衍没有问自己和催债人的关系，打架的原因，也没有任何有调查意图的对话。而是看着顾北受伤的胳膊，然后抬头慢慢对上了顾北的眼睛，也许是周衍身体状况太差了，声音很轻很轻的问道：“严重吗？”
　　顾北一时有些愣神，不知道回些什么：“啊？”
　　周衍以为顾北没听清，于是尽量让声音大些：“你的胳膊，疼吗？”
　　顾北看着周衍，周衍的眼神居然有少许的温柔，那是自己从来没在周衍脸上见过的眼神，他慌忙的移开了视线，回道：“小伤。”
　　周衍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缠着的绷带，并不觉得是小伤，特别是还在右手，周衍心想如果对顾北的监护力度再强些，是不是就会防止那些人用这种野蛮的手段解决问题呢，或者如果有自己在，顾北是不是就不会受伤呢？想着想着，周衍轻轻地对顾北说道：“对不起。”
　　顾北一时没听明白周衍为什么要给自己道歉，于是问道：“什么？”
　　周衍似乎有些疲惫的靠着墙：“要是我那几天跟着你，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顾北听后，看着周衍虚弱的靠在墙上的样子，这和平时高傲的周衍判若两人，明明自己都自己这幅样子了，居然第一时间还在关心别人。顾北内心莫名的被触动，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好像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被瓦解，这让顾北很不舒服，于是顾北嘲笑似的说道：别了吧，别到时候我们两都缠着个绷带。”
　　周衍这次没再反驳顾北的话，而是转头看着医院窗外慢慢照射进来的日光，而后又继续看着顾北，轻声道：“不会，只会我缠着绷带，你一定不会有事。”
　　顾北听后，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憎恨又烦躁的人，顾北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他的防线在慢慢瓦解。虽然顾北很不想承认，但是这却是事实——他对周衍的认知，慢慢发生改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