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文献》壹玖壹柒

10、第二节

　　顾北那天早上发现自己对周衍的抵触慢慢消减的时候，简直觉得自己是疯了，他很讨厌周衍，很抵触他，甚至很多时候觉得这样的一个总是插足自己生活的人要是能消失就好了。所以当顾北发现自己内心居然对周衍没有那么大抵触感和恶意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疯了。顾北当时甚至一句话也不愿意说，生怕多聊一会，内心就开始接受这个人在自己生活中的存在了。顾北那天在周衍说完后，什么都没说，没有任何回应，他默默起身朝病房门口走去，只想要离开周衍身边。

　　周衍见顾北起身要离开，于是轻声道：“再坐会吧，樊宇一会就买完水回来了。”

　　顾北听后，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拒绝周衍道：“不用了，周警官。樊宇买水只是想要避免三个人尴尬的借口，他并不是真的会买水。”顾北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很害怕周衍会从自己的脸上看到动容的神情，于是他没有回头，继续说道：“周警官，你也一样。”

　　周衍一时没明白顾北在说什么，有些疑惑：“什么？”

　　顾北轻轻笑了一下，笑的很轻，甚至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察觉不到，他回道：“你信誓旦旦的说着这些好话，可是你也不会去做。”

　　周衍听清了顾北的话，于是说道：“我说过的，就一定会做。”

　　顾北冷笑了一声，他不愿意相信周衍的话，明明自己连滚带爬的长大，被污蔑，被猜疑，被针对。如果不是这次项奇的案件把自己牵扯进来，如果不是周衍需要从自己这里套道更多的信息，还会有人当他顾北的监护人吗？顾北不免觉得周衍有些伪善：“周警官，你做这些，其实也就是想要我配合你们案件调查而已，别给自己说那么好了。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就那么想要装圣母吗？”

　　周衍听后，一时有些语塞，他看着顾北的背影，觉得顾北说的其实也并不完全错，也许自己真的只是想要顾北的配合才监护顾北，但是好像又不是这样，好像一开始自己就不是抱着这种目的监护顾北。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周衍自己也不清楚了，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只是发出轻轻的声音：“顾北，我......”

　　顾北感受到周衍的犹豫，于是说道：“你看，就连你自己都不否认我说的话，又干嘛要在我面前装好人呢？”

　　顾北说完，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于是没等周衍回他，就走出了病房。顾北现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心烦意乱，一想到周衍那双无害的眼神，他就觉得很恶心。明明目的很明确，明明就是针对自己，却还要说那些动人的话，还要在自己面前做一个好人。顾北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开门见山的说话，这次非要说些肉麻又无聊的好话，就这么想打动自己吗？顾北一直觉得自己的世界应该只要有自己一个就好了，无论什么事情，明明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可是周衍却很执着，一个人用力砸着顾北内心的屏障，用尽全力想要参与顾北的世界里，于是让顾北在顾北掌控外的事情慢慢发生了。

　　周衍似乎真的砸出了一个小裂痕，顾北那个独自生活的小世界，有一束光照进来了。

　　顾北这些天不停的在学校忙碌，没有课和实验的时候就去图书馆，试图让自己忙碌一点，这样心里才会不再那么心烦意乱。在顾北从医院回去的第三个晚上，顾北晚上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之前没有通话记录，顾北以为又是什么传销广告之类的骚扰电话，于是直接把电话挂了。但是电话那头的人还是重新打了过来。顾北还没见过这么死缠烂打的传销，烦躁的又给挂了。电话那头的人也急了，不停接二连三的打过来，顾北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接了电话：“哪位？”

　　“是我，你小子这个点应该下课了，老挂我电话干嘛？”

　　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么幼稚，一听就是樊宇，顾北不耐烦道：“找我什么事？”

　　樊宇有些讨好道：“哎呀，周哥刚刚才吊完水办好出院证明，正好你小子没课，一起去看看他不？”

　　顾北一边往学校外走，一边冷声拒绝：“滚，别麻烦我。”

　　“哎呀，你出都出来了，顺便和我一路过去呗。正好换你那绷带。”

　　“滚，我自己会换。”顾北觉得樊宇真的是块粘人的棉花糖，烦躁的挂了电话，走出了校门，刚走到路边，还没来得及过马路，一辆宾利停在自己面前，车窗慢慢摇下来，顾北看到了那张极其欠揍的脸。樊宇笑着对他招手：“来来来，顺便一起过去看看，你别总那么抗拒嘛。”

　　顾北靠着车后背，看着窗外斑斓的夜灯和来往的人群，感觉晚上路边人又多又喧闹，于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樊宇转头看了眼顾北，又继续看着前窗开车，笑着对顾北说道：“别总这么厌世，其实你还是很可爱的，你看你嘴上不愿意去接周哥，这不现在还是和我一起去了。”

　　顾北简直懒得理他，明明是自己出来了以后，这小子见自己不愿意去，下车拦自己，还动静那么大，惹不少路人眼光，都以为自己在上演离家出走然后被哥哥抓包的情景，顾北实在觉得丢脸，才坐上樊宇的车。

　　樊宇见顾北不理自己，于是又说道：“其实今晚喊你是因为案子太麻烦了，我没办法接周哥出院，这才喊你来的。”

　　顾北冷声道：“你不会让他打车？”

　　“毕竟他要强，还没怎么好就要出院，还是得有个人陪着才放心。”樊宇叹了口气。

　　顾北觉得有些离谱：“真够娇贵。”

　　“而且，”樊宇没理会顾北说的话，继续说道，“既然他在这段特殊时期监护你，我觉得你们要适当处理一下关系了。”

　　顾北听后，总算有了些反应，他很火大的反问道：“处理关系？然后让你们能够好好调查我是吗？”

　　樊宇难得的认真起来，语调也不像平时那样平缓了：“这也是周哥希望的，你知道他每次多想和你好好沟通吗？但是你总是那么抗拒，他一个人在那里朝你走过去，他真的也很累。”

　　顾北有些烦了，语气更冷了：“那是他活该，别让我为他的一厢情愿买单。”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们对你有那么大恶意？就不能相信......”

　　“到了。”顾北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医院，打断了樊宇的话。

　　樊宇感觉到了顾北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也没有再说了。两个人安静的坐着，樊宇把车停在医院门口让顾北下车，顾北下车以后关了车门就转身离开，樊宇犹豫了一下，突然摇下车窗喊住了顾北：“等一下！”

　　顾北听到，转身看着樊宇，没有任何表情和话语，似乎在等待樊宇接下来要说的话。

　　樊宇又犹豫了一下，对顾北说道：“也许你觉得我话很多，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试试，哪怕给他一点回应.....”

　　樊宇还要说些什么，但是保安过去了，保安对樊宇催促道：“医院门口不能停车！快给我开走！还在这里聊天喊话！”

　　樊宇不好意思的朝保安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就开走。”说完樊宇便发动车子离开，顾北很清楚的看到，樊宇摇上车窗前看了一眼自己，那个眼神里，居然透露着恳求......

　　顾北烦心的走进医院，前往周衍的病房，他越来越不能理解了，周衍就那么好吗，樊宇就这么担心周衍，甚至夹在自己和周衍之间处理两个人一团糟的关系。顾北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最近周衍这个名字在自己身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