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文献》壹玖壹柒

5、第一节

　　顾北和吴沧海谈完以后，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暗，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些恍惚，看着曾经自己被拦下的地方，突然意识到距离上一次和小警察谈话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他看着路上下班以后行色匆匆的路人，忽然起了一阵凉风，吹在单薄的卫衣里有些冷，顾北看了眼吹落的秋叶，天气降温了，该加衣服了。

　　顾北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了，但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母亲住院的医院，最近总是有各种琐事，仔细想想这段时间都没有来看过母亲，要不是昨天吴沧海说道这件事，顾北还没有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间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也许是太早了，今天气温也有些下降，外面竟然雾蒙蒙的，顾北套了个外套便出门了。进了医院，里面已经有不少来看病的病人，有些老人没有子女的陪伴，手足无措的独自穿梭在医院的各个窗口，听着医生说着那些他们不懂的昂贵的药方。这样的场景竟让顾北看的有些心酸，他看着人们对着那张高昂的医药费数据单发呆，不免有些愣神，自己很多时候也是这样，孤立无援，却又毫无办法。

　　路过的一个护士姐姐可能太忙了，急匆匆的从顾北身边走过，不小心撞到了顾北的胳膊，停了下来低头对顾北道歉：“不好意思，没有看到你。”

　　顾北看着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并没在意：“没事。”

　　护士姐姐似乎听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顾北的眼睛，随后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小子啊。”

　　顾北看清眼前的人以后，也愣了一下：“雅茵姐？你怎么上班这么早？”

　　“我跟人调班了，倒是你，半个多月了都没来一趟，太不像话了吧。”秋雅茵故作生气的抱怨道。

　　“我最近一直在学校，都没意识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顾北解释道。他看着秋雅茵，眼神有些黯淡，继而慢慢问道：“我妈，她还好吧？”

　　秋雅茵看着顾北，虽然顾北很年轻，很俊朗，但是也许是生活太艰难，青年眸子里早已经失去了光泽，只是灰蒙蒙的，不知道里面还能装下多远的理想。秋雅茵歪头，阳光的笑着回答他：“都好，她一切都好。”

　　秋雅茵带顾北来到了他母亲的病房，空荡的走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在往前走，就是单独病房了，冰冷的玻璃板把顾北隔在了房外，只能远远的望着病床上的那个消瘦的女人，女人插着氧气管，头发落了很多，曾经的一头长发变得十分稀疏，值得庆幸的是刚刚在路上秋雅茵告诉他，母亲虽然情况有些不稳定，但是不会进一步恶化，有时候还能清醒过来，这样下去有望好转。

　　顾北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秋雅茵，轻声说道：“谢谢你，雅茵姐。”

　　秋雅茵听了，抬头看向顾北，温柔的笑着：“谢我干嘛，我只是尽我所能，想要帮助更多人罢了。”

　　顾北看着秋雅茵，也轻轻笑了起来：“你总是这样，付出这么多。”

　　秋雅茵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顾北，玩笑似的回道：“不然我干嘛学医，就是想帮助大家而已。”

　　顾北看着她总是这么积极乐观的样子，突然觉得医院的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闻了。秋雅茵总是这样，看到了身处困难中的人，总是会去帮忙，哪怕很艰难，她也奋不顾身。顾北还清晰的记得他带母亲到医院的那天晚上，他看着不省人事的母亲，求助着急诊的医生，但是当医生知道他无法付出那笔巨额的医药费时，只是让他先筹钱再送医治疗，可是这样一个破碎的家庭，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笔巨额。也正是那个时候，秋雅茵出现了，她的家庭条件很优越，那天她去医院帮父亲拿下午落在医院的降压药和其他保养药，正好看到了在和医生商量什么的顾北，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像极了小时候在自己身边打转的那个懂事的弟弟，那个时候秋雅茵也很小，但是她一直有印象自己有一个懂事的弟弟，喜欢围在自己身边喊自己姐姐，生病难受了也不说，后来住院了，秋雅茵问他为什么不说，他只是笑笑，说害怕父母上班担心，说父母本来在公司就很忙了，不想让他们担心。那个时候的弟弟脸色苍白的和病床的白色床单都要融为一体了，一个孩子单薄的像纸一样，但是还是那么的爱笑，秋雅茵不懂，为什么生病这么严重痛苦了，还能笑得出来。最后一次秋雅茵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是在弟弟的葬礼上，秋雅茵是哭的最难过的那个。

　　后来她每次看到忙碌于生活的男孩，看到他们被生活磨平的棱角，看到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还会一心为别人着想的样子，总是会想到自己的弟弟，而那个时候看到的顾北，居然和自己的弟弟那么像，重合度那么高，恍惚间秋雅茵以为那个就是她弟弟。那天秋雅茵也许是出于善心，也许是出于私心，她为顾北垫下了那份手术费。后来每次顾北说到件事，秋雅茵总是不以为然的笑笑，说自己只是在做好事，让顾北不要太在意。

　　顾北看着秋雅茵，没再说话，又转过头看着病房里的母亲，也许是治疗起了作用，脸色比上一次看她的时候好多了。秋雅茵也看向了病房里的女人，轻声说道：“你的妈妈很坚强，她配合我们做了很多手术和治疗，她是一个很伟大的女人。”

　　顾北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她当然很坚强，很伟大，扛着生活的重担，照顾了自己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