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文献》壹玖壹柒

4、第 4 章

　　年轻人叫樊宇，也是一名缉毒警察，听他自己说，似乎是周衍的同事，经常帮周衍处理公务。樊宇似乎想要顾北对他放下警惕心，还没到家，一路上都已经聊了不少：“周哥上次和你见面，虽然他冷冰冰的，但是他是真心想要保障你的安全，甚至向上级申请了对你的监视工作。”
　　顾北无语：“那只是他觉得我有作案嫌疑。”
　　樊宇继续洗白：“那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其实人很好，希望你能多配合他的工作。”
　　“让他带着为我好的监视给我滚。”
　　“周哥真是一片好心，你也体谅体谅他的工作。”
　　“让他滚。”
　　“那你好好说话，体谅一下我的工作行不？”
　　“你也给我滚。”
　　“......”
　　这下轮到樊宇无语了，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其实我们做这行也没指望过你们特别配合我们，我只希望你别对我们有这么大恶意，周哥一开始着手这个案子挺卖力的，但是偏偏在档案里看见了你。”
　　“我？”顾北有些疑惑。
　　“对，你。”樊宇看着前方因为天黑而亮起的路灯，回道，“很多时候我们面对的都是很糟糕的中年人，有些甚至上了年纪。但是你是一个青年，你甚至很优秀，被卷进来是周哥意料之外的，所以他才会这么关注你。”
　　“那我可真是谢谢他了。”顾北冷冷的回他。
　　“其实你别看周哥一副拽的要死还冰冷的样子，他带我的这十年，回想起来，算得上我最重要的恩师了。”樊宇没理顾北，自顾自的说着。
　　“你跟他十年了？”顾北一想到周衍那副死板的面孔，就觉得面前这个小伙子真的厉害，在这样的冰山下磨炼十年还能这么热情。
　　“对啊，十年了，准确说是十年零九个月了。”樊宇看顾北有了些回应，又精神了，“看不出来吧，周哥很显年轻，但其实已经37岁了。”
　　顾北听了，内心不禁有些惊讶，想到了那张年轻的脸，其实他猜到周衍应该有快三十岁，或者刚好三十岁，但没想到这么老。那张脸太过于年轻干净了，并且从顾北见到他的第一眼，顾北就看出来他应该生活上很讲究，所以周衍即并不年轻了身材却也很高挑，和他的年龄有些严重不符。
　　樊宇还在一个劲的感叹：“周哥都这个年纪了，他还不谈个对象，跟你说，他父母因为这个急死了，没事就让他去相亲......”
　　顾北对周衍并不感兴趣，烦躁的打断他：“你话很多你知道吗？要是监视我，下次就让周衍来。”
　　“？早说你喜欢话少的啊，我还以为话太少会让你紧张，故意说这么多话的。”
　　“我看你就是话多找话。”
　　“我这还不是关心你......”
　　顾北听着这个人说话，只觉得耳朵都听疼了，皱着眉头骂了句：“闭嘴啊！”

　　顾北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有的人真的很欠打，他躺在床上，听着并不隔音的出租屋外偶尔夜间驶过的货车发出的“轰轰”的响声，又想起了白天那个嘴碎的小警察。顾北还从来没见过话这么多的人，叽叽喳喳简直像一个麻雀，自顾自的说着自己并不感兴趣的话，顾北越想越烦，在床上翻了个身，恰在此时，屋外又有一辆货车驶过，或许是装载的货物太多，车辆不仅行驶的慢，噪音还格外的大，顾北听着屋外久久消散不去的轰鸣声，更加烦躁：“吵死了。”
　　可能是白天过于烦躁，导致夜间的睡眠很不好，顾北第二天早上起床去洗漱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眼圈有些黑，虽然并不严重，但是就像打了一层眼影一样，顾北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发现成功把自己丑到了，心里面又开始恼火起来，要不是那个小警察一路上话那么多。顾北低头冲了把脸，下次那个小警察可千万别再过来，相比起话多，他更情愿和周衍那个面瘫说话，至少两个人没话的时候，周衍会主动结束话题。
　　大概是李黑渊的方法确实起作用了，最近这边的查证确实比前一段时间少了一些，偶尔组织的行动也相对自由了，但是由于还在危险期，大家也都没什么太多行动，只是各地方转移，不在像以前那样内部聚在一起商量或者组织一些活动。这对顾北而言也是一件好事，这样自己就能经常泡在学校里做自己喜欢的科研实验，时间也不用安排的很紧了。
　　顾北这几天都在学校里，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和团队待在一起，一群人一起忘我的为同一个目标实验、争议、决策，有好几个瞬间，顾北觉得自己一直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像其他的每个人一样，只要和大家待在一起，偶尔有些意见不和小吵小闹，但是很轻松，生活里没有任何束缚自己的枷锁。所以直到顾北收到吴沧海信息的时候，他才醒过来，自己和其他人，原来是不一样的，他们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吴沧海也挺会选地方的，选的就是之前李黑渊谈生意的那个酒店，这次顾北都不用服务员带路，直接就找到了吴沧海定的那间私人包厢。顾北停在门外敲了敲门，传来里面男人的声音：“进来吧。”
　　顾北得到了那个人的肯定，轻轻的转动把手，推门而入，看到了那个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的男人。
　　“小北，你坐。”吴沧海见顾北进来以后，朝顾北点了点头，让顾北落座在自己旁边。
　　顾北听后，轻轻弯腰：“谢吴哥。”他走过去，坐在了吴沧海对面的那个十分简单的木质椅子上。
　　顾北发现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看着吴沧海，猜测吴沧海这次找他并不是为了生意，而是出于其他的原因。
　　吴沧海也盯着顾北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小北，你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房间里就我们两，也没其他人偷听什么的，别太拘谨。”
　　顾北虽然知道吴沧海有话要说，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突然找自己并且难得的出面，肯定不是小事，于是顾北也笑着回应他：“吴哥，和您在一起我很安心，并没有紧张。”
　　“就是嘛，别紧张，我两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要这么紧张放不开，你说是不是？”吴沧海说话很喜欢绕弯子，他看着顾北，露着他那张虚假的笑脸，仍然不说自己找顾北的目的。
　　顾北见他迟迟不开口，便道：“吴哥，既然您也说了是一家人了，那一家人之间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吴哥也不用和我嘘寒问暖的，倒显得我们过于生疏了。”
　　“哈哈哈哈哈哈”吴沧海像是被戳中笑穴一样，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他重新坐好，看着顾北道：“小北，你还是那么聪明，我就知道当时选你是最正确的。”
　　顾北没回应他，他直觉吴沧海还要说些什么，果然，吴沧海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但是你说你那么聪明，怎么就不知道小心一点呢？”虽然吴沧海在喝茶，但是这句话，是看着顾北说的。
　　顾北装作不解的问道：“吴哥什么意思？”
　　“小北，你还年轻，这社会上啊有好多东西，你都不知道注意，比如你以后买房会被骗，买车会被坑，还有现在，”吴沧海说一半放下了茶杯，看着顾北道，“路上遇到搭讪的人调查你的生活。”
　　顾北明白了吴沧海的意思，但并没有任何反应，他比较在意的是那么多天以前出门遇到樊宇，吴沧海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几天以前，吴沧海并不在这边，而是在西部。顾北轻轻勾起嘴角：“真是有劳吴哥费心了，一边管西部，一边关心我。”
　　吴沧海被这么说也不生气，反而更加高兴：“哈哈哈哈，小北，我也不想干涉你的生活，但你看我不干涉，就有其他家伙趁人之危调查你，我担心你啊。”
　　顾北听着吴沧海的虚情假意，礼貌的笑了下算是回应：“那吴哥真是用心了，也不知道那么远是怎么打听到我这的。”
　　“所以我说啊，小北，你还年轻，”吴沧海说完抬头看了眼天花板，高档酒店的私人包厢天花板很高，轻轻抬头看一眼是看不到的，得昂起头才行，天花板上是一个吊坠水晶灯，听李黑渊以前说，这个酒店私人包厢的水晶灯用的都是真水晶，因为光泽会更好看，当时顾北还抬头看了一眼过，可惜看不出来什么差别。吴沧海现在却如欣赏般看了好一会，才缓缓低下头重新看向顾北：“这个酒店的灯好看吗？”
　　顾北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和那时一样，还是看不出什么差别，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肯定着吴沧海的话：“嗯，很好看。”
　　吴沧海仍然看着顾北：“当然好看，这当时是我提议换成真水晶，但是他们都觉得浪费。”
　　顾北听后低下头看着吴沧海，反问道：“您提议的？”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觉得吴沧海并不像这么闲的人。
　　“对，我。”吴沧海点头肯定道，“李黑渊应该和你说过吧，当年他和你一样大的时候，我带他来这里吃了顿饭，结果他那小子，什么都没听进去，就对那个酒一见钟情了。”
　　顾北听着吴沧海说话，没有回应，他觉得吴沧海并不是想表达这些话，应该还要说些别的。
　　吴沧海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这家酒店其实是我的，不过我委托给别人了，但是里面的很多人，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毕竟是大酒店，总得有聪明的员工啊。”
　　顾北听后，突然明白了什么，果然，吴沧海后面说的话和自己猜想的一模一样：“小北，那个小警察给你看警察证的时候，可把我们的服务员吓坏了，他担心你啊，人家就联系了我。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么关心你啊。”
　　顾北看着吴沧海关切的样子，竟然莫名的有些反胃：“吴哥，那我可真是多谢他了，挺会多管闲事的，麻烦您特地为我跑一趟。”
　　“不麻烦，为了你，怎么会麻烦呢，你可是我生意上的重要支柱，为了你天天跑我也愿意。”
　　顾北听不下去他阴阳怪气的话，想要结束这段聊天：“吴哥，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用理会他们，他们只会给你制造焦虑。”
　　“可是我不觉得焦虑啊，小北，倒是你，你应该会更加焦虑吧，”吴沧海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顾北，似乎想要靠目光就看透顾北这个人，“毕竟你还在上学，成绩这么好，还要忙生意，肯定很焦虑，再加上你母亲......”
　　顾北听到吴沧海说起了自己母亲，眼神瞬间锋利了起来，但偏偏吴沧海说道这个地方不说话了，顾北便问道：“我母亲怎么了？”
　　“啊，你母亲啊，她没怎么，”吴沧海见顾北的眼神有些犀利，说话变得懒洋洋的，“只是你也知道，这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疗设施，我真是花了不少心血啊，毕竟你母亲病的严重，我不尽我最大的能力，我心疼啊。那小北你啊，你不尽你所能效力我，我也很难过啊，毕竟我们付出不对等，这让我很难办啊。”
　　顾北心里一紧，他明白吴沧海是在威胁自己，让自己远离那些警察，全心全意的好帮他做生意。顾北轻笑道：“吴哥，其实您不用特地找我这么说我也会给您卖命的，毕竟只有您有那个能力救我母亲，你我都清楚。”
　　吴沧海见顾北很吃这套，便按捺不住的笑道：“呵呵哈哈哈，小北，你真是聪明啊，和你聊天就是舒心。”
　　顾北也轻轻笑着，算是回应，他看着吴沧海开怀大笑着又喝了口水的样子，感觉自己就像是吴沧海手里握紧的杯子一样，永远都没有办法逃离他的掌控。他看着吴沧海轻轻抿了一口杯里泡的极其规整漂亮的洞庭碧螺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人生比这杯茶还要轻贱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