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文献》壹玖壹柒

3、第三章

　　兴许是最近的案件查的很紧密，顾北已经好几天没收到组织的信息了，一开始他以为组织内部怕泄露什么信息，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故意把自己排了出去，他还在这几天特地问了组织为什么最近不联系自己，组织也就是淡淡的搪塞了几句“最近没你的事”“好好上你的学”“不要多管闲事”这种三言两语打发了他，这让顾北很火大，但是也不好因此说什么，万一多言掉了这个饭碗，他不知道还有哪里才能收留破败的自己。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才收到组织的短信，说它是短信，因为它真的很短，只有简单一句：老朋友回来了，晚上一起聚聚，好久没喝拉图了。

　　顾北简单扫了一眼，准备回些什么，但是打开输入栏以后，顿了一会按到了息屏键，手机“咔哒”一声没了光亮，漆黑的屏幕映出了自己毫无血色的脸。也许是因为手机息屏太黑了，所以看不出血色吧，顾北心想。

　　拉图是李黑渊最喜欢的酒，顾北第一次进入组织的时候，组织请他吃了顿饭，饭桌上就有李黑渊，在众人举杯共饮的时候他拒绝了，顾北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笑着婉拒别人，以为他是单纯的不爱喝酒，但是李黑渊拒绝完众人后突然凑近顾北，然后说道：“这酒啊，这么喝和水一样，渍渍渍，真是浪费了这好酒。”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沉迷于烟酒的众人，顾北只当他是自言自语，没多回应。李黑渊见顾北不回应他，转头又问顾北：“小北啊，你平时喝酒吗？”

　　顾北这才看向他，李黑渊上了年纪，身材不免有些发福，顾北看着这样一个胖子故作优雅的和自己聊酒，就觉得十分滑稽，但是还是面不改色的回道：“不喝。”虽然自己刚进组织，但是里面几个头号人物他还是事先打听过的，比如这个李黑渊，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听说是组织内部的头牌，于是顾北又补充了一句：“学校经常搞科研，喝不了酒。”

　　果然，李黑渊听后，满意的笑了起来：“要搞科研啊，那是不能喝，不然失误了问题可就大了。”

　　顾北不知道他是真的高兴的笑还是只是做个表情管理才笑，于是没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李黑渊似乎是聊到了什么高兴的地方，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北：“小北啊，以后有空我带你喝一杯，让你知道真正的酒是什么香味。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拉图，闻起来那叫一个香啊，打开再淡淡的尝一口，”说着李黑渊闭上了眼睛享受的咂了咂嘴，好像真的在喝似的，“黑醋栗和雪松的味道，还有点甜，真是美味至极啊。”

　　顾北看着眼前这个胖子闭眼陶醉的样子，觉得滑稽极了，直到没过几天李黑渊约他出去，在一个高档的酒店，顾北品尝到了李黑渊口中美味至极的红酒，那瓶他从来的没有妄想过的1982年的拉图。顾北没有骗李黑渊，他真的没有喝过酒，但是真的如李黑渊说的那样，只是淡淡一口，居然是从未有过的香甜，淡淡的黑醋栗，似乎还有点薄荷的清新，和平时饭桌上大家喝的啤酒不一样，它没有冲人头脑的小麦酿酒的味道，它只有沁人心脾的香。

　　李黑渊看出了顾北的表情变化，他淡淡一笑，然后自己也尝了一口，慢慢放下酒杯问道：“怎么样？”

　　顾北也放下了杯子，他放的很轻，杯中的酒都没有什么摇晃，他盯着杯中的酒回道：“如您所言，它的美味名不虚传。”

　　李黑渊听了又笑了起来，不过他笑的很轻，如果不听语气是察觉不出来他在笑的：“我第一次喝它，也是差不多和你一样大，是吴哥带我来喝的，也是这家店，也是这瓶酒，”说着说着，李黑渊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宝贵的东西，看着高层建筑落地窗外的落日，语气变得温和起来，“那个时候我和你一样，我贫穷而又痛苦的活着，我成绩不好，没读过书，带着不堪一击的理想投奔了吴哥，十几二十年过去了，我总觉得当初没有吴哥，我的人生也就那样了，也许就死在了寂静的黑夜，也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尸体。”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顾北，逆着光，顾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声音很轻：“顾北，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又不太像。真的，我很看好你。”

　　最后一句的声音缓慢而清澈，像是长者耐心的劝导一个迷路的孩子。顾北有些失语，只点点头：“谢谢黑叔，我会努力的。”

　　那天他们没有聊生意，没有聊议案，只是闲聊，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聊聊这瓶都在破碎不堪的21岁喝到的香甜的拉图。

　　“顾北，我总觉得我们很像。”

　　“我这辈子就是活在漆黑的深渊里的人。”

　　而我顾北，我这辈子都是逆着南方的温暖独自朝着寒冷刺骨的北方的人。

　　顾北晚上到了酒店的私人包厢的时候，已经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李黑渊，另一位是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的面孔。顾北轻轻关门走向他们，然后在他们面前轻轻弯了弯腰：“黑叔好，这位先生你好。”

　　那位男子也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李黑渊见了，对顾北笑道：“顾北，你先坐下。”

　　顾北闻言坐在了他们旁边窄小的沙发上，看着李黑渊，果然，李黑渊继续笑着给那位男子介绍道：“朱总，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顾北。”说着，转头看向顾北道：“小北，这是朱永財先生，是我们这次的老板。”

　　顾北听后，起身很标准的弯腰鞠躬，像一个优雅的绅士一般：“朱总您好，我是顾北，很高兴见到您。”

　　朱永財见了顾北，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继续和李黑渊说道：“李总，你们这不仅货新鲜，人也挺跟时代的啊，好一个年轻小伙子。”

　　李黑渊听后连忙笑道：“瞧您说的，见笑了。既然是见您，我们肯定得以最好的样子。”

　　朱永財似乎不是什么经得住夸的，李黑渊随便附和几句，给他说的喜笑颜开的：“哎呀，和你聊了那么久，见到人我就放心啦，李总，这次就麻烦你们了。”朱永財说着，起身扯了扯坐的有些褶皱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

　　李黑渊见了，忙起身给他开门，边对他殷切的笑着：“我们才是麻烦您的人，让您破费了。”

　　“哈哈哈哈哈哈，”朱永財被这么一奉承，又笑了起来，还用手拍了拍李黑渊的肩膀，“你们可真客气，我们一定会合作的很愉快的。”

　　李黑渊闻言忙点了点头：“那是，我们一定会满足朱总的要求。”

　　朱永財又笑了起来，走出了私人包厢。等朱永財的声音消失在空无一人的偌大过道后，李黑渊才关了门，一脸烦躁：“那头死猪，要不是他给的够多，我能把他那口黄牙给拔了。”说完还使劲拍了拍刚刚被朱永財拍到的地方，好像那里有看不见的好多灰。

　　顾北站在一旁看着，过了会实在没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前几天没给我任务？”

　　李黑渊正在拍着自己的肩膀，没听清顾北问了什么：“什么？”

　　顾北又重申了一遍：“为什么前几天组织没找我？”

　　李黑渊这下听清了，抬眼望着顾北：“你说这个啊，前几天查案子查到这边了，为了保险起见，最近谁也没联系。”

　　“那现在这是？”

　　“这头死猪？随他咯，反正钱到手了，能不能运过去就看其他小组的表现了。”

　　“不是我们运？”顾北有些疑惑。

　　“这几天风尖浪口，当然不是我们运，那头死猪我说实话，他总是在生意上跘我们一脚，会摔跤的石头当然要踹掉。”

　　顾北听了，瞬间明白了。这批货太远了，也不属于他们，他们只需要引导一下，把这生意带到别的地方，好让警察转移勘察方向，他们在这边就相对能自如活动了。而那边的生意也都用假信息，自然警察就什么也查不出来，绕进一个死胡同里。

　　就像是偏题的作文，让警察全力以赴，却碌碌无为。

　　顾北出了酒店以后，没走几步路，就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年轻人只穿着一件短袖，虽然只是入秋，但是在降温的这几天，穿的未免也太单薄了。顾北没心思搭理这个温感有毛病的人，烦躁的说了句：“滚。”

　　年轻男人却不肯：“顾先生，我们好好聊聊吧。”

　　顾北又要拒绝，脏话都已经萦绕在嗓门了，年轻男人却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顾北定睛一看，和那时的周衍一样，他掏出的是一张警察证。

　　“顾先生，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