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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不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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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元瑾说完话,王湘莲朝商蔺姜投去一道目光。
拿不定她们的心思,商蔺姜放下茶杯后面上从容应对:“说来不巧,小叔疼爱宠宠,觉着今日天气好,便带着宠宠出门闲逛了,很是费心。”
“阿玉自己还是个孩子,平时里毛毛躁躁每个规矩,侄媳倒是放得下心。”甄元瑾眉目嘲人。
商蔺姜听了,笑容浅浅回击一句:“小叔尚青春,却在青春之时当了锦衣卫,本领与智量不可估量,不是向天公买拨来的,也不是问人借来的,性子毛躁,宠宠却是喜欢,由小叔带着,我当然是放心。”
甄元瑾听听出商蔺姜话中有话,庚齿不大,一张嘴倒是油滑,拿傅金玉和自己的儿子傅书旭做比较,借此暗暗讥讽傅书旭闲散无能,没有长进的日子,更没有似锦的前程,不能和人争气。
她心中大怒,却不能发作,不能使性子,睁眼看商蔺姜一眼,便通红着一张脸吃起茶水,把气和茶水一起吞到肚子里。
见她沉默,商蔺姜心里好爽一阵,而后提心吊胆等着王湘莲开口。
较之从前,王湘莲今日的态度转了篷,没有故意刁难人,也没有说难听之言,但这般转变不能改变她是个善婆婆的事实,她忽然间转了态度,更让商蔺姜打起十二分精神。
大厅静默片刻,茶杯落桌后发出声响后,王湘莲终于开口了:“那孩儿叫宠宠是吧?念着倒是顺口可爱。”
不管王湘莲说什么,商蔺姜都要思考一番才回:“回祖母,宠宠是乳名。”
“掐指算算,宠宠也要百日了。”王湘莲揭茶盖闻香,嘴上不紧不慢说着,“之前你们在四川,宠宠出生后没能及时向傅家祖宗告闻,你当初也没能及时入我们傅家族谱,身份不清不白的,如今既与阿年再婚,重新成为傅家人,这族谱上也该有你的名字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商蔺姜从没把进傅家族谱之事放在心上,进了族谱不过是身份清白了些,但清白的身份又不能一生荣华富贵,少受人白眼,不进族谱也不会落到穷困潦倒的田地。
人死后不过是一身白骨,生前拥有的身份不能带到阎王爷那头去,所以对她来说,身份这种东西可有可无。
王湘莲主动说起来,且还说起向傅家祖宗告闻宠宠出生之事,好诡异!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商蔺姜沉吟,心内暗道:只怕一不小心就堕入计中了。
她轻舒手指摸起茶杯,没有回应一句,等王湘莲继续开口。
王湘莲自始自终都不待见商蔺姜,嫌她小门小户玷污了傅家,今次来也是无可奈何,见她不说话,两下里早没了耐心,一口茶落肚后她直言道:“阿年事务冗杂,平日里照顾不得你,到了北平应酬必不可少,你出生无家教之族,所谓的妇道之常,孟姜之节操以及礼仪礼数皆不曾预习。市井儿女入贵门,思想多迟钝,管理家务,容易将家门弄得七颠八倒,到时候要答礼应厚应薄等等没个主意,出了差错惹人发笑。既都是傅家人,侯府也不是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之后你与阿年便回到侯府居住。”
句句为你好,句句又带着嘲讽之意,商蔺姜懂了王湘莲今日前来的目的,她是怕让傅祈年日后自立门户,怕傅家之后无人能添新光辉了。
离了侯府,傅祈年依旧重掌威权,富贵惊人,他自身有本事,不愁功名不到手。
当初若不是王湘莲以“除秦氏之名”之事加以威胁,傅祈年早已自立门户,现在王湘莲要她在成婚后回到侯府,想必是在傅祈年那处碰了灰才到她跟前说软话。
想明白后她鼻子里不觉低低笑了一声,道:“我只是一介妇人,这种事儿应当由夫君做决定,夫君如何决定,我便如何做,即使是出生无家教之族,也万不敢颠倒夫主。”
王湘莲如今是希望她能颠倒夫主,让傅祈年回到侯府里,可她偏不如她所愿。
……
商蔺姜到桃花记成衣铺的时候已是申时。
宠宠第一次见到宋南知,既是好奇又是害怕,两道明亮的眼光睁睁地看了她许久,嘴里时不时发出些声音:“诶……哦……”
“嗯呢。”宠宠发出的怪声音,宋南知次次有回应,一张口齿如百灵鸟伶俐,量体时会说能笑,“你长得叫人喜欢,和你阿娘生得一样好看呢。”
王湘莲来意不善,傅金玉担心她会使手段让商蔺姜受伤,不禁捏了两把汗,宋南知在替宠宠量体时,他心不在焉想着别的事情。
量体之后,宋南知小心翼翼把宠宠送到傅金玉手上,身边有总督府里的姑娘和乳娘在,她时时心惊胆战,不敢和傅金玉有过多的交谈,只在将宠宠送过去的那瞬间,低低来了一句:“你怎么魂不守舍的?这孩子不会是你偷抱出来的?”
“是啊,是偷抱出来的。”傅金玉分了一缕神来打趣宋南知,接过宠宠时趁机握定她的纤指,长了一层糙皮的指头,偷摸着把一寸温肌,还有意搓弄出了濡意。
这些时日傅金玉学得了偷香窃玉,可白日里时他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说着话儿,装得和个正人君子似的,不曾像今日这样……
这样不知廉耻!
宋南知如触雷电,想抽手又怕摔了手上的孩儿,被搓弄得双肩不由颤抖起来。
好在那傅金玉有作弄人的心思,却也有爱护侄女的心肠,只是作弄了一会儿,就正经起来,风轻云淡抱着宠宠后退了几步,退到了滴水檐下。
风霜砭人肌骨,滴水檐下四面有风,宠宠身上穿得暖和,头上还套着小帽授温,乳娘仍怕宠宠因此感寒,正想劝傅金玉入内避风,商蔺姜便乘着马车来了。
马车刚在成衣铺前停下,还没见到阿娘呢,宠宠好似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大叫一声,脸上泌着兴奋,双手忽上忽下奋力挥舞,见到阿娘后她反而安静下来,有力的小手僵在半空,等着阿娘伸手来抱。
“嫂嫂。”商蔺姜出现,傅金玉惊喜不已,抱着满身奶腥气的宠宠上前相迎,“嫂嫂可有受伤?”
“没有受伤。”商蔺姜把头略低下,边说边把宠宠抱了过来,顺道把话题揭过,“宠宠今日还乖吧?”
“乖得很,见了生人虽有些害怕,但没有流一滴泪。”商蔺姜低头的那会儿,傅金玉眼睛颇尖,瞧见了她额角上有一道新鲜的红晕。
红晕鹅卵石一样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到了,虽有脂粉与碎发掩饰,但他凑得近,目光稍是仔细一定就能瞧见。
商蔺姜有意隐瞒,他不敢究问一句,只好装作不知,装作没有看见:“宋娘子已帮宠宠量体了,如今正在纸上画着尺寸,之后好裁剪衣物。宋娘子是个熟手,三日后衣服就能做成。”
“今日多谢小叔了。”商蔺姜抬脚正想进铺里和宋南知说几句话,宠宠却因鼻尖受冷,连珠箭打起喷嚏。
打喷嚏的同时,还吐了些奶块奶水,她颈下未系围兜,好在乳娘手疾眼快拿出手帕来擦拭,才没让衣襟变得黏糊湿润。
四周的风渐狂,商蔺姜下意识抱着回到马车中避风,在马车内坐定后,她撩开一角帘角,道:“再烦请小叔一回,替我转告宋娘子,宠宠的衣裳,要补一层柔软的里衬,到时候制衣之费,我会叫人送过来。”
“嫂嫂放心,我会转告宋娘子的。”傅金玉点点头。
“宠宠害冷,我就先带她回府了。”
“好。”
……
因吹了寒风,宠宠有些感寒的迹象,呼气里有鸣音,医婆把脉后熬了一碗汤药。
汤药苦涩,她吃了两口便不肯再吃,用好话安慰着也不肯张嘴,倔强得很。
小半碗药喂了两刻才勉强喂入。
药物苦涩,发作之后叫人精神困倦,宠宠玩了一刻就睡下了,商蔺姜在童房里待到辰时才离开。
相次已时傅祈年才从外边回来。
商蔺姜坐在镜前,玉颈低垂到胸前,不言不语梳着头发,见傅祈年回来,只是把水盈盈,含着怨恨的目光,朝他脸上斜溜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