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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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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后过来就是。”商蔺姜刚醒,脑子还有些迷糊,没有多想宋南知怎会一大早就与傅金玉见面,问什么便答什么,“量体裁衣要用上不少工具,到时候让喜鹊去铺里请宋娘子,坐马车过来方便些。”
“嫂嫂善良,反正我今日也没事可做,我去请就好。”傅金玉今日心情格外美,脸上的开朗叫宠宠也格格笑起来。
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傅祈年没有现身,应当是出府忙事务去了,商蔺姜想起他们昨日在凤临阁楼唱的那出戏,心头隐隐不安。
不出府的时候商蔺姜多是看书消闷,吃过早膳后,她拿起昨日在书肆里买的《风土记》,随手翻来看。
随手翻的一页写的是日本的香道,其中一页上画着源氏香纹图,共有五十二种,香纹图能知预知吉凶,商蔺姜看了好一会儿也不懂,索性翻上一页看源氏香的记载。
源氏香纹图用上五种香材,每种香材各备五包,之后将这二十五包香材打乱,再从中选五包依次熏香品闻。
品香之后,在纸画上五条竖线,一条竖线表示一种香。
若是前两次闻的香相同,便将左边的第一、二条竖线的顶端相连,意为空蝉,是吉之兆。
若第二次与第三次的香相同,便将左边第二、三条竖线的顶端相连,意味夕颜,乃凶之兆
……
商蔺姜边看边握着笔管学画香纹图。
空蝉与夕颜皆是日本文书中的人物,她不曾读过那本文书,看了好半天,勉强理解了香纹图的画法,却是不能明白为何空蝉是吉,而夕颜是凶……
光理解源氏香纹图便用了一个时辰了,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用过午膳,傅金玉便要去请宋南知过来。
傅金玉性子急躁,商蔺姜不放心,让喜鹊跟着去,然而二人刚出门不久,便风风火火折了回来。
见他们回来,商蔺姜正想开口问一句,傅金玉倒是先开口了:“嫂嫂,嫂嫂,祖母要来这出,今日阿兄不在,定是会吃委屈的,你与宠宠随我一起出门吧。”
来北平的以前,商蔺姜就知道这一日早晚会到来,做好了准备,但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有些手足无措。
宠宠的庚齿太小,经受不住王湘莲的歹毒手段,眼下暂时回避逃离是最好的办法,她没多想,去童房里把正在熟睡中的宠宠抱起。
今日出了这门,定是要等傅祈年回来她才会回来了,宠宠每隔一两个时辰就需要吃奶,商蔺姜在慌乱中想到吃奶的问题,便就让一旁的乳娘随自己出门。
可是王湘莲来的太突然,傅金玉折回来的时候,她的马车已在不远处,等商蔺姜抱来宠宠时,门房那头来传话,说王湘莲已至门首,随行的是伯娘甄元瑾。
此时想走也走不得,商蔺姜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把宠宠塞到傅金玉手中,做出一副颇似要诀别的模样:“烦请小叔带着宠宠翻墙而走,稍后我让喜鹊和乳娘到宋娘子那处去。”
好在如今在宠宠到眼里,傅金玉不是陌生之人。
人都在门首等着了,此时傅金玉也无计可施,终究是晚了一步,他抱稳宠宠,脸上难得露出肃然之色,道:“嫂嫂放心,我不会让宠宠受伤的。”
“麻烦了。”宠宠不会受到折磨,商蔺姜心定住,没了方才慌乱,目送傅金玉离开后,她吩咐喜鹊去准备茶水茶食,回房里简单为容之后,才和门房一起到门首。
门首停了两辆金丝楠木马车,一前一后停靠着,众仆从伫立一旁拥护。
后方的马车软帘微微掀起,里头空无一人,甄元瑾头上戴着貂鼠卧兔儿,身上穿着绿地缎裙,披着件貂裘绣袄,身上香气袭人,静静立在前方的马车旁。
王湘莲就在那马车里头。
商蔺姜不情不愿,轻移莲步,下阶相迎。
还未与傅祈年成第二次婚,她的身份有些尴尬,是傅祈年的前妻,当下称来人为祖母不是,称王老夫人也不是,琢磨一番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祖母:“祖母安好,伯娘安好。”
她端着腰肢走得极慢,走出了西子之风,耳上低挂着的金笼坠子只是轻轻晃动而已。
甄元瑾的反应淡淡,“嗯”了一声:“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侄媳脱不得闲,今日讨不来一口暖茶了。”
“伯娘说笑了。”商蔺姜装着一副慵懒的模样,“只是方才在小睡,睡得迷糊,不得已为容一番耽搁了,故而才姗姗来迟。”
软帘静静垂落着,王湘莲珠光宝气的行头若隐若现透露出来,直到商蔺姜从府内出来,她才叫人掀起一角软帘。
软帘掀开后,王湘莲并没有下来的意思,一声儿也没言语。
一时间,气氛静默得只能听见松涛似的风声,商蔺姜指头觉冷,偷偷袖入袖中后剔起眼皮往马车旁瞧了一眼。
马车旁有掀帘的姑娘,却不见有搀扶的姑娘,甄元瑾带着带着金镯拈着金汗巾儿的手,雅气地置于腹前,没有要搭手的意思,商蔺姜明白王湘莲的意思,避着心里头的委屈,装着抢步上前的形状,搭手搀扶:“祖母。”
王湘莲在商蔺姜脸上深深地溜了一眼,才慢吞吞把手搭过去。
王湘莲手指上带着两枚宝石戒指,从暗处出来后,宝石在晴光的照耀下光泽神秘而锐利,把人耀得眼花,商蔺姜觉得刺眼,默默移开视线,只管着自己的脚尖看。
大厅里摆好了茶水茶食,将王湘莲扶上主座之后,商蔺姜陪着一千个小心,随即亲手奉上一杯茶:“孙媳不知祖母今日前来,有失迎接,万望恕罪。”
今日王湘莲好说话,接过茶水后竟给了面子,饮了一口:“先坐吧。”
“多谢祖母。”商蔺姜低着头走到椅上坐下,紧张了一刻,坐下后喉咙觉渴,她拿起手边的茶水慢饮三口。
喜鹊备的是木樨茶,口感醇厚,过喉清甜,三口落肚之后紧张的心情有所缓,她偏过头,不着痕迹和喜鹊使了个眼色。
喜鹊点头领意,行礼而退,悄无声息把乳娘送出了府。
见喜鹊离开,商蔺姜心中挂念的事儿又少了一件,她慢吐一口气后,开始琢磨王湘莲今日来这处的用意。
琢磨之际,甄元瑾先开了口。
“侄媳与侄儿来北平这般久,倒也不带着侄孙女去侯府坐坐,让祖母好念叨。”甄元瑾手里捻着一块玫瑰酥,用金汗巾儿接着咬上一口后,道,“说来怎不见侄孙女?可是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