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爷啊》易时格YeeS

2、向阳而生

　　虽然何培晞嘴上说着“明儿个再来”，但他却是个嘴挑的主儿，这不到了中午的饭点，就又迈着轻巧的步伐，出现了在了店门口。

　　永记不只做早点生意，这店是全天开着的，平时就做些老街坊的生意。

　　何小少爷的这张嘴精贵，整个人不笑的时候，看着也像是对人爱搭不理的，但架不住他嘴甜，吃着好吃的了，这嘴就更抹了蜜似地顿顿夸，来的次数多了，跟老板也就熟络了。

　　老板摆摆手，脸上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小兄弟，别夸了别夸了，就是个街坊小店，也多亏大伙儿爱吃……”

　　“谦虚了啦，我这是在陈述事实。”何培晞眨巴眨巴双眼，脸上带着几分狡黠，“您不能不让我说话呀，安大哥。”

　　永记肉饼的老板，姓永名安。

　　永安呢，也是个实在人，嘴笨但人很是踏实，做事什么的是一点儿也不来虚的，这不，话还说着呢，就放下了手中的面团，递上了在早集上刚买回来的新鲜大桃子，淡淡的蜜桃香还带着些许清晨露水与枝桠的香气。

　　“得，你既叫我声‘安大哥’，那我就托大，叫你小晞？”

　　何培晞笑笑，手指诚实地蜷缩了一下，心中似有酸涩，却还是轻声“嗯”了一声以示应下。

　　“小晞啊，我就多说一句啊，就你头回来那天早上的事儿，别往心里去。”

　　永安停下手中揉面的动作，搓了搓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曾老师是个有出息的，年轻的时候考了个好大学，临毕业了也才找到份好工作，可那会儿附近学校里的几个支教老师到了时间要走，孩子们迟迟等不来新老师，曾老师知道后，他就在那会儿毅然决然选择回到这里，选择当了个教书匠……”

　　永安的话还说着，捏了捏手中的面团，感受了下其中的韧性。

　　“那时候啊，街坊几个猴崽子混呐，天天不愿意去学校，家里没钱不让读书什么的，比比皆是，能考上学校读个中专，都多亏了他跑前跑后的，这每个月工资还没到手呢，都垫出去了大半儿，后来大伙儿日子好些了，可曾老师出事，记不大清人了……”
　　“不是什么大事……”

　　听了安大哥的述说，何培晞喃喃，神情带了几分悲悯，似乎有些感慨，为曾老师，也为他自己。

　　仅凭永安的寥寥几语，何培晞便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出“狸猫换太子”，他过的会是什么日子，怕是连学业也很难完成，此刻，他对徐贵口中的生活有了新的认识。

　　“没事的，安大哥。”

　　“安大哥，两碗沃面，一碗……”

　　“晓得啦，还是老规矩啊，你的多笋丝，晓晓的多来点鸡蛋丝，再来点香菜，对吧。”来人的话还没说完，永老板就接上了，“诶，对了，这两天五花不错，给你们来碟红烧肉，小菜自个儿拿啊。”

　　“谢啦，安大哥就是靠谱。”

　　这是那天来接曾老师的人，曾老师的儿子曾裕，何培晞记得他的声音。

　　“谢谢安大哥。”

　　另一位没见过，但何培晞曾经看过对方的照片，知道他叫徐晓，徐家的养子。

　　两声道谢，一声干脆爽利，一声温雅柔和。

　　“得了，你们都吃了多少年了，还来那些虚的呢，赶紧坐着等吧。”永安嘴上应和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很是利索。

　　同样在等餐的何培晞看着他们一人摆放好碗筷，一人端过几碟小菜，步骤没有矛盾，一顺溜得下来，显然是经常这么做。

　　吃饭时，两人时不时的小动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很亲昵。

　　何培晞不禁回忆起前两天刚拿到手的调查报告跟拜访徐家时碰见的场景。

　　跟周遭住户看着略带灰扑扑的矮平房不同，徐家是一栋看着算得上是漂亮的两层半自建房，往高处看还种着些各色向阳而生的野菊，富有勃勃生机。

　　何培晞刚到徐家门口，门内传来哭喊、叫骂的声响让他停住了欲敲门的手，听见的内容令他神色晦暗不明，比起纸上的寥寥数语，显然眼前的冲击力更强。

　　自此，何小少爷转身就走，不带半分犹豫，本来就不是多亲近的关系，现在怕是有些厌恶了。

　　徐晓，徐贵上门时诉苦经历的亲历者，一个像是突然出现在徐家的孩子。

　　没错，徐贵在说谎。

　　但徐贵张冠李戴的目的……是为了钱，还是别的什么呢？

　　徐家对外说徐贵和徐晓是双生子，但两者的待遇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是家中小霸王，另一个说是旧社会的长工都不为过，一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另一个能否吃饱穿暖都是另说。

　　再者，徐家人好吃懒做，没什么正经营生，都不是个能赚钱的主儿，唯一有能耐的徐晓还被他们压着，徐家人又是哪来的钱造房子？

　　在何培晞看来，双生子的说法实在是鬼扯，同一胎的待遇天差地别，都是自家的孩子，却厚此薄彼，这让从小生活在蜜罐里，有父母兄长爱护的何小少爷难以理解与接受。

　　徐晓多年的经历算得上是负重前行，可资料显示，徐晓性格开朗，人也很聪明，学习成绩名列前茅不说，为人处世也很得人心，可他受累多年，又像是一点也不记挂徐家的所作所为。

　　‘先不说亲子养子，拿别人的经历来凑数啊……还挺有意思，再者这么些天了，徐家人丢了个儿子，倒也是真不着急，可DNA鉴定结果又显示是父子关系？如果排除鉴定结果出错，鉴定机构出问题，徐家的事儿……看来不小啊。’何培晞暗自思量，心中却很是佩服徐家人的胆大妄为，“这世道，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啊。”

　　“徐……晓……会是你吗？”何培晞轻声低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但无论心中的想法有多么匪夷所思，何培晞的心中却泛起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坚信他是对的。

　　何培晞对外向来是高冷挂的，尤其是陌生人面前，但对徐晓，不知道为什么，倒却很难得地生出了亲近之意。

　　“晓晓，我听说徐贵这几天不在家，徐家人没来找事儿吧？”

　　徐晓与曾裕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曾裕是知道徐家的情况的，披着皮儿的地主。

　　徐家人压根不当徐晓是自家人。

　　徐晓为自己申请了贫困生补助，但每每补助到手，就会被徐家人以各种理由要走，要不是有偷偷参加比赛的奖金跟徐晓自己省吃俭用、勤工俭学，徐晓根本完不成学业，现在徐晓刚开始工作，徐家人就上门来要钱，不给不行，给少了也不行，妥妥的一家无赖。

　　“没事的。”徐晓摇了摇头，嘴上不愿意提起，脸上倒是看不出委屈，“吃饭呢，不提那些。”

　　“嗯，不提那些倒胃口的人。”曾裕嘴上应得很快，心中却在懊恼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

　　“对了，阿裕，三班这回月考数学的情况怎么样？”曾裕的懊恼，徐晓权当看不见，他们俩之间没必要提这些，所以直接转了话题，话毕，夹起一筷子腌黄瓜试了试，尝后眼神突然亮了亮，很是喜欢腌黄瓜脆生生的口感。

　　一提到学生，曾裕也认真了起来。

　　徐晓与曾裕都是实习老师，一个在二班教语文，一个在三班教数学，因为二班的班主任怀孕了的缘故，徐晓最近甚至代理了二班的班主任。

　　“说实话……有点头痛，两极分化很严重，但数学这东西怎么说呢，不会就是不会，而且低分的太多了，拉平均分倒还是次要，问题是……大多基础都不扎实，包括高分的。”因为两人是私下讨论，曾裕倒没什么顾忌，“你呢，突然让你接手班主任，压力应该也不小吧？”

　　“语文其实还好，一点一点磨总会好的，现在我们该担心的，恐怕是……”

　　“英语。”

　　“英语。”

　　一些奇奇怪怪、无用的默契增加了。

　　“是啊，初一到初三，一共十几个班，杨老师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英语课。”

　　曾裕提起这位杨老师，也是不得不佩服，杨老师原来主教语文的，英语只是附带，谁知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身兼多职了许久。

　　这就导致杨老师一休假，无人接手英语课，校长就盯上了他们两个实习老师。

　　可英语这个东西啊，不是那么好教的，徐晓跟曾裕他们自己学的就是个哑巴英语，高考的时候为了不拉分数，特地下过苦功夫的，可会做跟会教是不一样的。

　　“所以，小时，你今天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呢？”对于打断他吃饭的这通电话，何培晞表示很无奈，又不能不接，因为对方会一直打，于是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快速进入了正题。

　　“晞哥，你曲子编完了没有啊。”

　　不知道是手机还是信号的问题，何培晞总觉得南时今天的声音有些咋咋乎乎的，说话也吞吞吐吐，言语间拐弯抹角的，听着别扭。

　　“哟，听意思是你做完了，这次轮到你催我了？”何培晞有些惊讶南时这回交歌的速度，因为这主儿是懒癌加拖延症晚期，还是超级加倍的那种。

　　“没有呀！”南时十分坦荡，很开朗地回答。

　　“……”何培晞无奈闭了闭眼，顺手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显然是猜到了什么，“没做完，你积极什么呢？说吧，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南时哽了一下，最后卸下劲，低下头来笑了笑，“你永远都是我晞哥，好好的。”

　　“……”何培晞一愣，随后浅笑，“知道了，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