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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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仅仅是活着，就拼尽了全力。】
何培晞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这句话，是在他离开何家的第八天。
不，也许不该叫培晞，因为培晞是爸爸妈妈……不是，何家夫妇给予自家孩子最为美好的祝愿。
何家到了这一代是培字辈，再取单字——“晞”， “晞”为晨曦，是为清晨的曙光，“晨曦微露，照亮大地。”，而他……甚至可能不姓何。
何培晞是独身一人离开何家的，就像他来时那般赤条，走时……除了个人物品跟几身换洗衣服，什么也没带。
不同的是，来时热闹、阖家庆祝，走时却冷清、无人知晓，如大自然中斗败了的动物，物竞天择，黯然退场。
“也是，如果有人知道，我怕是走不了了吧？”何培晞的双眼微微泛红，略微苦恼了下，没再多想。
何培晞留下了多年来收到的礼物，高定、饰品、豪车……签署了名下收到的分红、股份、房产、基金等的转让协议，只要另一方签上名，便能立刻生效，解下了自从挂上、从未离身过的平安玉锁——这还是他七岁那年发高烧，体温反反复复、一直降不下去，怕他熬不过去，何家夫妇和哥哥何培明一起特地为他求来开过光的平安锁，他平日里爱惜得很，只是现在再喜欢，也不得不放下了。
离开何家的第一天，何培晞没有在江市过多停留，当天下午就踏上了前往徐家村的大巴。
徐家村在清市桐乡县，江、清两市之间距离一千多公里，没有机场，至于清市的火车站，离桐乡又远得很，如果坐火车，还要来回倒腾几趟，很是费时费力。
纠结之后，何培晞选择了能直达桐乡的大巴。
去往徐家村的地址，是那个找上门来的何家真少爷徐贵说的，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这么些年过得如何清苦、劳累，徐贵说得很是详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儿，为了省钱，一日两餐，多是土豆红薯充饥，更遑论打牙祭，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他读书，学费要自己挣，还要天天挨骂，养父母稍有些不如意，还可能要挨打……
相隔不远的两处地点，待遇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何培晞当时只当是远戚上门，听一嘴记下了，没想到那儿竟是自己原本的家？
谁又能想到，这样狗血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当然，这似乎得打一个问号。
按理说，以徐贵养父母这般作为，徐贵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又是从何得知的？深受压榨的他又是如何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来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市？
不是何培晞对徐贵心怀不满，故意要提出质疑，而是这几天的相处，隐隐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何母是温温柔柔的杏眼，何父也是个浓眉大眼，哥哥何培明的眼睛跟何母很像，但徐贵却是个标准的下垂眼。
从遗传概率上来说，儿子的眼睛80％会随母亲，当然不只是眼睛，身高、肤色、肥胖、红绿色盲这些都可以参考，就算考虑后天因素的影响，与哥哥何培明相比，两者相差的也太多了。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再多思虑，不如亲眼去瞧瞧到底是为什么。
大巴行驶了几近一天一夜才跨了市，到了清市桐乡县的汽车客运站。
整个路程中，何培晞都难受得紧，天可怜见金尊玉贵的何家小少爷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廉价的皮革味道，混合着各人身上的气味，香水味、汗味、挥之不去的泡面味、水果慢慢地开始发酵的酸涩味道……
再加上闭塞的空间带来的空气不流通，使人不禁头晕犯恶心，这些无一不在挑战小少爷的心理承受极限。
可现在无论他是否愿意，他都已没了任性的权利。
午后空中的太阳勤劳，照得人心间发颤。
刚下大巴车，出了站门的何培晞就受到了黑车司机的拥趸，可小少爷养得是金贵，但不代表他不通世事，人生地不熟的，坐黑车安全得不到保障不说，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坑蒙拐骗。
何培晞摆了摆手，不打算理会司机的招呼。
何小少爷查过，从汽车客运站到徐家村隔一个半小时就会有一班公交车，但他并不急着去见徐家夫妇，当下之急还是得先安顿下来。
徐家村这些年并未有过什么特别大的发展，多半是找不到留给外人歇脚的地方，徐家夫妇会不会认他且不说，他也没想好要不要认对方。
今儿个走这一遭，也只是想看看原本他应该在什么地方长大，他的生身父母又是些怎样的人。
他不是孩子了。
既这样，他与对方当然拥有互相选择的权利。
徐家父母他们不认，何培晞自是不强求。
可……若是要认，徐家父母这般的，他也并不想……
何培晞心存顾虑。
‘算了，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何培晞打断了自己脑海中的风暴，欲想先找到今晚休息的地方。
“……继续行驶一百米后右转，目的地将在您的左侧。”
明明是按着导航的路线行走，但何培晞却觉得自己周围的景色似有越走越有荒凉之意，路上行人越来越少不说，周围房屋看着也多为私人住宅，根本不像是有酒店的样子。
何培晞立刻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不能再跟着导航走了，都不知道要去哪，导航怎么可能导得准……’
可又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何培晞思忖了一会儿后，果断选择往回走，他依稀记得车站附近就有酒店，但能靠近交通要道，那酒店的价格就一定不会太便宜，但他也实在不想继续在街头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了。
虽然何培晞大半的身价都已经还给了何家，但好在他还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这也是他敢把何家给予的都归还回去的依仗，有给人编曲的钱，有炒股、投资赚的，也有与人合开公司的分红……
有这些在，即便日后的生活比不上在何家的日子，但好歹也算衣食无忧。
这一夜，许是坐车后遗症，又或是不习惯周遭的环境，何培晞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早上五点刚刚出头，天还蒙蒙亮，往窗外望去，昨日刚见过的景色仿佛蒙上了灰色细纱，隐隐约约的，瞧着并不真切。
昨晚酒店提供的餐点并不合何培晞的胃口，为了免遭再次荼毒，何培晞强忍困意，神色有些疲惫地起了床，洗漱后晃悠悠地出了酒店，走路时还时不时耸了耸鼻尖，吸一吸空中飘来的香气，闻着味就过去了。
“老板，一个肉饼，梅干菜的，再来碗小馄饨。”
“我要一个咸菜的，一个藕的。”
“土豆的两个。”
……
这个点正是学生上学的点，几家早餐店人都多得很，但最热闹的就属那家永记肉饼。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仅观望了一会儿，新出的一锅饼就已被瓜分完毕，何培晞呆愣地望着刚下锅还白澄澄的面饼，大眼瞪小眼的，似有些无措。
“那位同学。”
何培晞一开始还不知道这声是在叫自己，直到那人起身走了过来，拍了拍自个儿的肩膀，然后略带亲切地领着他坐到了那人先前的位子。
“刚下锅的可得好些时候呢，坐着等吧。”
除此之外，那人也并不过分热络。
何培晞微微皱眉，不明白对方的意图，既有不解，自然也免不了开口。
“您……？”
“曾老师，您的小馄饨好了。”
何培晞的话与店家的话语同时响起。
‘这人是老师？不是，等会儿，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何培晞暗暗想着。
何培晞整个人愣了愣，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下一秒那人站了起来，走到店家处取餐，拿了汤匙，再端着小馄饨回来，然后将小馄饨推到了何培晞面前，做完这几个动作后，才不紧不慢地坐下开口，“饿了吧，吃这个，吃完赶紧去上课。”
“？”
听到这话，何培晞更懵了。
许是何培晞脸上的疑问过于明显，又或是因为对方久久不动筷的缘故，曾老师开口催促道。
“赶紧的，你们这些学生啊，就是不知道学会合理利用时间，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知不知道马上考试了啊……”
何培晞还是不解，‘学生？不是，这人是在说我吗？’
“我不是……”
看到这边的动静，店家显然已经是习以为常了，边使眼色边劝道，“小兄弟，赶紧吃吧，吃完赶紧去上课。”
何培晞的表情终于从懵逼、茫然有了新的变化，眉眼轻挑，嘴角微扬，面容上带了几分懒散，颇有几分潇洒风流的意味。
要说何培晞是学生，倒也不算错，谁让他正处于大四准备实习的阶段呢，毕业证没到手，可不就是个学生？
不过有跟人合开的公司在，实习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
何培晞大学主修商务管理，辅修的音乐作曲，虽说有何家大哥何培明在，何家不需要他继承，但就跟急救知识一样，可以不用但不能不会，再加上何家人多，后备资金充足，各个的眼光又顶好，所以何家的产业算是遍地开花。
见店家处理刚才的事情熟练，不似第一回的模样，何培晞识趣儿，觉得听从前人的经验也无妨，反正是刚端上来的，也无人动过。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何培晞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汤汁浅尝，是熬制的母鸡汤，已经撇去了油，清清爽爽的，味不重很鲜，再看馄饨，一个个皮薄馅大，圆嘟嘟的，可爱得紧，一口咬下汤汁四溅，配上笋丁的爽脆，虾仁的清甜，再加上碗边一根根绿油油的上海青，既丰富了视觉感官，又满足了何培晞挑剔的味蕾。
小馄饨的味道着实让何培晞有些惊艳，再一看周围，确实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家小店了，可手艺确实不一般。
“小兄弟，味道怎么样？一碗馄饨够不？”
“很好吃，少有像您家一样好的，我今天够了，明儿个再来。”
何培晞的眉眼弯了弯，脸上露出了几许笑意，似乎这还是他离开何家后，第一次能这么轻松地笑出来。
虽然小少爷可能压根没尝过几碗馄饨，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小馄饨的夸赞，而且味道确实不错，不是吗？
付完账，何培晞准备离开之际，有人进了门，朝曾老师走去，似是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爸，您来安大哥这，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啊……”
后面的话语隐隐的，随着何培晞的离去听着并不真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