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路上》饮三水

4、红色花妆

　　但还是失败了。气氛又到了高潮，出去的路被堵了，她们又聊了很久，程婀渺很开心，点了很多酒，大多数却下了我的肚子，许多异邦人拉着大家跳舞，我被挤入人群，找到程婀渺的身影时，她正在角落蹲着和那人说话。
　　第二日醒来已经是响午，程婀渺带着隔壁买的面，“季老板送的，刚好可以吃。”她说完把手里拿着的一束花找了个瓶子放进去。

　　我晕呼呼地，“你已经去见了委托人？”

　　“嗯，池玫陪我一起去了。“程婀渺塞着面说。“这委托不着急，我们可以在镇子上多呆几天。”

　　我皱眉，“那个池玫，你刚认识她一天。”我还想再说什么，她把木筷递给我，“季老板，面店那个，找人帮忙算账，我答应了，你帮帮忙吧，你刚好学这个的。”

　　程婀渺难得絮叨，但不管她想做什么我都愿意应承下来，“那你呢？”

　　“池玫说可以带我们玩玩，你去吗？”

　　“你们先去吧，我做完账去找你们。“

　　镇子上的本地人多为狐族，我总觉得池玫也带点狐狸的狡猾，每天帮季老板做完账我都找不到她们人，有时是在悬空楼曲水流觞，有时又在野林采蘑菇。镇子又绕得很，我独自一人很难找到路。

　　程婀渺的委托人家族产业轻点花了许久，我们在这里呆了将近一个月。

　　我给季老板每日算账算得上一份工作了，程婀渺时不时也接一下镇子上百姓的小官司，帮他们写写诉讼状之类的杂活。池玫接我们出去玩过几次，也是绕着镇子吃农家乐，这也多亏季老板的弟弟季海有个小货车能拉四五人到处转。

　　回到酒馆已经是半夜一点，池玫习惯性调了酒放在桌上，程婀渺拿起一杯轻酌，我也挑了一杯准备拿。

　　“这杯专门给你的，加了薄荷。“池玫递给我一杯酒。

　　我奇怪池玫怎么知道我的喜好，即使在镇子上呆了不少时间，但和她见面次数不多，我只了解她比我们都大，是个孤儿，但转念一想，又可能是程婀渺说的，思考时她直接放下酒在我面前，转头和程婀渺聊了起来。我会偶尔附和一两句，逐渐变成趴在桌子上，她们在一旁聊天，时不时笑出声。我总觉得当这电灯泡已经不是一晚两晚的事，最少也是七八九十天的，如果此时还发现不了她们两的猫腻我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池玫的出现仿佛是故意的，故意唱民俗歌吸引程婀渺的注意力，聊天时从不会踩雷，不提及让她觉得有压力的工作话题，只是再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让她放松。而且池玫对程婀渺和我的喜好习惯仿佛无比熟悉，就像是和我们生活过了许久。

　　我看着她们言笑甚欢，有种气堵在胸前舒排不开，定神再看，她们已经不在位置上。酒馆外的街道格外嘈杂，似乎是在放鞭炮。

　　我走了出去，天很黑，但是在现代化的地方，哪里都有光污染，现在还加上放鞭炮后的残烟，衬着灯光，整个街道仿佛被雾霾吞了。人群往一个方向走着，我打探了一下四周，到中心广场还有两个横贯路，我弯进一个巷口追着锣鼓声往前跑。

　　再转过一道弯后，看见这条巷子尾就是大路，村民穿上传统服饰组成祭神的队伍刚好路过巷子，那些带着边襟的皮衣，叮当响的骨饰，给吆喝出来的当地方言编成的请神号子伴奏。

　　还有一个光着膀子戴着面具的舞者围着队伍中心竹轿上的丰神娃娃跳着，面具上的翎羽细长，随着舞者的摆动挑逗一般从路人身边堪堪擦过，路人都伸出手相去抓，但没人能抓住那两个须穗。

　　“给丰神慰安！”

　　“丰神保佑！“

　　“来年丰收！“

　　我抬眼望向正中被抬起的丰神皮偶，繁冗的装束，压着沉重的金银玉器，头上的珠帘玉帽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我本想看一眼丰神皮偶的侧面，但下一秒脑子整个一僵，瞳孔里分明是程婀渺的脸，她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转头和我对望，珠链后的眼神充满急迫，她远远的朝我比口型，“快跑，快跑……“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我目送她被抬着往镇子中心去了，我看向周围的路人，都是一脸狂热地接着游行队伍撒出的糖果、橘子，好像谁也没有在意被架着的皮偶是活人还是玩偶。我拨开拥着队伍移动的人群，想跑起来追过去。

　　“为什么，程婀渺会在那里？“我脑子似乎停滞了，抬头望着她离我越来越远，但朝我伸出手。

　　”但她叫我快跑？”

　　我还是本能往她身边挤。

　　人群有人停下来捡地上的吃食，我总是被绊住。
　　再到队伍前就是程婀渺作丰神的装扮被抬上广场中央早就摆好的木台上，足足有五米高，四周都是横桌围成的祭台，上面摆满了猪牛羊的头颅还有水果、稻子。

　　祭祀的村民围着供桌开始跳舞，唱歌，点燃木台旁的烟花、鞭炮。

　　所有声音加上观众的惊呼在我的脑子里同时爆鸣，仿佛被超声波炸开，耳鸣中只看见程婀渺身边出现的神差露着和她父亲一样的脸。

　　“为什么不跑？“我看着她的口型，我也很想问她这个问题。

　　她被绑住了，冗长厚重的服饰压住她，也根本没人会想到一张皮偶会是真人。

　　我只见长着她父亲脸面的人，举着火把要去点燃她坐着的木架，我汗流浃背，只大喊，“程婀渺！程婀渺？”

　　没有人回答，她惊恐的目光消失在骤然窜起的火舌之中。

　　人群欢呼声一片，神差跳下高台不见踪迹。我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火焰，我看见焰火吞噬的人影，还在那立着，我只能不停嚎叫她的名字，池玫去哪了，为什么她父亲要放火。

　　倒下后膝盖和额头都火辣辣的疼，但我用力想支起身子，只看见视线之内天际的一团火焰，还有无尽的灰烟。
　　台下的人无声的欢呼，程婀渺透着沉烟仰头望着我，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身体有种被布束缚的感觉，正要发力，浑身被灼烧的感觉越烈，我昏迷过去。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带着一宿的酒气熏得自己有点睁不开眼。

　　我猛然惊坐起身，想找程婀渺，看到机械跟随里她给我发的消息，到旅店一楼公共区域，看到她一身休闲装正和池玫聊着天。

　　“你去哪了？”我看着她皱眉，浑身的戾气拉开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