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路上》饮三水

5、上船

　　“没去哪啊？早上和池姐去城南吃了早餐。”程婀渺听着我的问题觉得纳闷，“觉着你中午才醒没给你带。”

　　“下午要去南区的游岛见一开始那个财产分割委托人的父亲。”程婀渺嘬了一口咖啡。

　　即使我疑问满腹，但见此很难不怀疑自己出现幻觉，顺着她的话问，“游岛？”

　　“南边河上有一个固定的沙洲，上面住了几乎渔民。”池玫向我解释。

　　“啊，明白明白。”或许是我眼神里习惯性的戒备，程婀渺撞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把视线转向她。

　　“下午你一起吗？今天季老板那边没活吧。 ”

　　“当然。”我嚼着手里的中式汉堡，听着她们又说起游岛的历史。

　　午后，见着委托人，名叫陈宥。他是一个普通的人族中年男人，有着严重的谢顶，穿着的衬衫西裤一眼望去都是高质量的做工，但是手指上的劳作痕迹却十分明显。他见着我们一行三人，直觉地把我和池玫当作程婀渺的助手，就把手中提着的礼品盒拿到我们面前。

　　“都是土特产哈哈哈，多谢程律，吃点补补身体。”
　　程婀渺客气的回话，我也顺势把礼品拿过来提在手上，而池玫也没说什么，抢着把剩下的东西拿着就站在一边。

　　下午三点开船，陈宥拉着程婀渺打算去看看他在北区的猪肉店，说什么送多少斤肉给她，我了然。许多委托人都想让自己找的律师全心全意为他争取家产，免不了一些俗套的贿赂。程婀渺向来公事公办，但这人说话的艺术极高，说得贿赂之事像是作为委托人的要求一样。我见程婀渺不好拒绝，只能提议我先把礼品盒放回旅店。

　　池玫见状直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继续站在程婀渺身边。

　　我叹了口气，约定兵分两路后在码头汇合。

　　午后两点的太阳十分热烈，照得我有些晃眼，总觉得山上有红光，我再定睛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放完东西回到码头，程婀渺一行人已经在入口等着，她手上提着一小块猪脯，陈宥和颜悦色聊着他们家从渔民干到猪肉摊贩的发家故事。“就是前几年发生了件怪事，我们这都是山上猎户单供的猪肉，有圈养的也有走地的猪，但那天就一晚所有现有的猪都被什么东西咬穿了，血都被吸干了，地上一点血迹都没发现。“

　　我只觉这是供货商编出的故事，好供不应求，给猪肉涨价。看了眼程婀渺也没有十分严肃地听陈宥讲这件事，但是池玫却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等她忍不住想开口时，登船的时间到了，她随即闭口不谈。

　　我回头再看了眼山，总觉得山里毫无生灵的气息。
　　来的船很小也很窄，只有七八排每排两人座的木船，我见陈宥为先上了船，想坐在他旁边，留她们两个女生一起，但没想到被池玫抢了先。我和程婀渺坐在他们身后，等人一满，船就开了。

　　“陈先生，您还记得那件事后来有什么调查吗？“池玫问陈宥。

　　“哦你说死猪那件事啊，“陈宥想了想，”也没什么，山上的猎户报警了，寻林员和警察都说猪身上的野兽撕咬的伤口十分明显，但是血都被吸没了就没啥讲究，没人知道是为什么。村里的老人都说这种事之前也有，说山上的熊到了夏天就渴，喜欢吸光猎到的动物血。“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我疑问。

　　“是啊，”陈宥从裤兜里拿出纸抹了抹窗子边框的灰，“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我姥爷吓唬我们一帮孩子，叫我们别上山，说山上有吃人血的怪物。“他把纸巾对折藏起擦了灰的一面。

　　“之后大了点才知道他们不是随口乱讲，而是上个世纪确实发生的事情。而且还有好些个人被怪兽抓了去，吸光了血。“他补充，把纸扔到水里。

　　池玫没有再接话。程婀渺看着湖边有人拿网兜鱼继续和陈宥唠起来。

　　去岛上不远但开船也花了个半刻钟，站在岛上发觉这个沙洲面积还比较大，岛民着装简单，回归传统手工生活，而且岛上的房子基本都从水泥平房为单位，每户都密集地挤着盖了好多个。

　　陈宥引着我们进了他们家，是并排错落着的几件水泥平房，中间连接的部分打通，感觉就是一整个大平层。

　　院子外闲置了许多渔具，“现在是休渔期，我们家老三还在捞鱼，但也不怎么做了。“陈宥解释一番。

　　陈家人几乎都在，程婀渺问了问家庭关系。陈父坐在侧边的按摩椅上，他家都是儿子。陈宥属老二，陈母两年前去世，陈父也是七八年前偏瘫。

　　陈母走后都是陈宥的妻子程琳在照料日常，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希望自己的小家能多分点家产。看陈宥招呼着他哥陈宇和嫂子张阳莲多拿几个板凳到大厅，陈宥儿子陈远坐在一旁戴着眼镜玩游戏。老三一家陈飞琴文弱模样挽着他妻子走进来，也不坐下，就站在一边。

　　陈宥大剌剌坐下，“他们都看了合同，都同意。”还握着陈家的猪肉生意，相当于掌握陈家经济命脉，财产分割里的大件几乎都给了陈宥，留了少许给老大和老三两家。
　　除了老大的老婆姓张，其他人都姓陈或程，可见都是一个村的。

　　“那大家可以在文件上签字了。“程婀渺和陈宥他们聊着。

　　陈家老大和他妻子签完，落一旁干坐，也不说话。

　　但陈宇一直交叉着双手，盯着陈宥，时不时焦虑着搓着手指，他老婆也偶尔忍不住流露一些焦急看着他。我以为他们迟早会张口再改改合同，但一直到各种关系、条件、要求了解清楚了，他们也没说话。

　　程婀渺把他们的合同部分上传。

　　我假装四处看看，对比了一下陈老大夫妻的双手都比老二老三两口子的粗糙，他们也是住在这整个砖房的一个房间，每天就去猪肉铺杀猪，张妇就负责吆喝装袋，留给他们的也就是岛上的一个砖房，还有杀猪的工作。

　　程婀渺转头和站在一旁的老三家确认着，我瞧见陈宥在一旁拍拍妻子的手，他虽然气定神闲，但是他妻子听完分配便开始焦躁，明明所有猪肉生意甚至他家的鱼货经营权都在他们家手上，还分配到了大部分面积的住房，不知道她在不满意什么。

　　“那我娘家肯定得多给点。”

　　“那我们晚点回去自己再说，好吗？”

　　走进才听见陈宥用气音安抚着程琳。

　　老三一家准备去女方家那边继续捕鱼，所以没什么表示，两人从头到尾情绪都十分平稳。

　　都签完字，陈宥主张留着我们一起吃晚饭，程琳也适时把准备好的饭都摆上，我们也不好拒绝，只能找个位置坐下。

　　我发现陈宇已经把手掌扣出很深的痕迹，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汗衫背后都湿透了，但深色的衣服并不好发现。

　　我偷偷捏了捏程婀渺的手臂，她顺着我的示意看了看，但不好说什么，我们沉着气带着潜意识的防范夹着手边的菜。

　　“程律师，听说您是京上的高材生啊。”程琳带起话题。

　　“是的，在京连读了本科硕士。”程婀渺附和。

　　陈宥拍了拍桌，拿起酒杯给我们依次倒了一杯，“真是多谢程律师，这么优秀的律师，还做我们这种小事。”

　　程婀渺站起来也就这陈宥倒酒，我抢在她之前就把酒喝了，池玫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也没放，转去搭着陈宥的肩，“这哪能，小事大事都是事，我们就得认真对待。”

　　“对的对的。”陈宥喝得满脸通红，乐呵着被程琳拉着坐下继续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