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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池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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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某短视频媒体就开始一上一下刷,直到被程婀渺敲门声惊醒。她在打电话,“行,那明早十点巷口咖啡见。”对面没有设置全系影像,我看不出身份。她说完,一边在打开的房门上敲敲一边和我说,“吃宵夜吗?你晚上也没吃啥。”
“行啊,走。”我直接坐起来扒拉一下枕榻的头发,
“你明天约了客户?”
“嗯,在一个咖啡店。“
“哦,这里还开咖啡店呢?”
程婀渺默默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就在南区的巷子口。”
“南区啊,那我也一起去,我到处逛逛。”
“行啊。”
我们走到石板街上发现人还是挺多的,夜景也不错。榫卯结构都在斗檐下装了灯,霓虹招牌五颜六色闪着光,全息投影的广告时不时飞到人面前跳舞。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到处瞧瞧,我这才发现旅店旁边就是个面馆。
“这面馆人还挺多。”我提了一嘴。
“那就在这吃吧,”程婀渺的跟随又来了邮箱提示音,“或者你有啥想吃的。”
“没,就这家吧。”我看她划拉着空气处理全息文件,就应和说。
“客官想点点什么?”来了个狐人服务员。
看着沉迷投影的程婀渺,我扫了扫菜单,道:“两份鸡丝鸭血粉,一份不加葱和香菜,另一份都要。”
我吃完就用筷子剐着汤里细碎的面渣,而程婀渺坐在对面,碗里的面还没动几口,一直在飞信上和人确认工作。
“我马上。”她看了我一眼。
“没事,你慢慢忙,反正我也没事。“
我一直看着她,嘴唇上沾了油渍变得晶亮,两瓣饱满的唇张张合合,鲜艳的口红衬着脸庞的红晕,给她的气质染上些许风情。她张口对我说话,但没发出声音,只能仔细去看,不知什么时候程婀渺头上顶着玲琅点翠,盘着火凤的梳妆,穿上了长袄云肩。
我有些呆了,她手里拿着红绸,一端在她那,一端向我延伸过来,我本能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反复说着两个字。
一小段面条顺着筷杆掉落,砸在面汤里还有些许涟漪,我对着程婀渺张了张口,她又刚好看向我,随意点了点头,继续语音。
我一憋,只能摸着脑袋、抿了抿嘴,打开网络刷了起来。
余光中看到一抹黑影从脚边窜了过去,我吓得没来得及抖腿,就看见越上收银台面的那只黑猫,原地打转几圈就板正地坐好开始舔爪子。正准备收回视线,发现屋子里侧还有一面留念墙,上面挂满了拍立得样子的照片和便签。程婀渺小口吃着面,单手回消息。我解释一句,“我去看看后边那合影墙。”
“噢。”她就抬头瞧瞧。
从左到右浏览过去,基本都是游客比耶照,写着一些生活期许,赚大钱之类的。蓦地觉得一些小店喜欢把和名人的照片当作招牌,我有意识地在这些陌生的脸上找记忆里熟悉的面孔。
有一张照片被压在其他的下面,但是看到那张脸我莫名伸出手支开覆盖的东西,看着那个男人举着相机在胸口,穿着一身已经旧得抽线的中山装外套,满脸胡茬。
“你在看什么?”程婀渺吓了我一跳。
“没啥。就这个人,感觉很眼熟。“我用眼神指这张照片。
程婀渺看了一秒,懵了,连钉一起摘下。
“怎么了?”我看着她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程婀渺就那样直愣愣盯着照片里的男人,过了会儿才勉强开口,“这是我爸。”
我微张着嘴,也看着她不说话。
“你爸也来过这旅游?”
“从来没有听说过,”程婀渺前后翻看那张照片,“而且,你看这个日期,四月二十八日,是他们球队春赛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旅游。”
“确实,你爸还是主教练。“
她又在合影墙上翻翻找找,又扯下一张写了字的便签纸:重阳月圆留。还有具体时间是3007年四月三十,对比照片的时间只相差两天。程婀渺没说什么,把照片和便签一起拿到前台询问老板记不记得这个人。
老板也是狐族女子,她瞟了我一眼,看着程婀渺走近才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
照片墙上都被层层叠叠盖了几层了,我原本以为老板会直接否认,但没想到老板看着照片一阵,回答:“记得,我记得这位客人是个凌晨来店里的,他带着一大包野味,我就问了一嘴,他说他是从山上下来的。“
程婀渺拿出手机里她父亲的照片解释了关系,又问老板:“你有了解他为什么会来吗?“
我意识到她根本不觉得她父亲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这种地方。
但老板又想了会儿,摇了摇头。“
程婀渺询问能不能把照片带走,老板身后的尾巴摇了摇,看了我一眼,“行啊,“她顿了顿,”小哥多来店里光顾一下啰。“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感觉她似乎有所隐瞒,但我不明所以,“那是自然。“
程婀渺回过身,看了我一眼,我揽着她肩走远了才说,“这老板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想多了。”程婀渺有些无奈的叹气。
等走到街上,这个点几乎是夜生活的开始,许多来旅游的年轻人都会跑去南区,那开了一个小酒馆,还有个歌手驻唱。我四处张望着,看着人流往那边走着,提议也去看看。程婀渺用手机看着拍下的照片,没抬头但点了点,“走。“
小酒馆的装横和整个镇子其他建筑差不多,区别就是在外面的粱横上系了一排五颜六色的平安结,有些还带着木牌子,尾须长长短短的,一直延伸到大门。
进去了人还不少,我们挑了个靠舞台近的桌子坐。
“咋样?”我看她在飞信里私聊。
“都没回,他们那边估计刚好凌晨。”
前几年程婀渺进了律师事务所稳定下来之后,她妈就陪着她爸驻扎西洲了,留她一个人在这打工。
“唉,行了,明天再说呗,反正又跑不了。”
程婀渺听了也点点头,大半夜也没啥工作需要交代了,也放松下来喝酒。很快舞台上来一人,不像镇子上的人穿古服,就黑色的卫衣、戴着兜帽抓着带杆的话筒就往台上唯一的高脚椅上一坐。我正对着舞台,看的清楚,那人一头红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金属耳饰照得反光。
酒馆里燥热的电音暂停,带点民乐的前调响起。程婀渺似有所感,侧过身去看台上的人。适时,那人开口唱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她是个女性。那人烟嗓明显,唱的民谣有着少数民族地区号子的悠长。
“你不喝了吗?”我问看着台上的程婀渺。
“你喝吧。”
我自工作以来很少深夜喝酒了,自顾自把点的鸡尾酒小口喝完,带着点微醺,而程婀渺还是那副姿态,端着酒没喝几口,看着台上的歌手发呆。我知道她可能是有点醉了,她素来都是雷厉风行,手上有做不完的事,做完一件会继续进行下一件,唯有醉了才安静下来。
一曲唱到高潮时,格外顺嘴,店里气氛逐渐高涨,大家都跟着合唱,“旷野的风呼呼地吹啊,带我回家吧,回家吧。”
隔壁桌坐着几个东北大哥,他们每号一嗓子都情绪满满,我也被带着跟着他们勾肩搭背,泪眼朦胧地就跟着唱。刻意把智能器具放下,回归传统,果然更释放本性。放肆喝一通后我发现程婀渺身边坐着那个红头发的人。
店内重新放起电音,从舞台为点出发,都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举着酒瓶瞎蹦哒。太吵,于是她们头都快抵在一起,一人说话一人侧耳听。走进了,我才发现程婀渺在笑,那红头发女人长得十分阳刚,平常形容男人的剑眉星目放在她身上也格外合适,但柔和的脸部线条能直接辨别她的性别。
我抓不住内心的想法,缓身坐下,“聊啥呢?”
“回来了。“程婀渺注意到我,”没啥,池姐说八卦呢。“
“你好,池玫。”她伸过来手,我虚握了一下,“殷诗仁。”
“西江派?”
“看出来了?”程婀渺震惊的捂住嘴。
“很明显,手上的茧子。”池玫坐回去朝她笑,又对着我,“很厉害。”
“勉强,勉强。”我回敬。
“这酒馆的酒还不错,原老板是原来村子上的老人,特别会酿酒。”池玫接着开口,我顺势听了听,这个被程婀渺叫池姐的人聊着她在酒馆打工的经历,说现在的老板把原来养猪的场子装修才变成的酒馆。我心想,“好家伙,合着之前是猪蹦迪,现在我们变成猪在这里吃喝拉撒。”程婀渺就着看了看飞信来的消息,眼见的眉眼更舒展开来。
“回消息了?”我问。
“对,他们去链岛旅游了。”
池玫若有所思看着程婀渺划拉手指回消息,我不明所以。
程婀渺回完后,池玫适时接话,又细说上周老板儿子在幼儿园追求小女生被拒绝的经历,程婀渺在旁边听着笑出了声。我插不进去嘴,回过神来,看着程婀渺朝我做嘴形,“回去吗?”
“我们走吧。”这次我看出来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