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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大胆骗人, ...

  •   总是临近孙家来送东西,持静才在客居门前将信给她。也不写收件人是谁,只在封皮上落下亲启两个字,娴婉雅丽,极有卫夫人风范的簪花小楷。

      述聿把信收了,也不多说什么,每次只回一句“放心”,持静知她品性,也并不久待,径直回十方堂去。述聿就进到客居和孙家来人说话,她收了舅舅依旧寄来的状报字帖等物,又有家里姐妹捎带的鞋袜衣物,聊了两句,将持静托送的信件往那婆子手里一递,对方便点头称是,就要往帘门口走去,当时呼啦啦就有从后堂窜出五六个穿道袍的妇女,一半跨步前去扣住孙家婆子,一半将述聿前后四方都围满了,倒不敢像小蓬莱里,伸手就把她往地上摁住,估摸是还是顾及她家里人在,只是牢牢将她看顾了起来。

      那被扣住的孙家婆子就大喊,“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后头江都监就走上来,端着个冷嗖嗖的笑脸说了句“得罪了”,两头道人就上手将孙家婆子手上书信夺抢过来,完了才悠悠然补上缘由,说:“有人通报持盈往外传递淫邪文字。她既是道门弟子,便该守我上清戒律,劳烦施主耐心等一等,查验了信件,若是子虚乌有,小道再给施主赔罪致歉。”也不管婆子叫喊,当场就把那名姓无署的黄封拆开来,从中捻出两张折叠的笺纸,打开,一样的卫夫人簪花小楷,洋洋撒写了两页不止。

      江都监忽的把笺纸收起,攥在掌间,目眦欲裂地朝述聿这边看来。

      述聿就向孙家婆子吩咐:“你先回去,和舅舅说我一切都好。我无事的。”江都监也侧头和众道人说:“没有什么,就是家信,放孙家婆子回去吧。你们也出去。”那方才还气焰雄雄的众人面面相觑,都猜不出此刻是怎样一个情形,但也只好松手听训,又鱼贯着退出了客居。江都监还站在那里,等人散去了,自去关了板门,回来见述聿已自寻了高椅坐下,内中一股无名火气上来,不得不先压顺了声口,客客气气地说:“你早有准备,这我倒是没想到,只是这么一张状子也难告倒瑶华宫。”又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述聿坐在高椅上看她,也不即刻回声,半晌才说:“我入瑶华宫,自然要查清你们各人底细。你也别想攥住这一张状子就完事了,原状当然还在孙家。”她说的有模有样,实则不过是她连夜写就的,又说,“瑶华宫有贵人庇佑,我倒也不指望过堂。”江都监冷笑:“你有自知之明也好。”述聿说:“我只让我家里人拿着状子去找监院。百八十亩的观田,还是皇家御赐的,不声不响就挂到了你哥哥名下,可是经由监院批准了?”

      江都监头顶的筋像被人揪住了:“我...我也是被逼的呀,”立马改了一副声口,声泪俱下地控诉,“那江涛自小就打我,打的我见了他就怕,我有什么办法呀!”述聿见她演地半真半假,承认倒痛快,自己也松了口气,实则她那状子上大具细则几乎都是胡乱瞎编,只卯村、江涛、年月几个说辞大体为真,江都监匆匆一扫有个印象,后面就全是自己吓唬自己。她也没说假话,这私占瑶华宫观田的事大半也是江涛逼她,自己半推半就做成的,足可见她也是个有胆子没见识的,如此招摇,闹得附近农户人尽皆知,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出来,述聿也是想到这点才敢拿这么两张纸诈上一诈。只是再强逼下去,难免不会露馅,述聿便起身也换了副温和面孔,先行云流水从她手里把状纸拿回,又好言回转话头:“我也不是想掺和进你们瑶华宫的事,总归这田算来算去,也算不到我头上。”江都监掀了眼皮斜眼觑她:“那是...?”述聿就说:“你就告诉我,小蓬莱那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那女孩又是谁。我猜不过是两宫相斗,你们瑶华宫夹在中间倒也为难。”

      那江都监闻言肩膀都松垮了下来,也换上一副抱怨口气应和:“那实在是。虽说瑶华宫靠着刘娘娘庇护,但水居里那位我们哪敢惹。那日本是翰林医官局的冯医官奉诏问诊送药的日子,吩咐我们在曲桥头守着,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人打人喊的,那冯医官一脸狼狈地跑出来,就叫桥上守卫替他拦住女使,然后就惊惶惶地走了。到了晚上,那水居里的两个婆子突然冲出来和守卫拉扯,一个没注意,就让另外一个女使名叫黎因的,从后头泅水跑了,这才惊动观里,然后就在小蓬莱抓住你们两个了。”说罢收回眼色撇了撇嘴,“其他的我可不知道了,监院也不是什么都跟我说。”

      和述聿猜想的大致不错,女使既设计逃走,那应是想去高家通风报信,高皇后也大抵无恙。只是江都监嘴里说禁中定时派人来问诊送药,也许高皇后有什么宿疾?要是断了药石,也难保不会病发死亡。又或是换了常送的药、加了一味其他的,只让原有药效失掉,并不算下毒,到时敛尸也能蒙混过去。她想了半刻,也不理睬江都监,对方便以为这一茬算是过了,却不想述聿又说:“我还要你帮我两次。今晚我要出观,你替我备一匹马,让我出山门。然后到小蓬莱院门,等我一回来,就带我去见高皇后。”

      江都监即刻心里发苦,深觉往后这一笔把柄就要拿捏在别人手里了,也不知道要提心吊胆多久。述聿看她脸色,便想胁迫人从事总是悬崖走丝,难保恶从胆边生更逼人走了绝路,便面上整理神色道:“这侵占公田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是你头上压着监院,这监院又是刘皇后的人,你要想再出头,越过监院和刘皇后攀关系想也是越不过的,不如将这一遭揭了出来,高皇后就该感激你雪中送炭了。我听说宫里大娘娘一向很是惦念高皇后呢。”说罢,述聿再去看那江都监的脸色,就已不是方才十万个不情愿的模样了。

      ——————

      她穿着寻常女子的衣裙,装作来敬香的散客从山门出去了。许久不脱下这身道袍,也险些忘了世俗颜色是如此鲜丽。只是出山门的时间白日已西匿,暮春的夜风掠过奔马而萧散在鬓边的发丝,于凉意中不禁也有些久违的神兴气动。她自然是查探过高家在汴京内城的府邸所在,重楼深深,依稀还能看出宣仁太后当年母族的威势。

      述聿瞻望了不多时,便在府门前扣响了恶鬼状衔环怒视的辅首,站了一会儿,就有门上听差来问,述聿只说要见高家主君,是带瑶华宫消息来的,那听差仿佛也懂瑶华宫三字如今对高家兹事体大,很快通报了宅院里的话事人,述聿便被请入垂花门内,一路过游廊直驱入正堂,便看见卫国公与高家老太太面目不清地端坐其上。

      述聿行礼,单刀直入:“三日前夜里我在瑶华宫后山密林遇到冲静仙师身边女使,她在被带走前只说了一句‘冯医官要杀娘娘’。事关仙师安危,不敢不来报。”

      那座上本正襟端坐着的老太太在听到“冯医官”三字时已双肩震动,几乎要从座上跌下,边攥卫国公衣袖边说:“这冯医官是当年给媛华治病的医官啊!”媛华是高皇后早逝的女儿福康公主闺名,述聿虽不知道,也从这话里猜了个七七八八。高皇后是宣仁太后侄孙女儿,几乎是立国百余年六礼最全、母族最强盛的皇后,亲女夭亡多年,这其中的关窍恐怕也是数日前才得知,否则这冯医官不会至今奉诏问诊如常。又或许就是因为她母族势大,宣仁太后在时事事皆如愿,又何须自己汲汲营营于那些细碎算计,果然高老太太恨恨说道,“那刘氏果然毒妇,害了媛华不说,不过大娘娘说几句要娘娘回宫静修的话,就要杀人!”

      卫国公止住高老太太漫无头绪的愤慨,先问了一句:“仙师可还好?你可曾探得她安危?”述聿也不好说,只能忖度着答道:“仙师水居重重关隘,我进不去,只是逃出女使既豁出命来通达消息,想是暂时无碍的。只是不知仙师向来可有宿疾?”卫国公答:“素有喘疾。”述聿想那便是了,就说:“喘疾需药物常备在身,就算冯医官一时阴谋败露,只要再不给瑶华宫送药,哪天仙师病发,倒还更合情合理些。我想前日冯医官循例问诊,也不至于亲手毒杀贵人,使点手段让仙师自己喘疾发作再无药救急,仙师避世已久,瑶华宫救治不及也算常理。”

      这时从隔扇门外踅入一少年,满脸怒容地高喊:“爹爹让我带上数十府卫,即刻杀入瑶华宫,我不信那一群道姑女流还能拦得住!”应当是高皇后的胞弟高铭,果然卫国公当即怒颜呵斥:“胡闹,你姐姐奉诏迁居瑶华宫,你擅闯皇家宫观,还打打杀杀,是想做出个谋逆样子好让官家治罪吗?还嫌高家败亡地不够快?”

      高老太太当下涕泗横流,直捶着儿子肩背哭诉:“那你就亲看着你女儿死在那刘氏手里?你如何狠心至此?”一时堂间哭声、闹声乱成一团,将这深宅大院的肃静体面都搅破在卫国公无言的沉默里,只吱吱囔囔规劝老母:“还是得先禀官家,得了官家允准再去探望,官家向来忌惮娘娘再见高家人的。”又深觉公府贵戚如此失态,述聿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在此也十分难堪,就要张嘴谢客,述聿却说:“还是先将药剂送进去为好,冯医官那日,也不知他成事多少,国公若信我,在城中找个信得过的大夫,配些仙师惯用药剂,再让府卫装成城外流民,在瑶华宫前殿闹上一闹,我便能带着药剂入水居见仙师了。”又说,“就称是因瑶华宫失了地的流民,闹了就走,瑶华宫自是信的。”

      卫国公一时愣住,不好评断这计策是否可行,这女子又是否可靠,若是刘家派人来诓他夜闯瑶华宫又如何?述聿也看出卫国公忧虑,又主动说:“我是瑶华宫女冠,法号持盈,国公自可以去道录司查勘。那晚上我遇到的女使名叫黎因,小个头,单层眼皮圆脸,不知是不是高府熟知的仙师原先身边宫婢?”卫国公还未答,那高铭先满口称是,说从前去坤宁殿,时常遇到这位叫黎因的姐姐,卫国公便更信了三分,只是还踌躇间,高铭便径直喊入长随,要五十府卫换装流民样子,到瑶华宫附近暗自侯着。又扯她衣袖,急不可耐地说:“你快随我去取娘娘惯用药剂,再送你回瑶华宫!”

      述聿一下便被他拉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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