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98、大作

　　听到前方有脚步声靠近，慕容珞抬起头就是一脸灿烂绚丽的笑容，她使劲挥舞着两条手臂冲慕容皎热情地招手：“皇姑！皇姑！好多日不见，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故意跑出宫去躲着我呢！”

　　慕容皎慢步朝她走了过去，似笑非笑道：“珞儿，你觉得是就是，谁叫你是我的好侄女儿呢？”

　　“就知道皇姑是爱我的！”慕容珞拉起慕容皎的袖子，望着她的眸子得意一笑：“来来来，皇姑，给你欣赏一下我今日的大作！”

　　“珞儿，你画了什么？”

　　慕容皎凑到桌旁看了看。纸上画着一只浑身红毛的大公鸡，可这鸡冠却是绿色的，它戴着一副圆框眼睛，正在埋着头啄米。

　　这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它的舌头伸得老长了，嘴巴夹住了舌头，两只眼睛挤在了内侧，是个斗鸡眼。

　　慕容皎忍俊不禁：“你这可是画的王朔？”

　　“嗯嗯！”慕容珞点了点头：“皇姑，你看你看，像不像他？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皎道：“你要不要这样损人家王尚书的形象？”

　　慕容珞道：“我哪里损他了？你瞧，这只大公鸡多可爱呀，比他本人可爱多了！”

　　慕容皎道：“这倒也是。”

　　“皇姑，你且看着，我去找他聊上个一盏茶功夫！”慕容珞拿起桌上的画纸，合成一卷，快步朝着王朔跑了过去。

　　慕容皎这才注意到，这画纸之下还有一幅。一身银甲，气宇轩昂，是赵钦？这画像五官画得还挺仔细，只不过人物的表情一脸严肃。

　　慕容珞给他在眼角画了两道泪痕，嘴角添了一颗大痣，嘴唇上方加了两撇八字胡，胡子两端呈卷状，各缀有一颗珍珠，看上去颇有几分喜感。

　　待靠近王朔，慕容珞便放慢了脚步，还换上一脸哀怨的表情。她缓缓来到王朔身旁，杵在一旁不动，也不吭声，静静瞧着那个正在埋头苦吃的男人。

　　察觉到身旁有人到来，王朔放下手中磕了一半的瓜子儿，抬起头就是一脸懵然：“珞樱公主，可是找微臣有什么事？”

　　慕容珞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本宫心有郁结多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王尚书可愿为本宫解忧？”

　　王朔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架，正声道：“若能帮到珞樱公主是微臣的荣幸，微臣绝不推辞。”

　　慕容珞无奈道：“此事啊，怎么说呢，说来可是话长啊……”

　　王朔道：“没关系，珞樱公主想说什么，尽可直言。”

　　慕容珞将左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合着双目，神色黯然：“本宫十二岁那年，随父王来到汉州城觐见，听闻城内有一寒门才子，品行端方，他一边刻苦攻读，一边在外做些杂役赡养照顾病重在床的双亲。”

　　王朔道：“珞樱公主，您请继续讲。”

　　慕容珞道：“《诗经》有云，窈窕君子，淑女好逑。彼时我年幼天真烂漫单纯可爱，心下对他仰慕已久。那一日我趁着父王不在，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一路打听才找到他的住处，我心下有些害羞，就躲在门外偷偷瞧了他一眼，可谁知……”

　　王朔道：“珞樱公主，后来怎么了？”

　　慕容珞用衣袖半掩着面：“他说他对我一见倾心，心里好喜欢我，世界很美好，因为世界有我。”

　　王朔道：“然后呢？”

　　慕容珞道：“他还说，待他高中进士，我及笄那日他就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我。我在楚地盼星星盼月亮，朝思暮想，苦苦等候，可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只怕他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了……”

　　王朔脸上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作出承诺却又不兑现，就是负心汉，珞樱公主又何必为这样品行不正之人哀伤呢？”

　　慕容珞一个转身坐在了方桌边角上：“倘若换作是王尚书你，当是如何？”

　　王朔道：“做人当守诚信，倘若是我，必定履约。”

　　慕容珞往后一甩衣袖，望着他的眸子，潸然泪下，笑靥如花：“王郎……你，还记得我么？”

　　闻言，王朔浑身一震，像受了刺激一般连忙站起了身：“珞樱公主，你，你说什么？”

　　慕容珞激动地拉起了他那绛红色的衣袖：“一见王郎误终生，我的王郎果然不是那负心之人，今日便娶我，好么？

　　“珞樱公主，此前微臣根本不认识你啊！你莫要冤枉微臣啊！”王朔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慕容珞拿出衣袖中的画卷：“王郎，你真的不记得东大街长旺路月牙湖畔的慕容珞了么？”

　　王朔脸色又是焦急，又是无奈：“珞樱公主，你莫要再冤枉我了！”

　　慕容珞将画卷抱在了心口，满脸伤色：“王郎，当时你待我缱绻温柔，难道都是假的么？我这里还有当时我二人海誓山盟互诉衷肠之时，为对方画的画像。王郎，你是想不认么？”

　　“珞樱公主，什么画像，什么画像呀？”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慕容珞回头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这少年着一身蓝中间紫的华服，头上扎了几缕小辫子绑在脑后，粉白的小脸上长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这正是户部尚书王恒家的二公子，王苒。

　　慕容珞冲他眨了眨眼，又转头对王朔道：“王郎，你百般推辞不肯与我相认，我心里太难过了，不如让大家来评评理，如何？”

　　王朔伸手抹了一把脸，表情又是难堪又是无奈：“珞樱公主，微臣与你素不相识，你莫要再冤枉微臣了。”

　　王苒冲身后几位世家公子小姐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来来来！我们来评评理！”

　　闻言，众人都围了过来，将王朔和慕容珞圈在了中间。

　　慕容珞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一抹悲伤，她慢慢展开画卷，以示众人。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众人一边捂着肚子笑得东倒西歪，一边相互搀扶着，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了。

　　王朔凑近一瞧，只听得“咚”一声，他鼻梁上的玳瑁琉璃眼镜滑落了下来，正好掉进了酒杯里，溅了他一脸酒水。他伸手指着慕容珞：“珞樱公主你……你，你方才是在戏弄微臣！”

　　慕容珞噗嗤一笑：“哎呀，王尚书，不是戏弄，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嘛，本宫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嘛。好不好玩？好不好玩？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苒在一旁大笑道：“珞樱公主可真是太厉害了！你这个朋友我可交定了！哈哈哈哈哈！”

　　王朔一脸难色：“珞樱公主，微臣与你素无过节，你为何要戏弄微臣呀？”

　　慕容珞道：“王尚书，你说为什么？那还不是你先前几番上书，要给后宫增加二三十条规矩？你那些迂腐的陈旧观念早就已经过时了，后宫里大家都在埋怨你，知道吗？”

　　王苒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也最讨厌老顽固了！”

　　王朔连连摆手道：“珞樱公主，微臣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无规矩不成方圆，微臣也是一片好意，一片好意呀！”

　　慕容珞将画卷交给王苒，又对王朔笑着道：“我方才也是一片好意，一片好意呀！你看，大家多开心，众乐乐不好吗？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王苒然看了看画卷，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周围一众公子小姐拿起画像争相传阅，欢声笑语绵绵不断。

　　慕容皎看了看台下笑成一片的众人，这自来熟的珞樱公主也真是很神奇，能这么快和这么一大群人打成一片。

　　吹着冬日的清风，她独自来到长桌右侧的席位旁坐下，斟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娘子，一个人喝酒可没意思，为夫过来陪你。”

　　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慕容皎转头一看，是慕容皑来了。他依旧是一身简约的暗纹阔袖黑袍，及腰的长发间佩着一支银簪，脸上正泛着温和的笑意。

　　他怎么那么喜欢强调“为夫”？慕容皎抿嘴一笑，眨着一双大丹凤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是啊，九哥哥，我一个人喝酒好孤独呀，你快过来陪陪我……”

　　慕容皑俯身凑到她耳旁，小声说道：“娘子，你再这般……我会忍不住现在就回去跟你探讨《道德经》的。”

　　慕容皎咧嘴一笑：“这老子的哲学，可是要深入探讨的。相公，你别忍得住，好么？”

　　慕容皑盯着她的牙齿看了看，无奈道：“若不是应了那王朔，为夫也不想的。”

　　“现下是不想忍，也得忍了。”慕容皎笑着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到长桌中间坐了下来。

　　慕容皑低头撩起自己的衣摆一角搭在了慕容皎的腿上，他将手伸到衣摆下捉住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接着他收起脸上笑意，对身侧的一名侍从点了点头。

　　那侍从立即挺直了腰板，正声道：“陛下到！”

　　闻声，台下那一众喧哗之人这才晃过了神，纷纷收敛起来，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