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99、冬梅盛宴

　　今年的冬梅宴还是如往年一般，先是才子佳人们按照抽签顺序进行一番才艺表演，有弹琴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吟诗作对的，无一不是在尽力展示自己。

　　原本慕容皎以为慕容珞定会上去凑凑热闹才艺表演一番，或许还能有些趣味，结果发现这家伙根本没有报名，从头到尾她只是自顾自在一旁乐呵着。

　　这些才艺表演平平无奇但又好不热闹，慕容皎看着看着就感觉有些困倦了。慕容皑正忙着主持大局，台下宾客众多，他无暇顾及她，于是她决定看看话本子打发时间。

　　想到这里，慕容皎抬头看了看端站在一侧呆萌小姑娘，碧池一脸懵然，睡眼惺忪，就差没流哈喇子出来了，看样子这小姑娘是又站着睡着了。

　　“碧池，把你写的那个话本子的原本拿出来，给本宫看看可好？”

　　闻言，碧池一个抖身，似是梦中惊醒。她一边揉着红红的眼眶，一边连连点头：“是，大长公主。”她立即从衣袖中掏出一本蓝皮书册，恭敬地呈到了慕容皎的手中。

　　慕容皎接过书册一看，不由面露诧异之色，这话本子名为《春山无恨与君绝》！

　　翻开书册，慕容皎有了意外发现，碧池这小姑娘字迹非常工整娟秀，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感觉，虽说比不得苏钗玉和萧错的大家风范，但也不似寻常宫女，她的比起台下一众王公大臣家的小姐可不遑多让，碧池这字一看就是有人指导，并且还练上过一些年头的。

　　可是这宫里并没有专门教习宫女练字的课程，碧池平时喜欢一个人在屋里待着，不喜广泛交友，也不知这小姑娘师从何人，想来只有一种可能性，她应该是入宫前跟人学过的。

　　一连翻了几十页，慕容皎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这《春山无恨与君绝》确实与之前花瓣书舍那些话本子很是不同，少了许多老梗套路，设定似乎也还挺有意思的。

　　“才艺表演结束，各位公子小姐可自行攀谈。”

　　听到身旁传来侍从的声音，慕容皎连忙合上手中的书卷，将它卷好收入了衣袖中。

　　“娘子，你方才在看什么？”慕容皑凑到她耳旁，轻声问道。

　　“在看碧池写的话本子，还挺有意思的！”慕容皎眼神无意间扫过下方的一张方桌，瞧见王朔正一边忙着磕着瓜子儿，一边往主席位上打望，她连忙对慕容皑小声说道：“相公，这冬梅宴我若是不做做样子，那王朔怕是不会死心的。”

　　慕容皑看了一眼王朔，回头对她笑了笑：“好啊。不过，为夫有一个要求。”

　　慕容皎道：“什么要求？”

　　慕容皑道：“不许气我！”

　　慕容皎道：“好！那你也不许气我，不然别想再深入探讨《道德经》了。”

　　慕容皑道：“那我可损失不起！我就坐在这里看着，等娘子你做完样子回来，如何？”

　　“好，那我去了哦。”说完，慕容皎起了身，领着碧池朝着一旁的六角凉亭走去。

　　“皇姑！皇姑！你怎么不叫上我啊！你是不是又不爱我了啊！”慕容珞连忙跟着起身，朝着凉亭快步跑了过去。

　　六角凉亭之中，慕容珞来到大理石桌旁边，紧挨着慕容皎坐了下来，碧池则是站在一旁听候差遣。

　　慕容珞拉了拉慕容皎的衣袖，好声说道：“皇姑，你陪我说说话嘛。”

　　慕容皎道：“珞儿，你想说什么？”

　　慕容珞道：“我有心事，不知道该找谁说。我想了想，总不能找皇叔说吧，他都不怎么爱搭理我，这不就来找最爱我的皇姑说了。”

　　回想起方才她趴在桌子上画的画，除了把王朔画成绿毛大公鸡以外，可还有一幅，让人觉得有些耐人寻味。

　　先前在去泰苍山祭拜两位母妃的路上，她便听慕容皑说了，四年前慕容皖出兵伐梁，赵钦率军出征，由于缺粮兵败梁国太尉刘宏，自此他了沦为众人笑柄，大家都说他不如父亲名将赵则，只会纸上谈兵。

　　但慕容皑查过当年的记录，事实上赵钦此人年轻有才，精通兵法，只是先前受了些挫败处境不好，有些丧气罢了。慕容珞要是看上他了，倒也不奇怪。

　　慕容皎笑着问道：“珞儿，你莫不是要告诉皇姑，你是少女怀春，喜欢上人家禁军督统赵钦了？”

　　“好像是，好像也不是。”慕容珞撇了撇嘴，无奈道：“皇姑，我也搞不明白，我到底是不是喜欢人家。”

　　慕容皎无语道：“珞儿小朋友，你喜不喜欢人家，连自己都不搞不清楚么？”

　　慕容珞重重点头：“是啊！我好像只是很喜欢逗他，隔三岔五就就会去找他玩，但也没有一定要怎么样嘛，毕竟喜欢这个基准，有点高啊。”

　　慕容皎道：“若是不喜欢，你没事跑去招惹人家干什么？不怕人家误会么？”

　　慕容珞道：“我就是不知道啊，所以才来问皇姑你嘛。”

　　慕容皎道：“这种事情，你还是自己想清楚再说吧。”

　　“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慕容珞将双手叠抱在一起：“而且也不知道人家心里喜不喜欢我，我那么美那么聪明，他又不是瞎子，应该是喜欢的吧。”

　　慕容皎以手抵额：“珞儿，你的自恋程度怎么比我还严重？我不过就是有时拿来说笑罢了，你这可是真自恋啊！”

　　“是的！”慕容珞点了点头，继续道：“对了，皇姑，我之所以又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是因为他有时候会避开我。”

　　慕容皎道：“那赵钦为何要避开你呢？”

　　慕容珞道：“我就是不知道呀！好几次我找他说话，他倒也是积极的，但是我一和他开玩笑，他就莫名其妙说他有事要忙，转头就走了。”

　　回想起自己从前调戏慕容皑，他总是害羞脸红，这赵钦会不会也是如此？慕容皎试着问道：“他不会是害羞了吧？”

　　慕容珞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以为他定是见我长得太美，害羞了。但是次数多了，我就觉得奇怪了，而且他也没脸红啊，根本就不像是害羞的样子啊！”

　　慕容皎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这倒是奇了。其实，我一直感觉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工部尚书罗钰家大公子罗子宇拜见大长公主，拜见珞樱公主。”

　　听到耳旁传来的恭敬之声，慕容皎抬头一望，不知何时面前已端站着一个弱冠之龄的年轻公子。

　　单从样貌来说，此人算不得出众，只能说长得勉强算是清秀。他衣着一身浅灰色丝质长袍，头顶上盘了一个简单的髻，用同色丝带扎好，乍一眼看过去没什么可吸引人的。

　　“原来是罗公子呀，快坐，快坐呀！”慕容珞一边对着慕容皎笑了笑，一边热情洋溢地说道。

　　“多谢珞樱公主赐座。”罗子宇弯身行礼之后，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慕容皎道：“碧池，给罗公子看茶。”

　　“是，大长公主。”碧池端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罗子宇。

　　慕容珞直视着罗子宇的眼睛，嬉笑道：“罗公子是来找本宫的，还是来找皇姑的呀？”

　　罗子宇避开了她的目光，毕恭毕敬道：“子宇仰慕大长公主已久，借此冬梅盛宴，特地前来拜会。”

　　慕容皎忍俊不禁，俯身凑到慕容珞耳旁，小声说道：“珞儿，皇姑的身份似乎比你的更香一些，难过吗？”

　　“我才不会呢！”慕容珞一脸满不在乎，接着又换过头对罗子宇道：“罗公子想找皇姑聊些什么呀？”

　　看到这罗子宇端坐在一旁，不仅身姿显得有些拘谨，脸上还不禁意地流露出了些许尬色，久久没有开口说话，慕容皎温声说道：“罗公子想聊什么，尽可直言。”

　　罗子宇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恭顺有礼：“如若大长公主不弃，在下想在此与大长公主聊一聊对幸福生活的理解。”

　　“哦？”慕容皎抿嘴一笑：“不知罗公子心中向往的幸福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

　　罗子宇言辞恳切：：“在下毕生所愿，就是寻得一佳人结为连理，举案齐眉，生儿育女，为我罗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一家人一日三餐四季，其乐融融。”

　　慕容皎顿了顿：“然后呢？”

　　罗子宇道：“平日里娘子温柔贤惠，勤俭持家，在家中相夫教子，每日与我一道向爹娘问安，端茶倒水洗衣做饭随侍左右，同我一起好好孝顺我的父母，毕竟他们把我养大不容易。”

　　慕容皎道：“再然后呢？”

　　罗子宇道：“再然后……若是我有友人来访，娘子就在厨房忙活为我们做好热腾腾的饭菜，我与客人堂中把酒畅谈，如此平淡温馨的生活，真是让人想想就觉得幸福啊。大长公主以为如何？”

　　“还真是幸福得让人窒息！”慕容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罗子宇一脸不解：“大长公主，这是何意？”

　　“呵，”慕容皎冷哼一声：“你倒是幸福了，你娘子成天洗衣服做饭生孩子带孩子伺候你爹妈，还要帮你招待三朋四友，听你们侃天侃地，她幸福吗？”

　　罗子宇眉眼一皱：“大长公主，夫君幸福了，娘子自然也是幸福的呀。”

　　慕容皎又翻了个白眼：“赶情你娘子就是实现你个人‘幸福生活’的工具和陪衬是吧，从始至终你考虑过别人想要什么吗？你把别人当人看了吗？”

　　罗子宇面露惊色，连忙摆了摆手：“大长公主，在下没有这个意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样的生活的确令我很是向往啊，妻以夫为天，夫君都幸福了，妻子怎么会不幸福呢……”

　　慕容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不耐烦道：“你可以走了，莫要在这里烦老子！”

　　慕容珞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碍皇姑眼了！”

　　察觉到两位公主的不悦，罗子宇立即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诚惶诚恐道：“大长公主，珞樱公主，是在下打扰了。”说完，他赶紧提起灰色的衣摆灰溜溜地离开了凉亭。

　　看到那人走远后，慕容皎转头看向碧池：“替本宫斟杯茶。方才那污染耳朵的智障言论，着实是令人作呕！”

　　“是，大长公主。”碧池端起茶壶为她斟好一杯碧螺春之后，又小声说道：“大长公主要不要再看看话本子，兴许心情会好上一些。”

　　“有话本子看都不告诉我！皇姑，皇姑，她说的是哪个话本子，哪个话本子呀？”慕容珞拉了拉慕容皎的衣袖，一脸新奇地望着她。

　　慕容皎道：“珞儿，你也看话本子吗？”

　　慕容珞道：“看呀！最近花瓣书舍出了本新书，叫什么来着，叫《春山无恨与君绝》，可好看了！这几日已经火遍整个大绥了，我估摸着不久后，连梁国都会开始流传起来呢！皇姑，你看了么？看了么？”

　　慕容皎满脸诧异之色：《春山无恨与君绝》已经大火了？碧池这小姑娘可真是厉害啊！那， “翩然公子”会不会失业呀？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庭外传来了一阵热情的呼唤声：“珞樱公主！珞樱公主！”

　　慕容皎转头一望，这不是方才慕容珞戏弄王朔时，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的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吗？

　　“珞樱公主！是我，是我啊！户部尚书王恒家二公子王苒！”

　　慕容珞一脸欣喜，连忙冲来人招手：“是你呀！快过来！快过来！同本宫还有皇姑一起喝喝茶！”

　　王苒连蹦带跑地进了凉亭，对慕容皎和慕容珞行了个礼，抬起头来笑意盈盈：“户部尚书王恒家二公子王苒拜见大长公主，拜见珞樱公主。”

　　慕容珞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坐在石凳上，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皇姑，这次可算是来找我的了，不是来找你的！看吧，我也是很香的！”

　　“不是呀！”王苒使劲摇了摇头：“珞樱公主，在下也是来找大长公主的！”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