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95、两块桌布

　　雨后的正午，阳光愈渐浓稠，蔚蓝的天空中飘起鱼鳞般的白云，低矮的房屋上方，挂起了一道浅淡的彩虹。

　　先前还是一片静谧的海棠镇开始热闹了起来，镇上的居民纷纷走到了街上，各自忙活了起来。

　　“成语客栈”二楼的上房里，慕容皑和慕容皎已然起了身，洗漱一番后，二人出了房门，朝着客栈大厅走去。

　　狭长的走廊里，慕容皑拉起了慕容皎的手：“皎儿，我们就在这客栈里用午膳，可好？”

　　慕容皎道：“嗯。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慕容皑道：“先前我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倘若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我就陪你出去玩一趟，等你想好哪天接受我了，我们再到关城那座月老庙许愿树下成亲。”

　　慕容皎道：“那现在可以提前了？”

　　慕容皑道：“嗯！一会儿我们用过午膳便启程去关城，如何？”

　　慕容皎道：“从这里去关城，一日之内能到么？”

　　慕容皑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一袭粗布衣裳戴着小帽子的老板正埋头站在前台，他一边捏着唇上黑溜溜的小胡子，一边打着算盘记着账目。

　　听到脚步声渐渐靠近，他抬起了头，瞧见二人走了过来，两撇八字胡一扬，顿时眉开眼笑：

　　“二位昨夜不辞辛劳，废寝忘食，辛苦劳作，日理万机，引锥刺股，埋头苦干，艰苦奋战，殚精竭虑，真是辛苦了！请问，需要用午膳吗？”

　　闻言，慕容皑和慕容皎有些面面相觑，接着二人又是相视一笑。

　　慕容皎冲老板友善地点了点头：“老板，给我们上一桌最好的酒菜！辣的和不辣的各一半。”

　　“好嘞，好嘞！二位请先坐，稍等片刻就来！”老板笑意盈盈连连点头，一溜烟儿地跑进了后厨。

　　慕容皎拉着慕容皑来到一张铺着红色棉麻桌布的方桌前，在长条椅子上紧挨着坐了下来。

　　才刚坐下没多会儿，慕容皑起了身：“皎儿，我先去找老板结账，一会儿用完午膳我们尽快出发。”

　　“嗯，去吧。”慕容皎笑着点了点头。

　　“老板，结账！”慕容皑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后厨走了过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慕容皎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她感到一种前所有未的愉悦。的确，没有比坦诚相待更令人舒心的了。

　　慕容皎抬眼扫视着这简易的大厅，旁边并无他人，她冲倚在门边儿的阿华招了招手。

　　阿华立即小跑了过来，笑意盈盈：“小娘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慕容皎温声道：“阿华，一会儿我相公出来，你让他多付些银钱，你们今天中午莫要再接待其他客人了，我们夫妻二人想安安静静地吃个饭。”

　　“好嘞！没问题！”阿华转身去了门口，一把合上了木门，又匆匆忙忙地跑去了后厨帮忙。

　　不一会儿，慕容皑回到了桌前坐下。他看了看身旁之人，拨了拨她耳边有些散乱的头发，一脸温和的笑意：“皎儿，你好可爱。”

　　慕容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哥哥，你也好可爱。”

　　阿华站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悄悄地望了一眼，顿感浑身一颤，十七年母胎单身的他立即将头缩了回去。

　　约摸一刻钟后，老板和阿华陆陆续续端来了十来道菜品：夫妻肺片，麻婆豆腐，太安鱼，风味鸡，水煮肉片……放眼望去，大盘小盘，一片红彤彤，全是辣椒。

　　慕容皎挑着柳叶眉：“哥哥，你方才可是去后厨做坏事去了？”

　　慕容皑轻轻摇了摇头：“皎儿，我没有。老板他定是听错了。”

　　“是呀！”

　　老板捋了捋两撇八字胡，伸长脖子对二人说道：“我方才是听错了，我听成那什么‘全要辣的，川菜，记得多放辣椒！’了。”

　　“老板，快去忙吧。”慕容皑对老板笑了笑。

　　“好嘞，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老板冲重重点头，转身又是一溜烟儿，快步跑回了后厨。

　　慕容皎夹了一块沾满辣椒的肉片到他碗里：“哥哥，你要缠着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慕容皑夹起肉片就往自己嘴里塞了进去，他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瞬间泛起了一片绯色。他作出一副很痛苦的模样，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说道：“娘子，好辣……别管我，好辣，好辣，你千万别管我，我一会就好了……”

　　慕容皎捂嘴笑道：“哎呀，九哥哥好可怜啊，来八妹妹给你吹吹，吹吹……”

　　说罢，她攀过他的脖颈，直接亲上了他的薄唇。

　　二人紧紧搂在一起，辗转热吻了起来。

　　“啊”——

　　可怜的长条椅子被晃得东倒西歪，由于重量都压在了一头，另一头高高翘了起来，二人一个不小心便叠摔在了地上。

　　慕容皎翻身而上压在他的胸膛，狠狠亲了一口他的唇：“哥哥，一日行程太久，我等不了了！”

　　慕容皑抚了抚她的侧脸，他的眸子有些颤动，眼底正泛着光：“皎儿，我也等不了了！我们今日就成亲可好？”

　　慕容皎道：“不去月老庙了？”

　　“不去了！”慕容皑双手捧住她的脸，重重啄了一口她的唇：“你我之间的感情，何须一个人，一棵树，或是旁的什么来鉴证？”

　　慕容皎重重还了他一口：“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如何？”

　　慕容皑道：“去哪里？”

　　慕容皎道：“此时，此刻，此地！”

　　慕容皑立即揽过她的腰肢，抱着她快速站了起来。他握着她的双手，激动地望着她的眸子：“皎儿，除了红蜡烛和红盖头，还要点什么？”

　　慕容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就这些了吧……算了，不管了，就这些好了！”

　　慕容皑将她放下扶稳站好，直接跑去了后厨。他看见老板正在拿着刷把埋头涮锅，连忙问道：“老板，你这里有没有红蜡烛？”

　　闻言，老板放下手中的刷把，回头就是一脸不解的表情：“客官，你要红蜡烛做什么呀？”

　　慕容皑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粲然一笑：“成亲！”

　　老板两撇八字胡都凝固住了，诧异道：“什么？你要成亲？”

　　慕容皎连忙跑到后厨门口，从身后搂住了慕容皑的腰，探出头对老板笑道：“老板！我们要成亲！就在你店里！”

　　老板道：“什么时候？”

　　慕容皑道：“现在！”

　　老板将银子还给了慕容皑，冲他连连摆手，脸上是一副万万不可的表情：“那怎么能行呢！”

　　慕容皑道：“为何？”

　　老板道：“这成亲可是人生大事，应当好好准备才是，我这里红蜡烛是有，可其他什么也没有呀！”

　　慕容皎笑道：“没事！我们俩都准备十年了，何须在意这些形式，有红蜡烛就行了！”

　　老板拉着二人来到大厅，指着这座简易的屋子，无奈道：“你们看看，我这小店如此简陋，真的是要啥没啥啊。”

　　慕容皑望着慕容皎温柔一笑，又将银子重新塞到了老板的手中，语气坚决道：“老板，你差阿华去买红盖头就行了，其他一律不用管！”

　　老板摇了摇头：“客官有所不知，这红盖头须得新娘子自己提前绣好，街上没有卖的。”

　　慕容皎神色尴尬地看了看慕容皑，撇嘴道：“这样啊，就算是给我时间，我也不会绣。”

　　慕容皑立即握住她的双手，认真道：“皎儿，我从来就不喜欢什么贤妻良母大家闺秀，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慕容皎点头一笑，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上面正盖着方形的红色棉麻桌布，她脑中灵光一现：“桌布！桌布！我们去扯两块红桌布好了！”

　　慕容皑侧过头一看了一眼桌布，脸上泛起了粲然的笑意：“好啊！我娘子就是聪明！”

　　慕容皎笑道：“走！相公，我们一起去扯桌布！”

　　二人连忙跑到一张空桌前，一人负责撤下上面的筷筒和油碟，一人负责掀桌布。

　　扯下一块后，慕容皑又跑到了另一张空桌前，一通操作之后他又扯下了一块红桌布。

　　慕容皎看了看他手中的红桌布：“我们这是要……互娶？”

　　慕容皑点头道：“嗯！”

　　老板点了两只红蜡烛走出来，看了看眼前这各执一块红桌布的二人，不禁感叹道：“你们这，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打破常规，特立独行，不拘一格，不拘小节，不落窠臼，别出心裁，独辟蹊径，独树一帜，改弦更张，绝非常人！绝非常人啊！”

　　阿华从后厨走了出来，将两张方桌拼在了一起，拿过老板手中的红蜡烛，插在了方桌的缝隙间，他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老板，你也有搞不懂的时候呀？”

　　老板轻轻敲了敲阿华的脑袋瓜子：“走！我们去后厨！急公好义，三省吾身，任重道远，见贤思齐，成人之善，成人之美！”

　　阿华连忙双手护头：“老板，他们随手扯两张红桌布互娶，这样虽然看起来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我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浪漫味道。”

　　老板捏着两撇八字胡：“阿华啊，以你老板四十年的人生经历来看，其实浪漫这回事，不一定非得是什么风花雪月鲜花蜡烛的氛围。情之所动，诚之所至，随心而为返璞归真，或许会更加真挚动人。”

　　“老板，我以后一定要多读书，像你一样有文化有品位！”阿华跟在老板身后，一边走向后厨，一边不停回头打望。

　　慕容皑拉起慕容皎的手，一起来到了已插好红蜡烛的方桌前。二人各拿好一张红色棉麻桌布，相视一笑。

　　两道红色的身影对立而站，他们将桌布往对方头上一盖，齐齐跪下。

　　他们朝着泰苍山的方向一拜：“一拜，我二人不拜天，不拜地，拜两位母妃。”

　　二人转过身，对立相拜：

　　“二拜，我二人十年相守之情。”

　　“三拜，我二人今日结为夫妻，不论前路如何，死生契阔，并肩同行！”

　　慕容皑扶着慕容皎站起了身，一起撩起棉麻桌布一角，揭开了对方的“红盖头”。

　　她抬头望着他的眸子，轻声唤道：“相公。”

　　他将她揽入怀中，俯身亲吻着她的唇，望着她的眸子柔声道：“娘子，今生能遇见你，我真的好幸运啊！”

　　她搂住他的腰，温柔一笑：“相公，此生能与你倾心相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

　　慕容皑道：“十年相知相照拂，携手比肩行世路。”

　　慕容皎道：“红颜易逝春易老，知己情长两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