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93、成语客栈

　　一路马车颠簸，雷雨将至，车外风声呼呼作响，不知何时慕容皎倒在慕容皑怀里睡着了。

　　到达海棠镇时，天色已晚，车夫将马车赶到客栈门口停了下来。车夫拉开帘子正想说点什么，慕容皑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慕容皑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慕容皎，伸手将她打横抱起，轻步下了马车，朝着客栈大门走了过去。

　　这间客栈看上去普普通通，只有两层高，门口的柱子并未刷漆，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成语客栈”四个大字，这已经是海棠镇最好的客栈了。

　　客栈门口，正候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灰色粗布衣裳，脖子上搭着一块长条汗巾，看上去憨厚老实。

　　“客官！里面请！”——

　　这店小二实在是热情过度，还不待慕容皑开口，就扯着这大嗓门一喊，直接将慕容皎吵醒了。

　　慕容皎睁开了眼，一张白皙清俊的脸庞印入了眼帘。突如其来的对视，还隔得那样近，二人都有些发怔。

　　听到店小二这么一招呼，原本在柜台上记账的老板，立马向门口望了过去。

　　这老板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棕色布衣，头上戴着个小帽子，身材瘦瘦小小的，却长着一张大圆脸。

　　他看了看门口正抱着的二人，两撇黑溜溜的八字胡往上一扬，顿时眉开眼笑。

　　慕容皎抬头望着他的眸子一笑：“哥哥，你先放我下来。”

　　慕容皑点了点头：“嗯，好。”

　　二人并肩朝里走去，慕容皎抬眼一看，这客栈大厅也很是简易，只摆了三五张方桌，上方铺着红色的粗麻布，方桌后方摆放着一个酒架，其他就再没什么了。

　　见二人走了过来，老板立即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头笑意盈盈：“二位可真是郎才女貌，夫妻恩爱，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呀！这位相公和娘子是要住店么？”

　　慕容皎忍俊不禁：“老板你可真会说话！”

　　老板连连摆手：“让小娘子见笑了。”

　　慕容皑走到柜台前，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平日里，这客栈的住客大多是用铜钱付账的，眼前这两位出手就是一锭银子，老板顿时两眼放光。

　　慕容皎道：“老板，我们要两间上房，楼上一间，楼下一间，住一宿。”

　　“要，两间？”老板一脸不解地看向眼前二人。

　　慕容皎笑着解释道：“车夫去后院安置马车去了，一会他过来，劳烦老板带他入住。”

　　“好的！好的！客官请稍等。”老板端起桌前的枣木算盘，埋着头认真敲打了起来。

　　见他动作实在太慢，慕容皑略微皱起了眉头：“老板，不必找钱了。”

　　“那怎么能行呢？”老板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圆脸上是一副万万不可的表情：“我们是诚信做生意的，抱诚守真，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啮血沁骨，驷马难追，这一锭银子够包下整间客栈了。要不，二位包个场？”

　　这老板是在成语接龙么？这“成语客栈”还真是名副其实啊！慕容皎冲他摆了摆手：“不必，今夜恐有暴雨，若是包店，后面躲雨住宿的人可就麻烦了。你把最好的两间房给我们，多的钱你收着就行。”

　　这简直是天降财神呀！老板两撇小胡子一扬，笑得眼睛都快合不拢了。他打量了一番眼前这白净的小姑娘，由衷称赞道：“我们客栈还是头一回遇见那么大方的客人呢，小娘子真是人美心善呐！祝您二位举案齐眉，鸾凤和鸣，琴瑟和弦，比翼双飞，鱼水之欢，颠鸾倒凤！”

　　鱼水之欢？颠鸾倒凤都来了！这老板净瞎背个啥成语！慕容皎顿时被逗乐了，笑着问道：“老板，你为何会这样喜欢背成语？”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娘子有所不知，我小时候家贫，遗憾没读过什么书，一直对读书有向往。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自学哩！”

　　慕容皎正想再夸上他两句，一旁的慕容皑神色有些不耐烦了：“老板，快安排住宿吧。”

　　闻言，老板赶紧捂了捂嘴，转过头对门口小二喊道：“阿华！阿华！”

　　慕容皎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慕容皑，又转过头对老板笑道：“欸，老板，不急，不急的！我们再聊会如何？”

　　老板看了看慕容皎，又扬着眉毛冲慕容皑笑了笑，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回头对阿华大声催促道：

　　“快点！快带二位贵客去二楼上房！健步如飞，白驹过隙，风驰电掣，干净利落，长驱直入，速战速决！”

　　那名唤作阿华的小二一路小跑了过来，他冲慕容皎和慕容皑咧嘴一笑，弯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二人上了楼。

　　推开房门一看，这屋子名为上房，其实也就是比普通的房间大那么一点点，一张茶水桌，一张塌，中间还放着一个火炉，摆设简单。

　　慕容皑立即对一旁的阿华道：“你先下去吧！”

　　“好嘞！二位客官早些上床歇息。”阿华捂着嘴暗戳戳地笑了笑，蹦跶蹦跶地转身下了楼。

　　屋外狂风呼啸而过，吹动窗户簌簌作响，走廊之上只剩下他二人。慕容皎抬头看了看身旁的慕容皑，他面色依旧白皙，泛着水光的眸子正直直地望着她。

　　慕容皎挑了挑柳叶眉：“我的好哥哥，难不成你又拧巴了？”

　　“不至于。”慕容皑温柔一笑：“我只是在想，我白日说的那个秘密是在这里对你讲，还是进屋对你讲。”

　　慕容皎道：“屋内屋外，会有区别？”

　　慕容皑道：“自然是有的。”

　　慕容皎道：“屋外当是如何？”

　　慕容皑道：“心平气和。”

　　慕容皎道：“屋内又当是如何？”

　　慕容皑无奈摇头：“皎儿，我不知。”

　　她朝他靠近了些，脸与脸不过三寸，望着他的眸子小声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小声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合欢树，可还依旧？”

　　他一笑：“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你说得也很有道理。”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庞，修长的手指沿着下颌线一路来到唇角，摸了摸小虎牙：“小心肝儿，你好可爱啊……”

　　她抿了一口嘴唇：“哥哥，痒……”

　　他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个称呼我从前很喜欢，但此时此刻，我好像也不那么喜欢了。”

　　她皱起柳叶眉，无奈道：“那……皇兄。”

　　他忍不住一笑：“这个更不喜欢。”

　　她又蹭了蹭他的鼻尖，撇着嘴有些难为情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该唤你什么好呢？我实在是不知道，不如让我再好好想想……要不……相公……”

　　“唔……”

　　他一把搂过她的腰肢，俯身吻上了她的唇，激荡起伏，参参差差错错落落，朝着房里去了。

　　“啪！”——

　　房门重重关上，空荡的地板上，徒剩白袍二件，玉簪一支。

　　“这客栈有公蚊子，你脖子被咬了。”

　　“还有母蚊子，你脖子也被咬了。”

　　慕容皑拿过一只枕头垫在她脑后，俯身望着她的眼睛：“娘子，这床板太硬，不睡枕头可不行。”

　　慕容皎搂住他的脖颈，无奈道：“相公，两个人重量太大，没有枕头确实不行。”

　　慕容皑轻抚着她的侧脸：“先前娘子不是说过，想丈量一番么？”

　　慕容皎应声道：“很想，很想……”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皑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满脸无奈：“可是，我实在想不出该怎样量才好。”

　　慕容皎有些不耐烦：“从前在山谷之时，相公往深水里插过木桩，那般不就可以量水深了？”

　　慕容皑亲吻着她的唇：“嗯。是，这般么？”

　　慕容皎扣住他的脖颈：“嗯。”

　　走廊窗户外狂风打着树枝一片哗哗作响，一声声惊雷接踵而至，伴着躁动的拍子，跌宕起伏间，演奏着一曲肆意的鼓瑟之音。

　　大雨瓢泼，银瓶乍破，大珠小珠尽收玉盘，久旱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密密麻麻，一地盛放。

　　慕容皑抚着她的长发：“娘子，我爱你！我爱你！莫要再离开我了，我真的承受不起……”

　　慕容皎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受不了你，也离不了你……”

　　慕容皑道：“最狂热的爱要用最粗鄙的言语来表达。娘子，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好美，我一看到你就受不了，你一靠近我，我更受不了，我就好想爱你啊……”

　　“相公，你好疯啊，我，好喜欢……”慕容皎抬起左手半摁在自己的右脸上，掩住狼狈不堪的泪水。

　　“别藏！”慕容皑掰开她捂在脸上的手，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抚上她眼角的泪痕：“娘子，我喜欢！我好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慕容皎道：“相公……”

　　慕容皑道：“娘子，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想这般对你……我好想同你淋漓尽致，至死方休！”

　　慕容皎道：“嗯。朱槿，会坏的。”

　　慕容皑道：“嗯。雨下得大，无法自制。”

　　慕容皎道：“那可如何是好呢？”

　　慕容皑道：“娘子，再唤我一声，也许，就能自制一下了。”

　　“相公，”慕容皎锤了锤他的肩膀：“你，骗我……”

　　“娘子，你害我……”慕容皑抓住她的手凑到唇边一吻。

　　屋内那一方榻上，绣满石楠花的素色床单褶皱纵横，层峦起伏千沟万壑，翻涌间百花怒放，分外诱人。

　　约摸半个时辰后，四弦一声如裂帛，狂风暴雨戛然而止，秋日的夜寂静了下来，独留树梢枝头残叶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