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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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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黑沉沉的夜,如浓墨一般的色彩渲染着天际,月光冷幽幽地洒落在大绥皇宫里,天空中没有星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兵器特有的生冷,若是肯仔细闻闻,其间还隐隐夹杂着一抹淡淡的血腥之味。
皇宫一角的客卿厢房里,晋安正在埋着头坐在木桌旁,认真地擦拭着手中的玄色长剑。
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待在屋中重复做着这件事,不曾出过门去,除了偶尔会与前来看望他的慕容皑和慕容皎说上几句,他大多时间都是沉默不语。
簌簌簌簌——
听到门外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晋安心下一惊,立即放下手中的长剑,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向外望了过去。
前方不远处有七八名禁军侍卫,他们个个身穿银色铠甲腰间挂着长剑,正急匆匆地赶着路,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看上去心情大好。
那为首的那名侍卫手里提着几个什么沉甸甸圆滚滚的东西,得意笑道:“兄弟们,咱现在就去领赏,准能封个千户!到时候咱哥几个要啥有啥,定要苟富贵勿相忘啊,哈哈哈!”
“是呀!是呀!这回得亏咱兄弟几个手脚快,没听张熊那个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王八蛋的统一指挥,直接抢了他们的先,一连逮住三条大鱼,咱们这次可是要发大财咯!”
“嗐,我就说嘛,跟着李哥干准没错!咱哥儿几个就属他脑子最灵光,最会来事儿了!”
“对了,李哥,这宫里的嫔妃皇子公主什么的还有哪些呀?方才新皇陛下可都说了,一定要将他们全都斩尽杀绝!你要不带着咱哥儿几个不再去寻几个,一并砍了领赏!到时候加官进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为首侍卫道:“王二呀,这你就不懂了,做人啊,不能够太贪心。咱几个这档子是抢在前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才会那般顺利拿下三条大鱼,现在要是回过头再去找其他大鱼小鱼虾米的,不占时间优势,只怕别人早都蜂拥而上了,到时候人一多了争功夺赏打闹起来,咱手里的三条大鱼没准都被人抢去了,那咱岂不是白忙活了?”
“李哥说得对!咱还是赶紧去未央宫找谢督统领赏的好!已经到手的大鱼,才是实打实的!可不能让别人给抢了去!”
为首侍卫道:“小林呀,现在咱现在直接去未央宫找谢督统,你觉得合适吗?”
“李哥,那有啥不合适的啊?”
为首侍卫坏笑道:“嘿嘿,你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咱现在跑去未央宫,怕是会坏了新皇陛下和谢督统那档子好事呢!”
“李哥,他俩……竟还有这回事啊!”
为首侍卫道:“可不是嘛!几个月前我去找谢督统交差,走到房门外,隔了足足七丈距离都听到了。艾玛,那叫一个香艳哩!好了,不说了,再说老子都要心痒痒了,咱兄弟几个还是赶紧去找专人登记功劳吧!”
“好,我们都听李哥的!”
听完他们的对话,晋安心下大叫不好。他定睛一看,那为首侍卫手里提着的,竟然是三颗头颅!是张皇后和盛妃!还有八皇子慕容皓!
晋安背起两把长剑,趁着方才那行人已经走远,赶紧出了门。他一路穿行,外面的禁军渐渐多了起来,他急忙朝着瑞辛殿赶了过去。
很快,晋安便来到了瑞辛殿外围,他一个跃身翻墙而入,朝着慕容皑和慕容皎的房间冲了过去。行至房间门口,他一脚踹开了大门,看见二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二位小殿下!快快随我走!快快随我走!”
慕容皎揉揉眼,迷迷糊糊道:“师父?您怎么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晋安来不及再多作解释了,左右开弓拎着二人的衣领往外跑了出去。此时外面的禁军果然又多了好些,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神色匆忙地跑来跑去,这可如何是好?
看到眼前的情形,慕容皑和慕容皎也是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慕容皖怕是已经发动了宫变。
慕容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回想起此前她与慕容皑商讨的逃宫计划,立即转头对萧安道:“师父,我们快去御膳房!得快!趁着他们还没封锁大门!”
见晋安面露不解之色,慕容皑道:“师父,御膳房子时会有人拉剩菜出宫!此时外面禁军人数算不得太多,可见宫变才刚发生不久,现下宫中情况混乱,应当是查验最为松懈之时!与其坐以待毙,我们不妨赌上一把!”
慕容皎道:“师父!今夜宫变乃是慕容皖突然起事,各部之间很可能消息不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再犹豫下去怕是要错过死里逃生的最好时机了!我们快走吧!”
晋安点头道:“好!那就听二位小殿下的!”
师徒三人小心翼翼避开混乱的禁军,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御膳庭院中正停着一辆菜车。晋安腾空了三只大菜筒,慕容皑和慕容皎则是负责将倒出的剩菜藏到内屋,避免一会引起他人怀疑。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三人迅速钻入菜筒,盖上了筒盖,强压着心里的恐惧静静等待了起来。
果然,没多会儿,就有人来御膳房拉菜车了。一路上,三人躲在菜筒里不敢作声,就这样他们被拉到了宫外。
菜车被拉到汉州城西南角的巷子里,晋安立即从菜筒中破盖而出,反手一掌打在了车夫的颈后,车夫当场晕了过去。慕容皑和慕容皎也赶忙从菜筒中钻了出来。
“对不住了。”晋安架住车夫两腋,将他扶坐在菜车旁。
慕容皎抬头看了慕容皑一眼,接着用手摁住自己的心口,长长松了口气:“此番诚然天不亡我!师父,我们快趁夜逃出城去吧!”
晋安道:“好!”他带着慕容皑和慕容皎向汉州城大门奔了过去。
前方正是汉州城西门,约摸二丈高的城墙威严矗立,上方有数名士兵来来往往,正在严密巡视。这个高度以慕容皑和慕容皎现下的功力,要想跃上城墙着实是有些困难。
晋安趁着守城士兵巡逻间隙,一把抓过二人的后领,纵身跃起攀上了城墙,三人快速隐匿在城墙阴暗的角落里,摒住呼吸,生怕暴露。
待到另一队巡守的士兵走开,晋安才借机拎着二人跃下城墙,径直逃出了城外。
一路上三人快步前行,约摸二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汉州城外一片荒郊野岭上,处境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慕容皑和慕容皎直直跪在了地上:“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晋安连忙伸手扶起他们:“二位小殿下不必多礼。”说完,他解下背后的两把剑,将银色的落红递了慕容皑手中,又将另一把玄色长剑递到了慕容皎手中。
慕容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剑身锋利,在银白月光的掩映之下泛着一股清冷的寒意,黑色剑柄上则是刻着 “独孤”二字,明眼人一看便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
她抬头一问:“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晋安指着慕容皎手中的玄剑:“此剑名为独孤,是我故人独孤云的佩剑。”
慕容皑道:“师父的意思是……”
晋安道:“这两把剑,我今日便送给二位小殿下了。”
慕容皎正欲再次出声相问,又见晋安又从怀里掏出两本蓝色书册,交到了慕容皑的手中:“这本《落红剑法》是我的毕生心血,而另一本《独孤诀》则是我的故人独孤云所书。”
慕容皑道:“师父,这可如何使得?”
晋安道:“九皇子不必推辞。我将它们交给两位小殿下,是希望我二人毕生所学能够有所传承。”
慕容皑顿了顿:“师父请放心,我二人定会勤加修炼,不负师父厚望。”
晋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过身对慕容皎道:“独孤他天纵奇才,武艺远在我之上,奈何他英年早逝一生不曾收徒,我实在不愿他后继无人。八公主,你可愿转投独孤云门下?”
慕容皎立即跪在地上:“师父,徒儿愿意。”说完,她双手平举独孤剑,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晋安搀扶起慕容皎,又解下腰间钱袋交到了慕容皑的手中,对二人道:“二位小殿下,新皇已经下令对后妃皇嗣赶尽杀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走得越远越好,路上定要多加小心!”
闻言,慕容皑和慕容皎对视了一眼:“师父,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晋安满脸不舍地看了看眼前二人,长叹了口气道:“不了,我与二位小殿下尘缘已尽。故人已逝,我且随风去罢。二位小殿下,请多保重。”
说罢,晋安转身轻摇着头上的木簪,吟着诗,扬长而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飘逸背影,二人道:“师父,您也请多加保重!”
作别完晋安,慕容皑与慕容皎站起了身,黑暗之中,二人互相搀扶着,迎着清冷的月光继续前行。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二人来到一座高高的山丘上,抬头望向长空,昔日浮华喧嚣,尽数吞没在这无边无际的暮色之中。
回首汉州皇城处,心中顿时感慨万千。二人齐齐跪下,朝着泰苍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别了,两位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