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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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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大绥皇帝慕容株不知怎的突然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病症,每到深夜他便会浑身疼痛难耐,太医们绞尽脑汁也查不出病因,对此束手无策,只得给他调一些活血止痛的药品暂时性地缓解疼痛症状。
这些时日以来,慕容株精神日渐萎靡,身体每况愈下,偏巧又赶上了北方戎族小规模进犯大绥北境,慕容株深思熟虑之后,决议派遣大将军赵则率军抗击。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调兵遣将了。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可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拍,那就是低估了自己的儿子。他原本想利用慕容皖争夺太子之位,打压张家权势,却不曾想为自己召来了祸患。
是夜,未央宫里,慕容株依坐在龙椅之上喝着太医院送来的止痛药。药才刚喝到一半儿,伴随“咚”的一声巨响,殿门便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只见那慕容皖左手执着一根樱花枝,右手提着一把银色长剑,带着谢禹和一干禁军侍卫闯了进来。
慕容株刹时满脸错愕,不过须臾转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神色:“皖儿,今日天色已晚,你怎么来了?”
“哼!”慕容皖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轻蔑之色:“父皇,今儿个儿臣是为何而来,您心里当真不知么?”
“欸,”慕容株难为情地笑了笑:“皖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今夜你所来究竟为何呀?”
慕容皖抬手挽起指尖,洁白的樱花花瓣轻拂过他细嫩的肌肤,他一边理着鬓边乌黑如云的细碎发丝,一边抿着薄唇对那高座上之人妖娆一笑:“还不是昨夜母后托梦给儿臣,说她一个人在地府里无人陪伴很是孤单,心里想念父皇得紧,硬是要儿臣想办法带父皇去见见她。我的好父皇,您说,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株温色不减:“皖儿,其实你母后大可放心的,将来这天下迟早都是要交到你手中的,毕竟皖儿你才是孤嫡出的长子啊。”
闻言,慕容皖脸色一变,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瞬间扭曲了起来,两排皓齿也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慕容株!你这个伪君子!时至今日,你竟然还想要骗我!当年就在晋王府的樱花树下,是你,是你亲手掐死了母后!你怎么也没想到吧,那夜我碰巧全都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慕容株右手不禁一抖,药碗“哐啷“一声砸碎在了地上,他满面慌乱之色:“什么?你……”
慕容皖将樱花枝用力摁在胸前,拧着淡眉望向慕容株:“父皇,你知道吗?我当时就躲在旁边那座假山后面,皖儿好怕,皖儿真的好怕啊,母后她生得那般美貌,被你一把扼住了脖颈,就那样,一点,一点,没了呢……所以啊,我的好父皇,今日儿臣前来,就是找您为母后索命的呢!”
慕容株连忙环顾左右,大声叫喊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给孤快把这逆子给我拿下!拿下!”
许久,偌大的未央宫殿中除了慕容株大喊大叫的回声,再没有其他声音了,终究是没有救驾之人前来。他的表情,更慌乱了。
慕容皖轻轻抬起手,用手背轻抵着自己的薄唇,在一旁娇笑了起来:“父皇,你叫谁呢?禁军全都在门外呢!不过可惜的是啊,他们全都是我的人!要不要儿臣替父皇将他们一一唤来救驾呀?”
听完这样一番话,慕容株还是不肯放弃,还在拼命地大声叫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谁能将这个逆子拿下!孤一定赏给你们香车美女,给你们加官进爵!不,孤给你们封侯封王,让你们个个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慕容皖眨了眨狭长的凤眸:“瞧瞧!我的好父皇,您这一套又来了!要儿臣说呀,如今这般情形,还愿意冒死来救你的,也就剩下我们的大将军赵则了。”
闻言,慕容株瞬间停止了叫喊,他满眼恐慌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仓促寻找着什么。
“父皇,您可是在找赵则?”慕容皖忍不住扑哧一笑:“要我说呀,父皇您就是喜欢自作自受。您这身子每况愈下,便暗暗忌惮起了赵则手中的兵权,借着北方戎族扰边将他支去了边疆。现在好了,您看看还有谁还救得了您?哈哈哈哈!”
慕容株咽了咽口水,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再次换上了一副别扭的慈父面孔:“皖儿,父子之间血浓于水,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你还当真是无耻至极!”这番话再次激怒了慕容皖,他恶狠狠地瞪着凤眸,怒道:“到了现在,你还好意思在这说什么‘父子之间血浓于水’!我问你,母子之间就不是血浓于水了么?你,杀死了我的母后!我劝你别耍花样!今日,你必死无疑!”
这下慕容株是真的彻底慌了:“皖儿,你母后是我一生最爱的女人啊!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你就原谅父皇好不好?父皇,父皇明日便下诏立你为太子!不,我现在就下诏,将来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最爱?”慕容皖咬着牙,厉声打断了他:“你的爱一文不值!至于立太子,那就更不必了!我的皇位,我要踩在你的血肉之上,自己去拿!谢禹,快把这个老不死的给我拿下!”
“是!殿下。”谢禹立即握紧腰间长剑,带领几十名侍卫将慕容株团团围了起来。
原本慕容株武功高强,可现在他不仅身患重病,还手无寸铁,又被这么几十号人围困,寡不敌众。无奈之下,他只得合上双目长叹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谢禹大手一挥,长剑出鞘,正打算上前去捉慕容株。
就在此时,慕容株突然睁开了双眼。到底是求生欲作祟,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龙椅上站起了身,赤手空拳与谢禹打斗了起来。
可这样的他又怎会是禁军督统谢禹的对手?不过才几个回合,慕容株便败下了阵来,被谢禹狠狠一脚给踹倒在了地上,猛吐一口鲜血。
谢禹立即唤来旁边几名侍卫,摁住慕容株的肩膀,想要让他跪在地上。
早已当惯了君王的慕容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他死活不肯跪,扭动着身子拼命挣扎了起来。
慕容皖踩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去,嫌恶地看了这垂死挣扎之人一眼,忽然,他一个抬脚,重重踢在了慕容株的膝盖骨上。
“啊!”——
慕容株吃痛,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咒骂着:“慕容皖,你这个逆子!你这个逆子!竟然想弑父篡位,大逆不道!天理不容!”
闻言,慕容皖更恼了,他尖着鼻息冷哼了一声,抬腿又是一脚,踹中了慕容株的胸口。
“啊!”——
慕容株应声扑倒在地上,黑色皇袍散乱地覆盖在了他的脸上,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慕容皖缓缓蹲下身,捏着兰花指拎起衣摆一角将它从慕容株的脸上掀开,他微眯着凤眸直视着那张因恐惧和痛苦而歪曲不堪的脸。
忽然,他一把揪住了慕容株的衣领,笑着说道:“父皇,您这皇位不也是从慕容桢那儿篡来的?这皇位既然您窜得,我也窜得。哈哈哈,如此这般,我才是您的好儿子嘛!”
慕容株脸色又是一变,正欲出言反驳。
“啊!”——
慕容株口中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睁大眼低头往下一看,一根樱花枝正直直插进了他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心口处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枝干上洁白的樱花,片片花瓣那般娇艳欲滴,一如许多年前,晋王府的某棵樱花树下,那名绝色女子柔美娇羞的面庞。
慕容株倒下了,他瞪着大眼在地上抽搐,嘴里还在不断地吐出鲜血。
很快,他便不动了。
慕容皖不禁娇柔一笑,他用手肘枕着柔美的下颌,脸上是好一副看戏的表情。
看完慕容株最后的挣扎,他轻轻握住樱花枝杆,用力往外一抽,金光灿灿的龙椅之下顿时血溅一地,光影交映,娇艳相辉。
他抿着薄唇,笑靥如花:“我的好父皇,您就安心去陪母后吧!您放心,您不幸重病薨逝,儿臣怎会舍得让您路上孤单?一会儿,还会有好些人跟着来陪你的!”
说完,慕容皖下意识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着小兰花的鞋子,上面染上了些许红色的血迹,点点滴滴,斑斑驳驳。他刹时脸色一变,忍不住咒骂了起来:“该死!又把人家的鞋子弄脏了!”
谢禹连忙走上前去,握住了慕容皖白皙细嫩的柔荑:“大仇得报,皇位已然在手,只是鞋子弄脏了,陛下何须为此动了肝火,伤着身子啊?”
慕容皖眨了眨眸子,抿嘴一笑:“嗯嗯,谢禹你说得对,人家不生气了呢。”
说完,他摆了摆黑色衣袖,整理了略微凌乱的发髻,又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白皙绝美的脸,确保自己是姿容得体的。
接着,他优雅从容地转过身,对门外一干禁军侍卫道:“你们去!把慕容株的那些个腌臜女人和孽种全都给孤杀干净了!陪父皇一起上路!”
“是,陛下!”
看到禁军侍卫们走远后,慕容皖身子一软,娇着嗓子道:“谢禹,人家乏了呢。”
谢禹连忙走上前扶他,慕容皖则一个自然转身,轻盈地跌倒在了谢禹怀抱里,用手抚上了他宽阔的胸膛。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位大绥第五任皇帝慕容株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