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89、拜师

　　武课下学了，一干皇子公主皆已散去。

　　可这晋安还是如往常一般，没有着急离开校场，迎着下午荒凉的风，他久久站在原地，神色伤感，素色衣袂飘飘。

　　“晋师傅！”

　　闻声，晋安立即向大树后望去，只见九皇子和八公主从大树后走出来直接跪在地上：“晋师傅，请您收我兄妹二人为徒！”

　　晋安连忙扶起二人，诚惶诚恐道：“我只是一介江湖游侠，怎受得起二位小殿下如此大礼？”

　　慕容皑道：“晋师傅莫要如此自谦。这些时日我与妹妹躲在树下偷学武艺，晋师傅不曾与我二人计较，当受此大礼。”

　　晋安道：“殿下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性，实属难得。只是这拜师之事，万万不可。”

　　慕容皎道：“晋师傅，您为何不愿收下我们呢？”

　　晋安道：“八公主，九皇子，我并非是什么世外高人，不过一介凡夫俗子。这皇宫之中，武艺胜过我的也不在少数，赵则将军就远胜于我。我如何能当得起二位小殿下的师父呢？”

　　慕容皎道：“晋师傅，我见您每次出剑内劲皆有收敛，便知道课上所授并非是您的真本事。您就收我二人为徒吧！”

　　眼见慕容皑和慕容皎正欲再次行礼，晋安连忙出手阻止：“二位殿下为何执意要习武？”

　　慕容皑道：“在这深宫之中我们孤苦无依，唯有变强，我才能保护好妹妹。”

　　见晋安犹豫不语，慕容皎又道：“我也很想保护哥哥。我们兄妹二人的处境，晋师傅您是知道的，就请您收下我们吧！”

　　晋安低声道：“其实变强，未必只能通过习武。”

　　“可这是现下最直接有效的一条路，”慕容皑望着他的眼睛，再次恳切道：“晋师傅，您就收下我们吧！”

　　晋安叹了口气：“二位小殿下天资聪慧，的确是练武之才。这样吧，我每天晚上去瑞辛殿教习二位殿下，只是这师徒之名，我是万万担不起的。”

　　慕容皑与慕容皎对视了一眼：“多谢师父！”

　　听到“师父”两个字，晋安正想说点什么，那二人早已转头拔腿就跑。

　　是夜，晋安按照约定来到了瑞辛殿，慕容皑和慕容皎在庭院中已经等候多时。

　　晋安如课堂上一般，给他们分发了两把木剑，让他们各自练习了一遍他在课堂上传授的武艺知识。眼见看到他俩偷学来的基本功已然扎实，他决定将他自创的‘落红剑法“传授给二人。

　　慕容皎道：“落红剑法？是师父的独门武功吗？”

　　晋安摆了摆手：“谈不上是什么独门武功的，不过是我年轻时游历江湖自创的招式。”

　　慕容皑道：“师父何须如此自谦？师父愿意相授，我二人定会努力练习的。”

　　晋安一个飘逸转身长剑出鞘，只见那剑若霜雪，周身银辉：

　　“此剑名为落红，今日我便传二位殿下落红剑法第一式，二位殿下看好了。”

　　说完，晋安在庭院中挥起了剑来，回身，跃起，挑剑，这套落红一式剑法飘逸凌厉。

　　慕容皎道：“师父的剑法好厉害！”

　　晋安道：“两位小殿下可以试一试这落红一式。”

　　慕容皑凭着方才的记忆，挥起了剑来，虽然力道不足，但已有了三四分形似。

　　晋安赞道：“先前我便知九皇子是刻意敛避锋芒，如今一见，果不其然。九皇子，你的武学天赋很好，假以时日也能成为剑道好手。八公主，你也来试试吧！”

　　“好的，师父。”说罢，慕容皎也挥起了木剑。

　　晋安面露惊色，她只不过是看了一遍，竟然便有了两分力道五六分身形。

　　他不由叹道：“八公主果然天纵奇才，跟着我学剑法，只怕误人子弟。”

　　慕容皎道：“师父这样说，莫不是不想教我了？”

　　晋安道：“没有。来，二位小殿下，我们再试一遍。”

　　很快，一个时辰的武艺课程便结束了，晋安作别二人后转身离开了瑞辛殿。

　　慕容皎道：“哥哥，这落红剑法分明挺厉害的。你有没有觉得师父他太过自谦了？”

　　慕容皑道：“嗯，我总感觉晋师傅心中有什么郁结。”

　　时节如流，就这样几个月的时光过去了。晋安每天晚上都会如约来到瑞辛殿教习二人一个时辰武艺课，这段时日晋安教得十分认真，慕容皑和慕容皎也是学得十分认真。

　　每到半夜无人之时，慕容皑和慕容皎则是时常跑去御膳房偷菜，以此维持生计，自打二人武艺精进后，便再也没有被抓住过了。

　　晋安大抵也是瞧见这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不好，有些不忍心，故而他也时常带些蔬菜瓜果肉类食材过来，由慕容皎主厨，师徒三人一起用晚膳。

　　这天夜里，武艺课结束后，慕容皑和慕容皎洗完澡便回到各自床上躺下休息。

　　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天空响起了一声惊雷，慕容皎立即从在床上惊坐了起来。黑暗之中，她强忍着恐惧，试着唤了一声：“哥哥？”

　　慕容皑道：“妹妹，怎么了？”

　　慕容皎道：“哥哥，外面打雷了，可是屋里明明没风，蜡烛怎么会灭了？”

　　慕容皑道：“大抵是灯芯被热蜡浇灭了。”

　　慕容皎下床走到帘子旁，轻轻拉开一角，伸手便要去摸慕容皑的床。她摸到个什么软软的东西，好像是手臂。

　　慕容皑慌乱道：“妹妹？”

　　“哥哥，我害怕打雷，我能和你一起睡么？”说完，慕容皎继续伸手去摸床沿。

　　“好。”慕容皑拉着她的手，让她上了床。

　　慕容皎一把抱住慕容皑的腰，埋头在他怀里，可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些僵硬。

　　“哥哥，你怎么了？”

　　慕容皑有些尴尬：“没，没什么。”

　　慕容皎道：“没，没什么？哥哥你怎么口吃了？”

　　慕容皑道：“妹妹，你那么怕打雷，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慕容皎道：“以前我就是捂着被子，点着蜡烛，那样那样。”

　　突然，外面又是一道惊雷炸起，慕容皎顿感心惊肉跳，连忙又是一个抱紧慕容皑，牢牢地锁住了他的腰。

　　“妹妹，要点蜡烛么？”

　　“嗯。”

　　慕容皑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抬手点燃了桌边的蜡烛，屋里瞬间亮堂了起。

　　慕容皎心中恐惧稍缓，她抬起头看着正紧搂着自己的慕容皑，他正合着双目，抿着薄唇。烛火摇曳，打在了他的侧脸上，下颌线分明，这张脸眉目清秀。

　　慕容皎道：“你这是睡着了么？”

　　慕容皑道：“还没有。”

　　“哥哥，从前我都没怎么注意到，你生得那样好看。”

　　“妹妹，你也很好看。”

　　很快，数日又过去了。这一日傍晚，晋安还是如往常一般来到了瑞辛殿，可这次他并未打算教习新的内容。

　　“二位殿下修习落红剑法已有些时日了。剑法固然重要，实战也很关键，今日你们便比试一场。”

　　慕容皑和慕容皎一人手里拿着把木剑，对立而站。慕容皎率先出剑，慕容皑反手格挡，来来回回，打了十几个回合。

　　突然，慕容皎腾空重重一剑劈了过来，慕容皑手中的木剑竟然断了，他跌倒在地，神色黯然，默不作声。

　　慕容皎扶起了他：“哥哥，你怎么了？”

　　慕容皑摇了摇头：“没什么，妹妹这样厉害，我很为你高兴。”

　　慕容皎笑道：“我要变得更厉害，打赢所有人，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见慕容皑低垂着头许久不作声，晋安转头对慕容皎道：“八公主，少年人有胜负心固然是好事，不过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过计较输赢。”

　　慕容皎道：“师父，比剑不就是要论输赢么？”

　　闻言，晋安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曾经，我也这样认为的。”

　　慕容皎道：“现在您不这样认为了么？”

　　晋安神色怅然：“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是争强好胜，比剑论剑，一心要求个输赢。只是后来……哎，往事如云，不说也罢。”

　　慕容皎原本想要继续追问下去，可看见晋安神色这般感伤，也就作罢了。

　　自打那日慕容皑输剑后，他便更加刻苦努力，几乎是废寝忘食。可总归是天赋差距，这些日子下来，慕容皎已练至落红剑法第三式，而慕容皑还停留在第二式。

　　数月后的一天，晋安又来到了瑞辛殿，看完慕容皎的剑法之后，他不禁赞道：“八公主，这落红剑法对你来说当真不是难事，用不了几年，你就会超过我了。”

　　慕容皎笑道：“那是师父您教得好！”

　　忽然，晋安的神色黯然了下来，半是惋惜半是感慨：“哎，若是他来教你，就好了。”

　　慕容皎道：“师父，他是谁？”

　　晋安道：“是我的一位故人。”

　　慕容皎道：“那他很厉害吗？”

　　晋安道：“他的剑法非常高超，与赵则大将军无出其右。”

　　慕容皎道：“这样厉害呀！那，师父的这位故人现在在哪里呢？”

　　晋安道：“大抵，还在剑庐吧。”

　　慕容皎道：“师父与他多年未曾相见了么？”

　　晋安道：“是的。”

　　慕容皎道：“师父，既然您这般挂念他，又为何不去寻他呢？”

　　晋安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合上双目：“剑庐一别已是十二年，如今怕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慕容皎认真琢磨了一番：“师父，先前您教我不要太过计较输赢。可您现在怕什么物是人非事事休，不敢去找他，究其根本不也是怕输么？”

　　闻言，晋安顿时抬起了头，看着她哈哈大笑了起来：“八公主，你说得很有道理！”

　　慕容皑道：“师父待我二人的好，我们感念在心，一直以来也很想替师父分忧。虽然我不知师父有什么心结才会一再妄自菲薄。但是，师父您的剑法其实真的很好。”

　　慕容皎在一旁附和道：“对呀，师父的剑法真的很好啊！有什么心结就去解开就好了，不要逃避，怕什么输呀！”

　　晋安忍俊不禁：“竟然都被你们发现了。”

　　第二日一早，慕容皑和慕容皎起床后来打庭院中打扫卫生，在石桌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打开一看，是晋安的字迹：这几日我有些事要出宫去办，二位殿下可在殿内自行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