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83、后果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每下学慕容皎还是照常跟在了瑞妃母子二人身后，她心想：那天瑞妃娘娘如此生气，但我跟在她后面，她从未没赶我走过。那天我说的话，是不是过分了？

　　这天下午下学后，慕容皎回到了玥华殿里，她趴在小木床上，课业早已做完，有些无所事事。她翻身起来，向门外走去。

　　“哟，八公主！”

　　翠菊又是如往常一般在院子中嗑着瓜子，这不正巧碰见了慕容皎，连忙出言嘲讽道：“八公主，我还道你是傍了个什么靠山呢！瑞妃？哈哈哈，可笑死我了。”

　　慕容皎冷冷看她一眼：“什么靠不靠山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九皇子都上门来找你了，你还不承认呢？”翠菊白了她一眼，继续挖苦道：“不过这瑞妃可靠不住，她呀，只怕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主儿。”

　　慕容皎蔑视着看向她：“你一个奴婢在这嚼什么舌根？莫不是你以为，踩几脚瑞妃，就能抬高你自己么？”

　　“还是那样牙尖嘴利呵！”翠菊歪着嘴，对她骂道：“我是奴婢，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主子！还不是跟你那贱货老娘一样，贱种一个！”

　　听到翠菊骂自己娘亲，慕容皎瞬间气炸了，直接冲上前去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又摁坐在她身上，来回扇了两个巴掌：“你是个什么东西！敢骂我娘亲！”

　　“不是贱货是什么！”翠菊捂着肿胀的脸：“慕容桢死了不肯殉节！转头就改嫁二夫！最后怎样，还不是落得个独守空房！”

　　“啪！啪！”——

　　慕容皎又连甩了她两巴掌：“亏你还是个女的！凭什么女人就要殉节！你这狗东西，不想死的话就给老子闭嘴！”

　　翠菊试图翻身反压慕容皎，可她没想到慕容皎习武不到一年，身手竟然这样好。她被慕容皎牢牢地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垂着头不敢再看慕容皎，也不敢再还口了。

　　压了半晌，慕容皎才放开她，起身时还不忘往她背上踹了一脚：“你以后给我小心点！再敢对我娘亲出言不逊，可不是几个嘴巴子的事了！”

　　说完，慕容皎拂了拂衣摆，走出玥华殿大门，朝着瑞辛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瑞妃毕竟是四妃之一，品级高，这瑞辛殿自然是比玥华殿大上了不少，外观也气派了许多。

　　慕容皎绕到了瑞辛殿后墙，攀着墙壁翻了进去，她环顾着四周，挺诧异，这内殿真是一点都气派不起来，十分简约，也没什么个装饰物。原本还以为进来后须得各种躲藏避让，看来是她想多了，这殿内连个宫女的人影儿都见不着。

　　慕容皎轻步向厢房走去，她走过一间屋子，满是药味。瑞妃正在屋里捣药，旁边还烧着个药炉，李嬷嬷则是在一旁打着下手。

　　慕容皎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又走过五间屋子，她终于找到慕容皑了，这小子正坐在书桌旁看书。

　　慕容皎站在窗外，轻声唤道：“老九！老九！”

　　慕容皑抬头望见来人，立即放下手中的书本，轻轻开了门：“老八，你怎么来了？”

　　慕容皎道：“老九，我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

　　慕容皑反手掩上房门，轻声道：“老八，咱们坐下说吧。”

　　“好！”慕容皎走到书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几本书随意翻看了起来：“《内经》？《神农本草经》？《唐本草》？《伤寒杂病论》？老九，你平日里都在看这些医书呀？”

　　慕容皑点头道：“嗯！除了这些，还有我外祖的专著。”

　　慕容皎笑道：“难怪你调的药那样好，可不比那些个什么太医差呢。”

　　慕容皑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了，转念，他的神色又认真了起来：“老八，你方才进来的时候没被人看见吧？”

　　慕容皎道：“自然是没有的，我的身手，你知道的。”

　　慕容皑站起了身，神色落寞：“老八，你还是回去吧。”

　　“我才刚来呀！”慕容皎也跟着站了起来：“老九，你是怕被你娘亲发现会责罚你么？”

　　慕容皑摇了摇头：“我不是怕责罚。我娘亲其实人很好的，只不过她有她的难处，在这皇宫中不得不忍气吞声。”

　　慕容皎道：“老九，为什么你们都被人欺负成那样了，还要一忍到底？”

　　慕容皑无奈道：“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我们无权无势，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你也是，先前在课堂上与冯夫子作对，不怕招惹祸患吗？”

　　慕容皎道：“所以，你们觉得扮演个小透明就能不引起别人注意了？”

　　见慕容皑点了点头，慕容皎不服道：“扮演小透明是自我保护，可你有没有想过，扮演个小暴燥，又何尝不是一种伪装呢？”

　　慕容皑道：“这又是怎的一说？”

　　慕容皎道：“你觉得我聪明吗？”

　　慕容皑道：“觉得。”

　　慕容皎道：“一无是处的确可以不引人注目，可若一个人暴躁莽撞，暗藏心机，不也很容易让人轻视么？”

　　“你说的很有道理！”忽然，慕容皑神色又黯然了下来：“不过，老八，以后你还是别来这里找我了。”

　　“老九！”慕容皎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受伤：“你一而再赶我走，是不是嫌弃我了？”

　　慕容皑有些慌了：“不是的，我只是……”

　　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慕容皎不耐烦了起来：“随你怎么想好了！你不想和我玩了，我还不想和你玩了呢！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说完，慕容皎转身怒气冲冲地跑出房门，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直接拔了门闩从瑞辛殿大门跑了出去。

　　她一路沿着宫殿外墙跑着，也不曾回头。

　　“慕容皎！这次总算是逮到你了！今儿个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听到前方传来尖锐的男童声，慕容皎抬头一看，真是点儿背！慕容皓双手叉腰，正带着四个小跟班站在前方。

　　这一干人迅速将她围了起来，其中两人伸手便要去捉她。

　　慕容皎扫视四周，真真儿是逃不掉了，旁边也没个什么家伙可以抄。算了，跟他们拼了！她咬了咬牙，直接一脚踹上了慕容皓的小腹。

　　“慕容皎，你找死！”慕容皓捂着肚子怒骂道。

　　他起身带着另外四个跟班一拥而上，到底是以一敌五，慕容皎被他们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慕容皓正要伸手去打慕容皎的脸，可谁知后方冲来了一人，出手一拳打中了慕容皓面门，好巧不巧，又是右脸。

　　慕容皓吃痛，扭头一看：“慕容皑！你这小子来得正好！兄弟们，我们一起上！打死这对小鬼！”

　　就这样，七个人扭打在了一起，滚作一团。虽说是拳脚你来我往，各有胜负，但到底还是吃了人数的亏，慕容皎和慕容皑处于下风，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住手！”

　　前方传来一声怒斥，瑞妃带着李嬷嬷正快步朝这边赶了过来。

　　慕容皓抬头看了一眼，是瑞妃？他才不会买账！他一边继续挥舞着拳头，一边嘴里嚷嚷着：“给我打！狠狠地打！”

　　瑞妃和李嬷嬷连忙冲上前去，一把将慕容皓甩开，把慕容皑和慕容皎从他们身下刨了出来。

　　慕容皓重重跌倒在地，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向来懦弱的瑞妃竟然会出手。现在看来，多了两个大人，己方优势全无。

　　“你敢打我！我要回去告诉我母妃，你打我！你打我！”慕容皓带着他那几个小跟班扭头就跑，边跑还边放狠话：“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瑞妃左右开弓，一手拖住一小只，朝着瑞辛殿往回走去：“看看你们俩干的好事！这次闯祸了吧！”

　　慕容皑和慕容皎被拎回瑞辛殿后，瑞妃板着个脸，唤了李嬷嬷去拿药膏，给这两小只伤处上药。

　　“哎哟！”慕容皎吃痛，叫唤了起来。

　　慕容皑担心道：“老八，你没事吧？”

　　瑞妃怒瞪了一眼这两个家伙：“活该！”

　　簌簌簌簌——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瑞妃心下一惊，连忙道：“李嬷嬷，快把他俩带到里屋去，千万别让他们出来！”

　　李嬷嬷一把拎着了慕容皑和慕容皎，塞进内屋，关上了房门。自己则是站在门前，把着门不让他们出去。

　　果然，慕容皓的母亲盛妃带着十来名仆从闯了进来。

　　这盛妃一身玫色华服，两弯柳叶眉向上扬起，她瞪着一双杏眼，面部愤怒到扭曲。不待瑞妃开口，她走上前去，伸手狠狠一巴掌将瑞妃扇倒在了地上。

　　“平日里小孩子打打架也就罢了！瑞妃，你多大的人了，竟然敢打我儿子！你是个什么玩意！”

　　瑞妃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她捂着红肿的右脸，强忍痛楚：“盛妃娘娘，对不起。”

　　听到外面的响动，两小只心下更是紧张，他们想冲出内屋去，可李嬷嬷却牢牢把住了房门，死活不肯放他们出去。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能了事吗！”

　　盛妃趾高气昂，哪肯就此罢休，她抬脚重重踏在了瑞妃背上：“好你个瑞妃，你还真当你是个什么妃呢！陛下封你为妃，不过也就是为了博个好名声！就凭你，你也配吗！”

　　接着，盛妃又转身面对身后一众仆从，恶狠狠地吩咐道：“你们，给我砸了这屋子！”

　　仆从纷纷走上前来，开始一通乱砸。一顿劈里啪啦，将书架，药箱，药罐，梳妆台砸了个稀巴烂。

　　可这盛妃还是不解气，她又朝着瑞妃背上猛踹了一脚，怒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瑞妃强忍着疼痛，不敢作声，盛妃又是好一通数落咒骂，才肯罢休离去。

　　屋外渐渐安静了下来，李嬷嬷终于打开了门。慕容皑和慕容皎立刻跑出了门外，只见满屋狼藉，瑞妃瘫倒在地。

　　慕容皑冲上前去扶起瑞妃，大哭道：“娘亲，对不起，对不起……”

　　瑞妃摸了摸他的头：“为娘没事，下次，你别再惹祸了。”

　　慕容皎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的心里很是内疚，她想要说点什么，却愣是开不了口，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脚底好像踩着了个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被推倒在地的梳妆台旁，是一只碧玉耳坠！上面雕着小梅花，和先前落在小屋里的一模一样！

　　慕容皎整个人都愣住了：那位好心人，不是别人，正是瑞妃，是瑞妃娘娘！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她看着瘫倒在地的瑞妃娘娘，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瑞妃娘娘，对不起！我再也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她抹着眼泪酿跄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