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77、老八老九

　　转眼已是下午，慕容皎在小屋里看了好一会儿书，才出门慢悠悠地向练兵场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心想：那慕容皓定是要找我麻烦，我便晚些时候再去，待到武艺师傅来了，他们就不敢怎么样了。

　　来到练兵场附近，慕容皎抬头一望，前方一名身披银甲的长髯大将正手执长剑，领着身后一队五六百名士兵操练。

　　他身姿挺拔，神色也很是严肃，看起来威风八面。他手中的银剑也很特别，剑柄上镶嵌了三颗碧绿的宝石，据说这是赵家的家传宝剑，想必这位这就是大将军赵则了。

　　慕容皎在一旁驻足了许久，才转身离开。这皇宫内的练兵场范围很大，一共分为七个区域，设有多处训练设施，专用于训练宫内驻守的禁军。

　　走了约摸一刻钟，她来到练兵场尽头的一处大平台附近，此处很是安静，往来的士兵不多，公主皇子们的武课便是在这里教习。

　　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踢打之声，慕容皎心下一惊，抬眼朝着平台一角望了过去。欸？慕容皓他们几个在那里干什么？打人？他们在打谁？

　　慕容皎蹑着步子稍稍走近了些，这才看清楚前方的情形。

　　只见那九皇子慕容皑倒在地上蜷着身子，正用双手捂着脸，看上去狼狈不堪。而慕容皓那一干人则是围着他一顿踢打，嘴里还念念有词。

　　“好狗不挡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父皇知恩图报，怎么会娶你娘？！一个江湖郎中的女儿，也配高居四妃之一！给我打！打死这个窝囊废！”

　　这群人也许是打得太过瘾了，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慕容皎的到来。她原本是有一种冲动上前制止的，可转念一想：我能帮上什么忙？我也打不过他们，干嘛要多送个人头上去！我才不要充大呢！再说了，这小子为什么不还手？难道又是装的？他自己要装的，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

　　“住手！”

　　前方传来一声呵斥，打人者立即停了手，四散逃去。

　　平台一侧只剩下小小的慕容皑，他仍旧是紧捂着脸倒地不起，两条白皙的手臂一片红肿，有许多处擦伤。

　　慕容皎顺着声音望去，来人一袭白色素袍，身形修长容貌俊秀，他的头上还佩着一根长长的木簪，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就是那武艺师傅晋安？先前听得宫人说，他还曾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也不知为何来了这皇宫当武师。

　　“你们！给我过来！”晋安拎着几位好事者去了一角，守着他们罚蹲马步。

　　慕容皎蹑手蹑脚地走到慕容皑身旁蹲下，低头打量着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他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有几处擦伤，还沾了好些灰土，看起来惨兮兮的。

　　慕容皑看了她一眼，又立即撇过了头去，不过这次他的表情可不是云淡风轻了，多少还是有些愤愤的。

　　“小家伙，你该不会是怨我没救你吧？”慕容皎一边摆着手，一边撇着嘴无辜道：“抱歉啊，我也打不过他们。不过，你方才为何不还手呢？”

　　“这不关你的事。”慕容皑还是扭着头，不去看她的脸。

　　“你还真怨我呀！”慕容皎快步绕到他跟前，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道：“小家伙，上午我欠了你个人情，方才又还不了你，我寻思了一番，救你是治标不治本。我呢，想出了个治本的法子来还你人情！来来来，我来劝你还手，怎么样？那些人那么过分，你干嘛不还手？”

　　慕容皑又立即将头扭向了另一侧：“我方才都说了，不关你的事！救你是我自愿的，人情我不要你还！”

　　慕容皎顿时皱起了眉头：“那不行，欠人情是一定要还的！小家伙，你为何不还手？你一味忍让，别人就不会欺负你了吗？”

　　闻言，慕容皑压低了眉眼：“至少，暂时不会更过分。”

　　“暂时？”慕容皎琢磨了一番，又问道：“那以后呢？你以后打算怎么面对这些人呀？”

　　慕容皑没有再理会她了，而是酿跄着站起身，独自向平台中间走了过去。

　　此时晋安也走上了平台，正准备开始上课。至于那几个好事者，他们还在角落里蹲着马步，看上去神色十分痛苦，晋安让他们要蹲足一个时辰才能回来上课。

　　晋安拿起一扎做工精巧的小木剑，一一分发给台上剩下的皇子公主：“今日是教习诸位小殿下基础剑法之立剑，其要点在于剑与手臂须得呈直线，大家且先看我做示范。”

　　说完，他走到平台前方，右手执一把银色长剑快速向前直出，力达剑尖，平台地面上旋起些许尘埃。

　　“看好了么？诸位小殿下尽可试试。”

　　慕容皎举起小木剑，学着晋安的样子向前方刺去，心想：这习武，好像很是有趣，将来若是能成为剑道高手，雄霸天下，岂不妙哉？

　　慕容皎满心好奇地看了看周围，这些家伙手都打不直，这么简单都学不会？

　　等等，后方那个小家伙更夸张！天呐！这！这是狗刨么！只见慕容皑右手抡着一把小木剑，在那身形不稳毫无章法地一顿乱甩，真让人担心他会打中自己的头。

　　慕容皎很是汗颜：难道，他真的毫无天赋？刚刚他被人欺负，我没救他，还那样说他，我好像过分了呀！

　　晋安在台上又做了一次示范后，转身面向一众皇子公主：“这舞剑，须得身正形端，身法不正内劲不生！诸位小殿下，可再试试。”

　　慕容皎拿起小木剑，模仿着晋安的身形，一剑直直刺出，竟有模有样。

　　晋安走到她身前，脸上泛起了温和的笑意：“八公主，你做得很好。若日后肯勤练武艺，将来必定有所成就。”

　　赞赏之声立即引来了众人的目光，晋安严肃地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扭过头去继续挥剑。

　　慕容皎笑着答道：“好的，晋师傅！”

　　晋安转过身，对正在专注狗刨的慕容皑说道：“九皇子，你认真点！”

　　闻言，慕容皑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晋师傅……我，我真的不会。”

　　晋安叹了口气：“好罢！”

　　约摸一个时辰时，下午的武课结束了，趁着晋安还未离身，慕容皎抓起慕容皑的手，拽了他扭头就跑。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柔软触感，慕容皑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刹时被染得绯红一片：“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皎道：“还你人情呀！不跑，等着慕容皓他们来揍我们呀！”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道：“快点！他们快跟过来了！我们躲到前方那座假山后面去，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回去！”

　　她拉着他飞跑至一处假山旁，二人一前一后，躲到了假山后面。得亏他二人身形瘦小，不然这假山定是藏不住人的。

　　果然，追兵很快跟了上来。慕容皓一边飞跑，一边嘴里嚷嚷咒骂着：“那两个死小鬼跑哪去了！今儿个抓到了非打死他们不可！害得我们受罚，真是可恶！”

　　看到那几人匆匆离开后，慕容皎正打算抬脚出去，慕容皑也顾不得手臂上的伤了，一个快速转身将她圈了回来。

　　果然，他们又叫了个人绕回来再查看一遍，真是好险！

　　“这次终于走了！”慕容皎连忙从假山后蹦出来，回过头冲他一笑：“小家伙，你好聪明呀！而且你的身手也很是不错呀！”

　　慕容皑走到她身旁，无语道：“你才是小家伙。”

　　慕容皎道：“小家伙，上午你明显故意不回答，方才你的身形又那样快，我现在更确定了，你就是装的，别匡我了！”

　　慕容皑道：“小家伙，我可没有装。”

　　慕容皎翻了个白眼：“小家伙，别装了，这招对我是没用的！”

　　二人僵持半晌，慕容皑将手指抵在唇上，对她小声说道：“好吧，小家伙，我承认了，但是你不可以对别人说。”

　　慕容皎道：“为什么呀？”

　　慕容皑道：“我娘亲教我，要在这宫中生存，就得隐忍，避锋芒。”

　　“哦，原来是这样啊。”慕容皎眨着一双大丹凤，看了看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家伙，只觉得他好有意思。

　　这些年一直是独来独往，也没个朋友什么的，要说一点都不孤单，也是假的。正巧他看上去不傻，那就他好了！

　　“小家伙，既然我都知道你的秘密了，你是不是要从了我呀？”

　　慕容皑一顿：“小家伙，你方才说什么？”

　　慕容皎环抱着双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来为方才问我问题的那个小家伙解释一下，我的意思呢，就是让这个小家伙从了我。以后，我当你老大，你当我跟班。”

　　慕容皑刹时皱起了眉头：“我想对方才给我解释的那个小家伙说，你想得美！”

　　慕容皎绕到他身前，举起两只小爪子，龇牙咧嘴露出四颗尖尖的小虎牙，对他做了一个恐吓的表情：“小家伙，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哟！”

　　慕容皑盯着她的牙齿看了看，又撇过了脸去：“小家伙，你这是在要挟我么？”

　　慕容皎道：“小家伙，你看看，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你那么有意思，我也那么有意思，咱俩凑一块得了！莫不是，你很讨厌我呀？”

　　慕容皑道：“小家伙，我没有讨厌你的。”

　　慕容皎开心地笑了起来：“那我可就当你是答应了！那个九……老九！哈哈，我以后就喊你‘老九’好了！”

　　慕容皑立即对着她喊道：“老八！”

　　慕容皎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惊奇地看着他，叹道：“老九，没想到，你还挺会啊！不过，老八，老九，听起来我比你大，哈哈哈，你快叫‘姐姐’！”

　　慕容皑脸色一沉：“谁要叫你姐姐，我才是哥哥！老八，你快叫‘哥哥’！”

　　“哼，”慕容皎鼓起腮帮呼了口气：“你不叫‘姐姐’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要我叫你‘哥哥’？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慕容皑顿了顿：“现在不叫，也没关系的。”

　　“现在不叫，以后也不会叫！”慕容皎无意间低头，正好瞧见了他的手臂上那一片红肿，着实是让人感到触目惊心，她心下又有些担心了：“老九，你这手，要不要紧呀？要不要回头找个太医看看呀？”

　　慕容皑摇了摇头：“老八，无妨的，我回去调些药就好了。”

　　慕容皎有些诧异：“诶？老九，你还会自己调药呀？”

　　慕容皑道：“自然是会的！我跟着娘亲学了六年，基础药理都会，我真的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那么差的！”

　　慕容皎道：“哇，瑞妃娘娘还懂医术呀！”

　　慕容皑道：“嗯，我外祖是晋州名医，娘亲她自然是会的！”

　　慕容皎一脸好奇地看着他：“那你的医术好吗？”

　　慕容皑一怔：“你很好奇吗？”

　　慕容皎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哈哈，你很好奇我好不好奇吗？”

　　“你很好奇我好奇不好奇你好不好奇吗？”

　　“你很好奇我好奇不好奇你好不好奇我好不好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