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78、生辰礼

　　自此以后，慕容皎和慕容皑每天都一起结伴下学。

　　每天上午文课下学，慕容皑会让瑞辛殿的李嬷嬷来接他，慕容皎顺道跟在他们身后溜掉。这李嬷嬷看上去五十多岁，眼角垂着一颗大痔，衣着也很是清奇，每次都红红黄黄，像盘番茄炒蛋似的，慕容皎每次跟在她身后都会捂着嘴偷笑。

　　武艺课上慕容皎进步惊人，晋安时常惊叹于她的天赋，慕容皑则是继续狗刨扮演着他的小透明。每天下午武课下学，两人拉着手一顿飞奔逃跑。晋安也是十分配合，每次下课都会留下慕容皓谈话个半炷香时间。慕容皓一次也没捉到过他们，他实在是气不过，急得直跳脚。

　　下学后的时光，慕容皎和慕容皑常常蹲一块玩泥巴，有时侯他俩好奇心泛滥，还会一起去探索皇宫其他区域。有时候两小只也会坐在高高的宫墙之下，一起读些史书，这点他二人倒很是志趣相投。

　　不知不觉，这样的时光，一过便是大半年。一日下学后，慕容皎和慕容皑沿着青石步道，来到了御花园湖畔，他们俩在边儿上挖了两大块泥巴，拿在手里开心地玩耍了起来。

　　“香莲，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宁可为妾，也不愿意再多等等当正妻么？”

　　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似乎有两个人在说悄悄话，慕容皎和慕容皑赶紧躲在凉亭后，用手攀着柱子，满心好奇地往外望了过去。

　　那名被唤作香莲的宫女看上去二十出头，容貌标致，她正和另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宫女挽着手在湖岸步道上慢步走着。

　　香莲对身侧的女子笑着说道：“墨竹，我要怎么想？当然是跟李大人了！当李大人的妾室可不吃亏！”

　　墨竹道：“你和你表哥可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这十几年的感情，你当真割舍得下？”

　　香莲道：“嗐，青梅竹马算什么？那个没用的东西，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成天好吃懒做，还指望着我在宫里攒积蓄给他家盖房，我才不要他呢！”

　　墨竹道：“香莲，可是你先前不是很喜欢他么？还给他写了好多信呢！”

　　香莲摆了摆手：“从前那是我没眼力劲儿，没见着更好的！现在遇到李大人，我才知道什么叫作好男人，我那表哥哪里比得上李大人呀！”

　　墨竹点头道：“这倒也是，旧的可比不上新的。香莲，我真的好羡慕你呀，能在今年的冬梅宴上被李大人看中！”

　　香莲轻轻推了推墨竹的肩膀，一脸坏笑：“羡慕个啥呀，过两个月你满过二十五岁都可以出宫了，到时候拿着在宫里攒下的积蓄，想要什么样的小白脸儿找不到呀！”

　　“你讨厌，”墨竹将手指抵在唇上，暗戳戳笑道：“咱们说话小声点儿，可别让人给听了去。”

　　“嗯嗯，我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找不着人，盛妃娘娘可要生气了，我们准吃不了兜着走。”香莲拉了拉墨竹的衣袖，拽着她快步离开了湖岸。

　　看到那二人走远后，慕容皎和慕容皑从凉亭后走了出来，目光相交，有些面面相觑。

　　慕容皎道：“老九，方才那两个宫女可是在说那什么婚嫁之事？”

　　慕容皑道：“应该是的。”

　　慕容皎咧嘴一笑：“老九，青梅竹马果然是输了呀！”

　　慕容皑眉头一皱：“老八，事在人为，青梅竹马也不见得都会输的。”

　　慕容皎一脸好奇：“那，若换作是你，会输吗？”

　　慕容皑定了定眸子，语气坚决道：“绝对不会！”

　　慕容皎道：“厉害了！厉害了！不过方才她们口中那什么冬梅宴，到底是什么呀？”

　　慕容皑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

　　慕容皎笑着说道：“不太明白，那就是明白一点的意思。”

　　慕容皑道：“老八，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慕容皎道：“老九，你就给我说说嘛，冬梅宴到底是什么嘛？”

　　慕容皑道：“不说。”

　　“说说嘛！人家好奇嘛！”

　　“不说。”

　　回去的路上，慕容皎还是如往常一般走在前头，可身后的慕容皑脚步却慢得很，她回头一看，他正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容皎有些不满，催促道：“老九，你走快点呀！”

　　慕容皑白皙清秀的小脸上划过一抹别扭神色，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八，其实我是想和你说个事。”

　　慕容皎回头看了看，他怎的突然变成了副扭捏的模样，似是有话要讲，但又开不了口。她不耐烦了起来：“老九，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慕容皑道：“明日，是我十二岁生辰。”

　　慕容皎道：“你是想请我赴宴吗？”

　　闻言，慕容皑的神色黯然了下来，他低声说道：“娘亲她不让我和其他皇子公主走得太近。”

　　“哦，”慕容皎眼底划过了一抹失落，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反正，人家也不喜欢凑热闹的。”

　　慕容皑拉了拉她的袖子：“不过老八，明日下学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慕容皎满脸好奇：“去哪里呀？”

　　慕容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慕容皎道：“老九，你先透露一下嘛！”

　　慕容皑道：“不说。”

　　“怎么又不说？你就说一下嘛！”

　　“不说。”

　　次日上午，慕容皎又是迟迟才到上书房。自第一日慕容皎课堂上那通反驳后，冯夫子处处看她不顺眼，作业，答问，时常变着法子刁难她，但每每都被会她驳回去，冯夫子好一通恼怒无处宣泄。

　　不过，迟到的确是个无可辩驳的由头。今日见慕容皎这不又晚到了，冯夫子立即怒道：“八公主，你怎么又迟到了！你，站着上课吧！”

　　慕容皎站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她朝着角落望去，慕容皑也正悄悄地看着她，她冲他笑了笑。

　　这冯夫子的文课当真是无聊得紧，一板一眼，老生常谈。但他自己却投入得很，总是摆出一副知识渊博德高望重的派头。

　　只有一种情况，能让他不顾颜面破口大骂，那就是有人拿他和苏参相比。曾经的太傅苏参，就像是他的逆鳞，一提就炸。

　　慕容皎只觉他是心虚，文人相轻，若不是当年苏参被贬流放，这上书房怕是永远也轮不到他冯尚说话。

　　度秒如年，两个时辰终于过去了，一身番茄炒蛋的李嬷嬷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她看到两小只并排走了出来，立即对慕容皑道：“殿下，我们回去吧！”

　　“李嬷嬷，你先等等，我有话想对八公主说。”

　　慕容皑转过身将慕容皎拉到了一旁，但他却是不开口，他就那样直直看着她，一直看着，仿佛在期待什么。

　　慕容皎笑道：“老九，生辰快乐呀！”

　　看到慕容皑还是那样杵在原地，满眼期待地望着她，不肯开口说话，慕容皎摆了摆手，撇着嘴道：“没有！我那样穷，哪里买得起礼物？”

　　慕容皑眼底闪过一抹落寞，垂着头小声嘟嘟道：“其实，随便什么也是可以的……”

　　李嬷嬷在一旁大声喊道：“殿下！快回去了！晚了娘娘可要生气了！”

　　慕容皎道：“老九，你快回去吧！我跟在你后面走，不然那慕容皓又要来找麻烦了！”

　　慕容皑道：“嗯，我们走吧。”

　　就这样，慕容皎紧跟着慕容皑和李嬷嬷身后走了出去，待到分道岔口，她一顿飞奔，跑回了玥华殿。

　　到了下午，要开始上武课了，慕容皎还是一如既往迟到，不过晋安从不与她计较。虽然冯尚的文课让慕容皎觉得十分讨厌，但她却非常喜欢晋安的武课。武艺课她向来非常认真，晋安也很是喜欢她。

　　下学后，慕容皎又是如往常一般，拉了慕容皑就开跑，甩开追兵后，他仍旧是低垂着头一阵沉默，看起来还是不大开心。

　　“老九，你真的伤心啦？你看，这是什么？”慕容皎从兜里掏出一个简陋的小纸盒，扔到了慕容皑手里。

　　慕容皑那表情是，笑了？这小家伙原本就生得白净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喜欢抿着薄唇，眉眼舒展很是温柔，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他打开纸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凑到眼前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一脸无语。

　　泥巴！竟然是泥巴！是一个小泥人！

　　与其说是小泥人，还不如说是六个泥团捏在了一起，头，身子，四肢，做工实在是不敢恭维，连鼻子眼睛都模糊不清。那小泥人手里拿着一把，好吧，姑且相信那是把剑吧，一副狗刨的姿势正在舞剑。

　　慕容皑小脸皱作一团：“老八，你好没诚意啊。”

　　“有就不错了！”慕容皎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刺绣女红的我是一窍不通，我向来不喜欢这些精细活。老九，你是不是很嫌弃呀？”

　　慕容皑左右看了看这小泥人，又抬眼看了看一脸受伤的慕容皎，温声说道：“其实，我没有嫌弃的。”

　　慕容皎道：“真的不嫌弃？”

　　“嗯，真的不嫌弃！”慕容皑小心翼翼地将小泥人放入了盒中，又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收进了衣袖里：“老八，我带你去个地方，不过只能待一个时辰，不然娘亲又要责骂我了。”

　　慕容皎道：“好呀，我们快走吧！”

　　就这样，慕容皑和慕容皎你追我赶，朝着皇宫一角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