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74、皇陵

　　马车内，慕容皎靠在慕容皑的肩头，慕容皑则是伸手揽过她的腰，碍于空间限制，二人不得不一起冷静冷静。

　　慕容皎道：“这《道德经》算是聊完了。哥哥，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慕容皑握着她的小爪子，眼眶微红，语气也沉了下来：“那天夜里我是真的崩溃了，我的心好痛，痛得我完全喘不过气来。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情，差点就失去了最爱的人……皎儿，那天回去以后，我真的想了很多。”

　　回想起那天夜里的情形，慕容皎心下感到一阵酸楚，抬手抚上他的脸庞：“其实我心里是舍不得那般伤你的。”

　　“我知，”慕容皑捋了捋她的长发，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从前是我太过分了，我活该！”

　　慕容皎道：“其实那天晚上，我也回去想了很多，从前很多事我也做得不妥，我太过专横也导致你顾虑加深。哥哥，我们可能要一起改改了。”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道：“你还想了些什么呢？”

　　慕容皑道：“皎儿，其实你出冷宫之后，我心里一直都是一团乱麻。理则会骗人，而感知不会，感情之事我根本无法自制，我真的不必如此和自己过意不去的。”

　　想起前两日他的行径，也没见有多主动嘛，慕容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前两日你明知萧穆那个蠢货不可能轻易招供，还非要叫上我去地牢，后来你又在湖边那样，之后又来一出祭拜。你是故意扰我，想试探我对你是不是余情未了对不对？”

　　“是！”慕容皑温柔地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其实我是心里很害怕，我好怕你对我彻底死心真的不喜欢我了，我无数次想直接冲进去找你，可我又怕我控制不住冒然对你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你会更排斥我直接把我给拒之门外。你若是铁了心要躲着我，我定是没有办法的，那样我就更没机会了……这几日，我辗转反侧，备受煎熬……”

　　“不会！”慕容皎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声道：“慕容皑，我真的很爱你，就像爱我自己一样，爱你，惜你，护你。”

　　慕容皑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有多好。”

　　慕容皎鼻尖一酸：“那天晚上我之所以那么决绝，除了是觉得憋屈和愤懑，还有一个原因。”

　　慕容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皎儿，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原因？”

　　慕容皎道：“从前你一直不肯主动，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怕你只是一时着急才那样说的，只是暂时妥协想稳住我而已。待你冷静下来想好过后来告诉我，你说服不了自己，真的要我当你皇妹，我也受不了。”

　　“绝对不会！”慕容皑将她搂得更紧了：“皎儿，我真的很爱你，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成我自己的一部分了。那天你把我撇干净，说你不要我了，我的心都被硬生生撕成了两瓣，真的好痛啊……而且那些话我并非是一时着急才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对策，我说的全都是真心话！对你，我是真的心甘情愿！”

　　慕容皎道：“嗯，我知道了。”

　　慕容皑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想到过，我竟让你在感情上如此没有安全感。从前是我做得不好，是我的失败，我以后不会那样了。皎儿，我会一直爱你，永远爱你，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绝对不会放弃你的，你相信我！”

　　“嗯！”慕容皎捧起他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鼻尖：“我爱你，不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辈子的，你以后莫要再那般顾虑重重了，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慕容皑道：“皎儿，你真的好好啊。”

　　慕容皎道：“哥哥，你也是，特别好。”

　　狭小的马车内，二人紧紧相拥，片刻，慕容皎从他怀里探出了头来：“哥哥，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慕容皑道：“小心肝儿，你想问什么？”

　　慕容皎道：“我很想知道，倘若这几日你发现我真的不喜欢你了，你会如何？”

　　慕容皑定了定眸子：“自当用真心与诚意，重新让你爱上我！”

　　慕容皎道：“这般坚决？”

　　“是！”慕容皑拉起她的手，认真道：“此前你对别人说过我是你的人，可你也是我的人不是么？你是我命定的爱人，我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慕容皎释然一笑。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慕容皑这个人，虽然是有那么些拧巴，小时候还总喜欢害羞脸红，但绝非是什么矫情之人，他的外柔内刚可不是那些个什么文弱书生的小倔强，他的刚，那可是真刚。不然她被关进冷宫里的那四年，他怎么可能做到一个人背负着两个人的命运，在柱子上刻上一千多刀，斗天斗地把她捞出来呢？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柔与刚原本就是相生的，这就是为何最柔弱的心脏，往往会爆发出最刚毅的力量。这样的刚与柔，既非伪装，亦非什么故作坚强，原本就是并蒂莲。

　　慕容皎搂住他的脖颈：“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皎儿，我也好喜欢你啊！”慕容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不过之前我那般拖延时间，你是真的不怪我了么？如若你心里还过不去，一定要说出来，吵架也可以，甚至打我一顿都可以，莫要再像从前那般自己忍着不说了，你会很难受的。”

　　“嗯，”慕容皎搂住他的腰：“我不怪你了，你我之间说清楚就好了。不过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也要说出来，我也不想你憋着难受。”

　　“嗯！”慕容皑重重吻了一下她的唇：“皎儿，其实正如你所说，我们两有时候都比较强势，可一个人决定不了两个人之事，以后若是有什么重大分歧，我们商量着来，谁对听谁的，都有理就各退一步。”

　　慕容皎道：“嗯！不过说来这拖延时间你可是惯犯了，从前在山谷你也这样。什么过个二三年再出去，找了个正儿八经的理由，不过就是在拖时间罢了。”

　　“你不也没反对吗？”慕容皑忍俊不禁：“那时我年纪尚轻，想拖到生米煮成熟饭把这件事敲定了再出去。”

　　慕容皎道：“哦？”

　　慕容皑道：“但我又怕你出谷过后，看到我作为男人保护不了你，会对我失望会嫌弃我，更怕在这种情况下我克制不住主动对你做点什么，你将来会怨我拒我于千里之外，所以才出此下策，想方设法让你主动，待到出山谷你若是不后悔，我再……”

　　“慕容皑，你这下策可真是厉害呀！”慕容皎轻轻捏着他的脸颊：“其实我真的以为你压根就不喜欢主动，只喜欢那什么以退为进，空手接白刃！”

　　“慕容皎，你是不是根本没拿我当男人？”慕容皑也捏起她的脸蛋，两个人互捏着对视：“我何止不是不喜欢主动，我随时都想主动，我根本就不喜欢什么以退为进！”

　　慕容皎道：“真的？”

　　慕容皑道：“难不成，你以为就你喜欢推我？”

　　慕容皎道：“不是么？”

　　慕容皑道：“当然不是！其实比起你推我，我更想推你，山谷那些年我忍得好难受的，再不想经历第二回了！”

　　“活该！”慕容皎捂嘴一笑：“所以，那些年你其实是害怕出谷后天降战竹马么？”

　　慕容皑道：“嗯。谁叫我作为男人武力差了那么一点，缺了些主动的信心。所以说有些世俗的东西，不仅压迫了你们女人，也绑架了我们男人。”

　　慕容皎道：“的确是双刃之剑。”

　　慕容皑道：“不过，我命由我不由天！自古天降战竹马，竹马就没有几个是赢了的，我才不想出去过后听天由命，你是我最输不起的人，我要拐着弯子也要先下手为强！”

　　“你好坏啊！”慕容皎搂着他的脖子，狠狠啄了一口：“不过，我好喜欢！其实我也是怕出谷后会事态生变，想先下手为强生米煮成熟饭，把这事敲定了再出去！”

　　慕容皑立即狠狠还了她一口：“你也好坏的，差点害死我了！不过……我也好喜欢！”

　　慕容皎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怎的也不按常理出牌？”

　　慕容皑道：“此话怎讲？”

　　慕容皎道：“你看，我们这不刚分开，马上又和好了。话本子这种桥段是要百转千回虐来虐去才行的。你这顿悟未免也来得太快了些。”

　　慕容皑道：“你不是也说我不可能那么迂腐么？”

　　慕容皎道：“嗯。”

　　慕容皑揽过她的肩膀，认真道：“皎儿，先前你一个人在冷宫里关了三年，如今我还没办法光明正大娶你，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慕容皎道：“我知。”

　　慕容皑道：“事实上，这些时日我很想对你坦白，可我既怕你知道后会直接放弃我，我受不了，又怕你接受了我们要一直背地里那样，我哪还能再忍得住呢？一直以来你都误以为我很能忍，其实我对你的爱欲如此强烈，滚烫如火山岩浆，我根本就没有自制力的。”

　　慕容皎道：“其实我心里是想明白了的，不然这些时日你根本不必吃那什么静心丸折腾自己。”

　　慕容皑道：“嗯。可你毕竟是女子，你要承受的世俗压力远比我大，我怕别人会肆意妄为攻击你，这不公平，我也舍不得，而且我怕早晚有一天你会受不了，到时候我留不住你我自己也受不了……这对我来说几乎就是一个死局，故而我百般矛盾，想等我找到能培养继位的宗室子弟，将来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可是这到底是不确定之事，我怕我找不到，怕你失望，所以不想太早对你说……”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慕容皎轻抚着他的脸颊：“哥哥，你的心还真是坚硬而柔软，让我不得不沉溺其中。”

　　“谢谢你能懂我，”慕容皑也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低头一笑：“其实你也是，你的心里总是有一股很强的力量，与其说是外柔内刚，毋宁说是刚毅下的柔情，让我不能自拔。”

　　慕容皎道：“哥哥，你也很懂我的。”

　　慕容皑道：“皎儿，其实我应该去笃信的，不论怎样你都不会放弃我，而且我也应该相信我自己，是能够竭尽全力护你到底的！”

　　慕容皎道：“死男人，你好帅啊！今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刚过去！”

　　“嗯！”慕容皑握着她的双手：“那日你和我说你累了，我就一直在反思，那些年我很可恶是么？我以后真的不会再那样了。”

　　“你可恶得很！”慕容皎反手一掌，轻轻拍在他诚实的那只手上，他那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上又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绯红。

　　慕容皑眉眼一皱：“小心肝儿，你又打我，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慕容皎张嘴往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活该！我及笄那日，你洗了足足三盅辣椒，明明是你想引我强吻你的，你还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慕容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那天我一早就跑出去摘辣椒了，好不容易才凑足了三盅。”

　　慕容皎无语道：“还有打雷，我十四岁就不怕了，在你面前装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能骗过你？你是装作不知！”

　　慕容皑道：“你想缠着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慕容皎道：“慕容皑，你最厉害的是什么？就是你想去哪里做坏事就往哪里跑，害得我漫山遍野逮你！”

　　慕容皑无辜道：“其实，我跑得很慢……”

　　“好了，我哪有那般狭隘！”慕容皎拉起了他的手，认真道：“其实，我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这些年你不是也一直在包容我照顾我么？”

　　“你也一直在包容我照顾我啊，”慕容皑双手把着她的肩膀，认真道：“不过有件事情我须得向你坦白，一会祭拜完两位母妃我再告诉你。”

　　慕容皎诧异道：“啊！你竟然有秘密！”

　　慕容皑道：“嗯，是小时候的事情。”

　　慕容皎道：“哦？你是怎么想通要坦白的？”

　　慕容皑道：“此番你没有丢下我，等我说服了自己，那我也再等等你，等我告诉你过后，你看看要不要重新决定是否接受我，如何？”

　　慕容皎望着他一笑：“你说，我们俩算不算是一物降一物呀？”

　　慕容皑温柔一笑：“可以这么说。”

　　慕容皎将头靠在他肩上：“慕容皑，我是真的很难不爱上你。”

　　慕容皑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坐在身上，低头亲吻着她的唇：“慕容皎，我也是真的很难不爱上你。”

　　慕容皎道：“你说，那些个话本上的男女主若换作是我俩，会不会一页剧情就完结？”

　　慕容皑道：“小心肝儿，你为何会这样说？”

　　慕容皎笑道：“这误会来一个拆一个，说话一个比一个利索，打脸一个比一个快，而且连个男女二三四五都没有，会不会显得很不深情？很无趣呀？”

　　“那可不见得！”慕容皑摇了摇头：“各有各的路数，又怎会无趣？而且，你分明就很可爱！”

　　慕容皎蹭了蹭他的鼻尖：“其实，你也很可爱……不对，你是秀色可餐，让我，想入非非。”

　　慕容皑也蹭了蹭她的鼻尖：“在我看来，你也一样。让我，欲罢不能！”

　　突然，慕容皎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惊呼道：“我们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不然马车会散架的！”

　　慕容皑粲然一笑：“为了马车，小心肝儿要不要先休息会？”

　　“嗯，”慕容皎将头靠在他的胸膛，慵懒地合上了双目：“为了马车，我先睡会儿。”

　　慕容皑抚着她的长发：“睡吧，到了泰苍山我再唤你。”

　　这泰苍山原本是慕容株当年大兴土木为自己修建的陵寝，可如今主陵却是一座空墓。

　　七年前，慕容皖篡位，将慕容株及其一干妃嫔的尸身通通用作了花肥。不过，慕容皖篡位之前去世的妃嫔，倒是都先后都葬进了泰苍山的陪葬陵中，尸身得以幸免于难。慕容皑的母亲瑞妃和慕容皎的母亲玥昭仪便是合葬在了此处。

　　一路上，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绵延的山脉灰雾蒙蒙。约摸三四个时辰后，马车行至达泰苍山脚下，慕容皑和慕容皎下了马车。

　　她抬眼望去，这座皇陵的周围，环绕着巍峨的大山，也许原本是苍翠欲滴的，此时却被乌云染成了灰绿色，像极了阴暗的牢笼。这座巨大的陵墓，也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芳华。

　　“皎儿，我们过去吧。”慕容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的手朝着陪葬陵的方向走了过去。

　　二人来到一扇大石门前，门上没有刻字，一个姓名也没有。

　　回想起前尘往事，慕容皎不觉悲从中来。她们，不论生前姓谁名谁，不论是什么样的性格，不论是喜欢什么或是讨厌什么，都不重要。最后，她们都是以一个男人妃嫔的身份下葬的。

　　慕容皑和慕容皎在门前虔诚地上着香，行跪拜礼：

　　“两位母妃，我和皎儿来看你们了。”

　　“两位母妃，请放心，我和哥哥一切安好。”

　　慕容皑扶起了她：“两位母妃知道我们一切都好，会安心的。”

　　慕容皎点了点头：“嗯。”

　　二人在园陵停留了约摸一个时辰，眼见天色越发暗沉似有暴雨，慕容皑道：“皎儿，今日我们是赶不回去了，附近有个海棠镇，只需要一个时辰便能到，我们可投宿一晚。”

　　慕容皎道：“好，我们走吧。”

　　二人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一路向着海棠镇的方向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