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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关于智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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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黄昏日落之时,大绥皇宫的天空一片深蓝,光秃瘦削的枝头悬挂着一轮西沉的落日,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为初冬的傍晚增了几分暖意与闲适之感。
慕容皎坐在绿幽幽的凉亭中悠悠地合着双眼,一只手抓着本《道德经》,另一只手环着淡绿色的真丝抱枕,她正在小憩。
“大长公主,晚膳已经送过来了。”
听到耳畔传来碧池的声音,慕容皎陡然醒了过来,她用手揉了揉眼,抬头温和一笑:“嗯,本宫知道了。”
碧池正打算伸手去扶她,却看到慕容皎先一步站起了身,她将书本和抱枕甩在了身后的藤椅上,伸着两只小爪子,舒坦地伸了个懒腰,问道:“碧池,你那个话本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写好呀?”
闻言,碧池小脸顿时一红,转瞬又是一副害羞的表情,她一边用手搓着自己白里透红的小脸蛋,一边小声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快了,快了……”
她怎的又是这个说辞?慕容皎脸上划过了一抹失落之色:“碧池,你能不能给个准信儿呀?本宫可是你第一个书迷,都期待了几个月了。”
碧池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大长公主,应该就这两天了……还差一点点,一点点……就写好了。”
看着眼前这个呆萌中带着些许娇羞些许怯弱的小姑娘,慕容皎的怜香惜玉之心又发作了,只得对她无奈道:“好吧!好吧!不过,碧池你写好话本子过后,要记得给我说哦!”
碧池连连点头:“嗯,大长公主!”
慕容皎道:“碧池,我们回去吧!”
“是,大长公主。”碧池拿起藤椅上摆放的《道德经》,跟在慕容皎的身后,一起回到了大长公主府内殿。
慕容皎来到巨大无比的鱼肚白餐桌旁边坐下,她的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桌面,上方早已摆满的一片红彤彤:翠云水煮鱼,南山泉水鸡,清炖牛尾汤,辣子鸡,盐烧白,水煮牛肉,樟茶鸭子,过水鲫鱼,毛血旺。
望着这一桌丰盛的川味饭菜,慕容皎不自觉地回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说来她喜欢吃辣,应当是遗传了母亲,她的母亲玥昭仪正是来自蜀地。
想起之前在隆安镇顺福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女骗子,那口音哪里是渝州的?这些个骗子,报地名的时候若是肯考证一番,也就不至于漏洞百出了。
想到这里,慕容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你硬是,豁到老子们青痛!”
她执起银筷,夹了一块水煮鱼到碗中,愉快地品尝了起来。这次是川菜下河帮的菜品,辣感十足,麻味偏重,味道很是可口。
可慕容皎才刚吃了没几口,又不自觉地想起“慕容矮”那个家伙了,她心里暗暗地琢磨了起来:方才在宫道里,他说会给他自己一个什么交待?难道他是想……算了,鬼知道他想做什么!再说了,他想做什么,关我什么事?
慕容皎立即摇了摇头,夹了一大筷子菜,继续往嘴里塞了进去。
一通胡吃海喝之后,慕容皎心满意足地站起了身,独自走到了大长公主府绿幽幽的庭院中。
她抬头一看,冬日的傍晚就是这样短暂,才不过一会儿功夫,黑夜已然降临,墨色夜幕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犹如明镜高悬,银白清辉从天洒落,为地面镀上了一层轻纱。
慕容皎目光扫视着周围,最终停留在了旁边的矮墙处:“慕容矮”那个家伙这会子在干什么呢?他会不会正在纠结中呀?哎呀,好好奇呀!要不,我……哎呀,我怎么又想翻墙了!
不行,我得克制一下,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还有,那堵矮墙真的好危险啊,以后我得离它远一点!
嗖嗖嗖——
正当慕容皎准备转身离开时,伴着一道声响,一条白线从黑色的夜幕中划过,那排狼啃骨头雕塑上方好像有个什么白色的小东西飘飘忽忽地飞了过来?
慕容皎定睛一看:这是,一只小纸鸢?
天呐,“慕容矮”这都快二十二岁的人了,还当了足足四年的一国君主,怎么玩这么幼稚的把戏!不过话说,他到底写了些什么呀?
慕容皎心下实在是太好奇了,她三五两下连跑带跳走了过去,一把抓起地上的纸鸢。
这纸鸢是用宣纸折叠而成,背面写着一个红色的大字:喵。红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简易的猫头,脸蛋两边各三根黑色的胡须。说实话,“慕容矮”画得还挺可爱的!
看着这个大写特写的“喵”字,慕容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在山谷之时,她一边喊着“喵”一边追着他满山乱跑遍地推他的时光,一时间她竟还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三五两下将宣纸拆开,凑到眼前一看,上面写道: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这不是卓文君《白头吟》里面的第一句么?
天哪,谁想跟“慕容矮”那个家伙用情侣名字了?都怪那天杀的老贼慕容株,不知道他当年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给我们俩取这样的名字,比花瓣书舍的那些个话本子取名还离谱!
这要是在某个话本子里,我一定把作者揪出来,用小蓉蓉那支掐丝花冠金簪对着她的脖子,让她给我把名字改成“慕容高”!
慕容皎对着那面矮墙翻了个白眼:“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此话一出,矮墙对面良久一片寂然,只听得冬日夜里凉风阵阵掠过光秃的枝头,发出的细细簌簌之声。
慕容皎心下一阵失落:欸?“慕容矮”这就没声儿了?他可真是太没意思了!不对,他也许正在酝酿什么阴谋……
嗖嗖嗖——
果然,又一只白色的纸鸢从天际升起,朝着矮墙这边儿慢悠悠地飞了过来。
慕容皎不由地咧嘴一笑,连忙跳起来将它捉在了手里,她将纸鸢拿到眼前一看,这只的背面什么也没画,只写了三个红色的大字:有难题!
如此这般,慕容皎心下更是好奇了,她赶紧拆开纸鸢一看,上面写着两行字:皎儿,我方才出了个上联,难度很大,若非智力超群定是对不上的。不知皎儿你是否能对得上?
啊,头可断血可流,智力不容置疑!“慕容矮”他这是在故意激起我的斗性么?哼,关于智力,我绝对不能含糊!
想到这里,慕容皎立即双手叉腰,朝着厢房的方向大喊了一声:“碧潭,碧池,拿笔墨纸砚来!”
很快,庭院一侧的厢房就开了门,两位绿色姑娘拿着笔墨纸砚快步走到了慕容皎的面前,恭敬行礼道:“大长公主,笔墨纸砚来了。”
慕容皎举起两只小爪子朝前一挥:“碧潭,碧池,你们先下去吧,本宫要开始战斗了!”
闻言,碧潭和碧池皆是一怔:“是,大长公主。”说完,她们将笔墨纸砚整齐地摆放在了地上,起身回了厢房。
慕容皎蹲在地上,平铺好一张宣纸,右手执了狼毫,蘸了墨汁,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对那面矮墙喊道:“‘慕容矮’,你放马过来吧!”
嗖嗖嗖——
果然,似是早有预谋一般,矮墙的另一面立即升起了一架纸鸢,飘荡在天际,坠落在了慕容皎的身旁。
慕容皎像只青蛙似的往旁边跳了一步,快速捡起地上的纸鸢,拆开一看,上面写道:
皎日,皎月,皎日当空,皎月入怀。
“慕容矮”这个狠人,出的上联是果然很难啊!而且他还借机调戏我,谁要入他怀了!哼,我绝对不能输!看来,我只有比他更狠了!
慕容皎双眼紧盯着宣纸,顿了顿,她右手提起狼毫,蘸上墨汁,奋笔疾书:
矮桌,矮凳,矮桌悬梁,矮凳踏脚。
写好后,慕容皎暗暗笑了笑:“慕容矮”那个家伙看到过后肯定会脸裂开。她将宣纸折成了纸鸢,“嗖”的一声向矮墙对面发射了过去。
慕容皎双手抱胸,一脸坏笑,在墙角等待着对面的回应。片刻,只听得“嗖”的一声,又一架纸鸢从矮墙另一面飞了过来。
慕容皎抓起纸鸢一角,凑到眼前拆开一看,上面又是写了两行字:我皎儿果然智力超群!今夜月色正浓,兴致颇好,你我再斗打油诗一首如何?
看到他特地用红笔勾画圈点出来的“智力超群”四个字,慕容皎捂着嘴笑了好半天,她定了定神,转头对矮墙喊道:“行,我们再来!”
约摸半盏茶功夫后,又听得“嗖”的一声,一架纸鸢划过那排白花花的狼啃骨头雕塑上方,从天而降。
慕容皎捡起地上的纸鸢翻过来一看,背面又画了一个猫头,上面还是用红汁写了一个“喵”字,她赶紧拆开宣纸一看,上面写道:
身在东墙心西墙,月下踱步费思量。
三千相思愁断肠,昔年细雨落耳旁。
遥想山中冷月光,共筑陋室隐一方。
深潭浅水弄清影,管它是狗还是狼。
绿肥红瘦销人魂,雨打芭蕉插木桩。
合欢树下鸟声啼,朱槿摇曳自难忘。
思来不曾我在上,几多憾恨心有伤。
绛绡缕薄冰肌莹,檀郎纱厨枕簟凉。
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夜可否尝酥香?
将笔代语诉衷肠,只恨纸短情太长。
不做相如凤求凰,一朝心变两茫茫。
前路挥剑斩荆棘,愿陪卿破万里浪。
慕容皎看着宣纸上的字迹,忍不住“噗”的一笑:抓小蓉蓉回去那天夜里,他果然在墙对面偷听!
其实“慕容矮”写东西还挺好玩的,还来了句什么“思来不曾我在上,几多憾恨心有伤”?说起来,他好像的确不曾在上……啊,这“慕容矮”哪里纯情了?哪里禁欲了?他分明就坏得很啊!
不过说实话,他真的好可爱!啊,我好喜欢!慕容皎赶紧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不然要是让墙对面的那个家伙听见了,他肯定会以为自己的奸计得逞了。
她将宣纸卷好收进衣袖中:哼,做人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写个对联,写首淫诗,就想勾引我去找他亲亲抱抱举高高?做梦!想都不要想!
“慕容矮”现在定是在墙对面等着我的回应,他以为我的斗性是想激发就激发的么?看我反杀他,我现在就回去睡觉,让他自个儿在墙边慢慢等吧!
想到这里,慕容皎邪恶一笑,拿起地上的笔墨纸砚,悄无声响地遛回了内殿,轻轻合上了两扇绿幽幽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