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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臣有本要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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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御花园瞬间安静了下来,凉亭之中只剩下了两道黑色的身影,慕容皑和慕容皎坐在一起一言不发,面面相觑。
僵持半晌,慕容皎挽了挽耳边被风吹的发丝,又看了看正坐在一旁抬头望着她的慕容皑,无奈道:“皇兄,我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慕容皑温柔一笑:“皎儿,你请讲。”
慕容皎皱起柳眉,认真道:“皇兄,我们俩像现在这样坐着,你不觉得很尴尬么?”
慕容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皎儿,我不觉得。”
慕容皎盯着他的眸子,无语道:“皇兄,你是觉得这种别扭的兄友妹恭戏码,演起来很有趣么?”
闻言,慕容皑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唤我‘皇兄’了!”
呵,这忍不了了?这位“谦谦君子”就是那样的假啊!慕容皎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唤你么?如果你不出现的话,不就可以不听见了?”
慕容皑以手抵额:“皎儿,如果你不去看我的话,不就可以当我没出现了?”
慕容皎脸上竖起三条黑线,语气有些不耐烦道:“哥哥,你到底想如何?”
慕容皑道:“皎儿,我不想如何,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坐一会儿。”
慕容皎道:“你若是想说什么,尽可直言。”
慕容皑略微一顿:“皎儿,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方才那位珞樱公主有意思么?”
回想起方才那位自顾自讲故事开心得不行的皇侄女,慕容皎随口答道:“这落樱公主是挺有意思的,就是有点聒噪。”
慕容皑道:“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她写的东西和她本人却是两个样子,还有那么些见解。”
听到他这么一夸别的女人,慕容皎心里不可控制地产生了不适之感,她强忍了下来,面无表情:“既然这珞樱公主那么有意思又那么有见地,想来也不比我差,你去找她聊好了!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慕容皑粲然一笑,立即起身抓住她的双手:“我的小心肝儿,你莫要生气,从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你!我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就是你,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你啊!”
听到他又这样唤自己,慕容皎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了,她缓了口气,用力抽出手:“第一,谁是你的小心肝儿了?这样俗气的称呼谁喜欢谁拿走!第二,你喜欢什么样的,关我什么事?第三,我一个做妹妹的,怎么敢生我亲哥哥的气?”
慕容皑忍俊不禁:“第一,小心肝儿,你莫要那么傲娇行吗?你分明就很喜欢我这样唤你!第二,我喜欢什么样的就算不关你的事,也改变不了我喜欢你的事实。第三,你若是生这个把你从内到外宠了几百遍的哥哥的气,那你就再狠狠地宠他个几百遍还回来,怎么样?”
慕容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她又换上了一脸平静如水泰然自若的表情,云淡风轻道:“这会子坐也坐了,我先回去了。”
“皎儿,一起吧。”慕容皑起身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走出了凉亭。
二人顺着青石步道走到御花园湖畔,掠过一排排光秃秃的垂柳枝丫,沿着幽长的宫道慢步往回走着。
慕容皑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的慕容皎,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就在此时,前方宫道拐角处闪现了一抹绛红色的身影。
慕容皑和慕容皎抬眼朝前方望去,只见那吏部尚书王朔一手扶着鼻梁上厚重的玳瑁琉璃眼镜,一手提着宽大的绛红色衣摆,正急匆匆地朝着这边小跑而来。
他也许是跑得太急,累得气喘吁吁,连厚厚的镜片上都哈上了一层白气,像极了两只剥了皮儿的白鸡蛋挂在脸上。
看到这样的情景,慕容皑刹时脸色一变,他的眼角凌厉了起来,清明的眸子中划过了一抹锋利之色。
王朔小跑至二人面前,眼睛透过镜片上的白气缝隙,目光不自然地扫了慕容皎一眼,接着他又捋了捋绛红色的衣摆,正了正身形,挺直腰板,正声道:“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大长公主,臣有本要奏!”
慕容皑厉声道:“王尚书,孤方才不是说了,让你去大殿门外候着么!”
这王朔胆大心细,向来喜欢直谏,看到慕容皑如此盛怒,他的脸上也依旧是毫无惧色。他抬起衣袖擦了擦眼镜上哈起的白气,神色肃然道:“臣已经在大殿外苦苦等候两个时辰了,陛下也不曾召见微臣,臣是真的有要事启奏!”
慕容皑道:“王朔,孤这继续去大殿外面候着吧!”
王朔再次挺直了腰板,大声道:“陛下,此事干系重大,片刻耽误不得!”
慕容皑道:“王朔,你是不是以为孤不敢拿你怎么样!”
王朔道:“陛下这两日拒召微臣,微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微臣身为大绥臣子,食俸禄,司其职,自当为江山社稷着想,臣愿冒死直谏!”
慕容皑呵斥道:“够了!”
慕容皎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对峙的二人,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此事似乎和她有些干系。
不过须臾之间,慕容皎的预感就应验了。王朔一个快步绕到她的身前,再次挺直了腰板,正声道:“大长公主深明大义,应当多劝谏陛下,万万要以国家大事为重!”
就在此时,慕容皑伸手一把搂过慕容皎的腰,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王朔,你是真的不怕死么!”
“臣无所畏惧!”王朔端了端身形,双眼平视前方:“陛下即位四载有余,至今仍无子嗣。先前高宋两位贵妃接连暴毙,后宫空虚,微臣恳请陛下下旨挑选秀女,广纳后妃,雨露均沾,为皇家开枝散叶,以固我大绥江山!”
闻言,慕容皎刹时脸色一变,胸口憋闷得慌:果然是没有好事情!敢情这王朔是来谏言慕容皑娶妻生子来了!好家伙,绿我还绿得如此理直气壮,实在是可恶!
慕容皑怒道:“王朔,你好大的胆子,敢管到孤的头上来了!”
“微臣不敢!”王朔一脸为国家操碎了心的模样,语气坚定道:“只是陛下的家事,亦是国事,臣身为大绥臣子,当尽其责!”
慕容皑道:“王朔,你给孤闭嘴!”
王朔道:“臣还有一事要奏,大长公主已年过二十,早就到了婚配的年龄,陛下身为兄长,应当尽早为其挑选驸马,喜结良缘!”
慕容皎冷眼瞪着他,厉声呵斥道:“王朔!你竟然敢管到本宫的头上!你是找死么!”
王朔拱手行礼道:“大长公主,微臣不敢!微臣只是在尽臣子的本分。”
不知何时起,慕容皑面色已然铁青,他对身后空处厉声吩咐道:“来人啊!把他给孤拖下去!”
王朔面不改色,继续道:“陛下!陛下!微臣……”
伴随着一阵簌簌的脚步声,一队身披银甲的带刀侍卫匆匆赶了过来,其中两人架起王朔的胳膊,将他朝着宫道另一头拖了过去。
王朔一边被人拖拽着离开,一边扶着东倒西歪的镜框,对二人继续叫喊了起来:“陛下,陛下!此事陛下定要以国家大事为重!陛下定要慎重考虑!慎重考虑啊!”
慕容皑冷着眸子:“王朔,你若是再敢扰大长公主,孤保证你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直谏了!”
随着王朔的叫喊声渐渐消失,宫道里又安静了下来,慕容皑和慕容皎双双沉着个脸,表情很是难堪。
慕容皎缓了口气,走到他身旁:“那日是他撞见了,对吧?”
“是,”慕容皑神色认真:“皎儿,你放心,此事我会处理的。”
慕容皎道:“王朔这个小古板,不过就是按照规矩直言劝谏罢了。你我之间这身份,也不怪他反应那样大。”
慕容皑道:“皎儿,等萧穆之事,梁国之事成为定局,我就下旨为你正身份。”
“那又如何?”慕容皎冷笑一声:“正了身份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依旧是宗亲,你的矛盾可解不了,该纳妃还是得纳妃,该怎样还是会怎样。”
慕容皑眉眼一皱,走上前拉起了她的手:“皎儿,别人不知,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从小到大我都心有所属,又怎会多看旁人一眼呢?”
慕容皎撇过头:“这是你的事,我可管不着,我管好我未来的驸马就行了!”
“你好要命啊!”慕容皑立即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强行将她掰了回来,正视着她的眸子:“娘子,如果挖苦我,讽刺我,看到我心如刀绞,看到我痛苦万分,能够消磨你之前受过的委屈,让你心里好受些,那你就尽情折磨我好了!我,心甘情愿!就算你是铁了心要我的命,我慕容皑都认了!娘子你只管拿去便是!”
“谁敢要你的命啊?我才没兴趣折磨你!”慕容皎抬手将他的手掰开,撇过头:“你还是好好想想,以后怎么雨露均沾开枝散叶吧!”
慕容皑缓了口气:“方才之事我会处理好,给你一个交待的。”
“交待?”慕容皎冷哼一声:“一直以来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罢了,我可不需要谁给我交待。”
慕容皑略微一顿:“好!那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待!”
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坚毅的男人,慕容皎轻叹了口气:“昨日我在御花园里听到宫女们在说自己适合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由地想了想。慕容皑,你看,我们两个人都这般强势,也许根本就不合适……”
“什么叫合适,什么叫不合适!”慕容皑立即把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究竟是哪个天杀的说强势不喜欢强势?我喜欢谁我说了算,你喜欢谁你说了算!谁有资格定义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谁又有资格定义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慕容皑从来就不信这种邪,谁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灭了他!”
“从前我也不信,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了。我们回去吧。”说罢,慕容皎转身迈开了步子,慕容皑也快步追上了她,二人沿着宫道继续往回走去。
行至大长公主府门口,慕容皎看了一眼身侧之人:“我先回去了。”
慕容皑道:“明日早些起来,我们一起去泰苍山祭拜两位母妃。”
“嗯。”慕容皎随口应了声,转身走进了大长公主府。
回到内殿后,慕容皎一个旋转翻身直栽倒在了巨大无比的床榻上,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内殿里那些清奇的布局和摆设,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当年在山谷的时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绝情丹哪能说吞就真的吞了呢,更何况,这世上哪有什么绝情丹。看似无情,不过是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感情罢了。
慕容皎独自在榻上合着双目躺了半晌,翻身起来,走到了庭院中,她抬头看了看与未央宫相邻的那堵矮墙,一时间竟然有些心乱了:天呐,我怎么又想翻墙了?这两日心情又被他成功扰乱了?
不行,我一定要抵挡住墙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