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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三日 ...

  •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慕容皎翻身下榻,走到门边扶着门框而立。近来天气都不好,绿幽幽的大长公主府一片寂然,庭院中冷风阵阵,枝头黄叶飘零散落一地枯槁,乌鸦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嘶鸣之声久久回荡,为初冬时日点缀了几分寂寥之感。

      大长公主府的膳食依旧丰盛,还是一片红彤彤的川菜,都是她喜欢的,只可惜她的胃口还是不太好,她胡乱吃了几口便去了庭院中。

      慕容皎还是如昨日一般在庭院中练剑,她手执玄色独孤剑,迎着初冬的凉风,玄光乍起。约摸两个时辰后,她收起了剑,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太满意,总觉得自己的剑法缺了点什么。

      回想起那日在献王府的对战,虽然自己胜出,可刘知忆的气场却明显要比自己强上了数倍。兴许自己是缺乏实战经验,少了杀气。

      慕容皎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两位绿色姑娘,朝她们招了招手,吩咐道:“碧池,你替本宫把剑收好。”

      “是,大长公主。”碧池一路小跑过来,双手接过独孤剑转身回了内殿。

      慕容皎独自一人走到绿幽幽的凉亭中坐了下来,迎着萧瑟的冬风,她合上了双目,闭目养神。

      约摸半个时辰后,慕容皎感到有些困乏了,正打算回内殿休息。可她才刚站起身,就瞧见另一道绿色的身影正朝着凉亭这边小跑了过来。

      慕容皎顿时蹙起柳眉,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但是她又立即将这种想法驱逐了出去。

      碧潭快步走到凉亭中,恭敬行了个礼:“大长公主,陛下来了。”

      慕容皎心下一顿,脸色一僵:啊,果然是他来了!

      前天晚上不都说了他们之间那回事结束了,这才隔了一天而已,他来做什么?这奇怪的关系见了不尴尬么?不该避避嫌么?难道他是想找我……不行!今日好不容易心里清净了些,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慕容皎沉着个脸:“碧潭,你去替本宫回复陛下,就说本宫近日有些乏了,想好好休息,不便见客,让他回去吧。”

      碧潭一顿:“大长公主,方才陛下让奴婢传话,说他此来是有正事要找您。”

      慕容皎皱眉道:“正事?他是这样说的?”

      碧潭点头道:“是的,大长公主。陛下说他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找您,此事干系重大,刻不容缓。”

      十万火急的正事,真的假的?还干系重大,刻不容缓……算了,万一是真的,耽误大事可就不好了。慕容皎对碧潭摆了摆手:“罢了,你让他进来吧。”

      “是,大长公主。”碧潭应声而去。

      慕容皎抬眼朝着大门的方向望去,那一袭黑衣羊脂白玉簪束发之人已然踏入门槛,正朝着凉亭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面色温和,乍一看还挺淡然,仿佛之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若是细看的话,又似乎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僵硬之感,而且他的眼睛里好像还有那么些红血丝。

      慕容皎下意识地撇过了头:这人如此秀色可餐,还真是看上一眼就会让人想入非非,难以把持……看来,以后还是得远离为上!

      她定了定神,起身作出一副恭敬模样:“皇兄,你来了。”

      听到“皇兄”二字,慕容皑脸色更僵硬了,他走到石凳前坐下,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昨日,你可还好?”

      慕容皎依旧是一脸平静如水泰然自若的表情,她的语气很是淡然,几乎可以说是云淡风轻:“我挺好的呀。”

      慕容皑略微一顿:“那就好。”

      慕容皎执起石桌上的紫砂壶,为他斟了一杯清茶,皮笑肉不笑道:“皇兄,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慕容皑正要伸手去接她递过来的茶盏,却见她直接把茶盏放在了桌上,他的眸底刹时闪过了一抹异色。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色认真地看向她的眸子:“这几日我命人几番拷问萧穆,可他始终不愿招供后手,晚些时候就要将他押送回燕了。”

      慕容皎道:“萧穆那厮,定是不肯轻易招供的。”

      慕容皑道:“那,妹妹要同我一起去大理寺再询问一番么?”

      呵,别人几番拷问都问不出,他俩一起去询问一番,就能问出什么结果来么?慕容皑这是想做什么?算了,管他想做什么,萧穆的后手到底是什么,此前这个困惑就一直萦绕在心,还是去拷问一番试试看吧。

      慕容皎点头道:“如此也好。”

      二人起身朝殿门外走去,行至门口,下午的风夹着些许凉意拂过,吹得人不由地打起了颤。

      慕容皎看了看身后的碧池,正打算让她回去内殿取件衣服过来,却听得慕容皑先开了口:“碧池,你去为大长公主取件外披过来。”

      “是,陛下。”碧池应声回了内殿。

      空旷的大长公主府庭院中,只剩下了两道黑色的身影,二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着实是有些尴尬。

      慕容皎半垂着眸子看向地面,淡淡然问道:“皇兄可要乘撵而去?”

      慕容皑温声说道:“今日天气不错,妹妹同我一道步行而去可好?”

      和他单独相处?想想都让人觉得尴尬。不过他想做什么?想要和她纠缠不休?他这又是何必呢?可是她又能说点什么呢,而且他也只是说正事,又没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若是一口拒绝的话,倒显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慕容皎随口应道:“嗯,好。”

      碧潭手里捧着一件浅蓝色的外披匆匆忙忙地走了过来,慕容皑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衣裳,披在了慕容皎身上,又替她把胸前的绑绳系上。

      他靠得这样近,还是离某个位置那么近,想起前天晚上他才对那什么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慕容皎着实是感觉别扭。

      她下意识般低下眸子,又正好瞧见了这只他当时不太想抽出来给她看的诚实之手,刹时她心里更乱了,脱口而出:“有劳皇兄了。”

      慕容皑眉眼一皱:“你这又是何必呢?”

      “随口一说罢了。”慕容皎先一步朝着大门外走了出去。

      出了大长公主府,一路上冬风瑟瑟,两道光秃秃的枝头,还挂着几片零碎的枯叶,三三两两宫人见到二人行礼退避。

      慕容皎只希望快些走到大理寺,结束这种尴尬别扭的气氛。方才在庭院中的那番兄友妹恭矫情戏码,着实是让她感到别扭,装来装去自欺欺人,何苦来哉?若是再继续装下去,她怕是恨不能以头抢地尔。索性慕容皑只是安静地在她身旁慢步前行,没有再开口说话,不然这会子她还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回应他了。

      从大长公主府去往大理寺,原本只需要一个时辰路程,但是在这种度秒如年的氛围加持之下,她感觉时间至少翻了个三倍,表面冷静,内心却是烦躁不安。

      终于走到了大理寺门口,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地牢,沿着阴暗潮湿斑驳陆离的走道,向里面走了过去。

      行至一座牢房附近,慕容皎透过木栏向内望去。萧穆身着灰白色囚服,头发蓬乱,面色发黄,看上去还有些脏兮兮的,他那一双原本精明的三角眼也是黯然无光,此时他正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身旁传来了脚步声,萧穆脸色一变,情绪立即激动了起来,他想起身冲上前去,奈何慕容皑给他下了软筋散,身体疲软不堪,他只能匍匐在地,像条蚯蚓似的往前爬。

      狱卒打开木栏门锁,恭敬对慕容皑和慕容皎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萧穆目光不屑地扫了一眼慕容皎,嘴里哼唧了一声,接着他又转过头怒瞪着慕容皑的眼睛,愤愤吼道:“慕容皑,你来做什么!你是想逼老子交出城契吗?”

      慕容皑道:“非也,孤要那城契作甚?”

      萧穆道:“那你来做什么!”

      慕容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萧穆,当年你金戈铁马抵御北方戎族,也算得一沙场名将。孤今日是来给你践行的。”

      闻言,萧穆浓眉紧锁,鼻翼一抽,他那黝黑的皮肤上折起了数道褶子,愤愤道:“慕容皑,你是来杀我的对吗!”

      慕容皑道:“不是。”

      萧穆一脸不解:“你想要的真的不是城契?”

      慕容皑道:“当然不是!”

      萧穆道:“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慕容皑眸子一冷,眼底闪过一抹杀气:“且不说别的,单是你敢下毒害我皎儿,孤就要你的命!”

      萧穆哼唧一声:“你既说不是来杀我的,又说要我的命,在这里卖什么关子!你究竟想要如何?”

      慕容皎低头一看,那萧穆的面部此刻已是拧作一团,他的脸上又裂开了数道褶子,从前的那个霸道王爷如今看上去活像一条晒干了的老黄瓜。她心里只觉有些好笑,这种自以为是的肤浅男人,就是欠削。

      慕容皑道:“萧穆,此前你曾私通高远,私购军火,你以为孤不知道么?”

      萧穆道:“哼,你知道了又如何?”

      慕容皑道:“现下北方戎族日渐扩张,倘若梁国新皇是你这般的好战之徒,怕是绥梁两国都不得安宁。你莫不是当真以为,孤会在意你那区区五张城契?”

      “戎族?”萧穆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他挑着两道粗黑的浓眉,不屑道:“慕容皑,你竟然会怕他们?本王驻守大梁北境十年,这北蛮子不过就是一群抢了东西就跑的鼠狼之辈,有何可惧?”

      慕容皑冷冷道:“萧穆,你还当真是刚愎自用!”

      “你今儿就是来骂老子的对吧?”萧穆斜着三角眼白了他一眼,冷笑道:“呵,你这会子骂爽了么?你小子就给老子得瑟吧!”

      慕容皑一脸不屑:“萧穆,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浅薄么?”

      “呵呵,你有深度行了吧!”萧穆笑了笑,转念他又道:“慕容皑,所以你串通了萧错,再让王朔那个混账来混淆视听引我过来,想要借机除掉我?”

      慕容皑道:“萧穆,你这叫什么?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孤和你一样鼠目寸光,只顾眼前的利益,一心笃定孤是觊觎你梁国国土,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萧穆道:“呵,成王败寇而已!慕容皑,你今日特地说这些,就是为了羞辱老子吧!”

      慕容皑道:“成败皆有因果!你沦落至此,还不肯反思一二,真是无可救药!”

      萧穆道:“呵,你跑来对我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你就说吧,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慕容皑略微一顿,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慕容皎,又对萧穆严肃道:“孤有一事不明,倘若孤真是为了你的城池,你又当如何?”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萧穆又是冷笑一声,抬起头直视着慕容皑的眼睛,一双三角眼里闪过了一抹挑衅的意味,他歪着嘴角道:“对了,慕容皑,你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除掉我?此事,我大梁朝堂又岂会置之不理?”

      慕容皑道:“哦?是么?”

      萧穆皱眉道:“难道,不是么?”

      慕容皑一笑:“萧穆,你莫不是忘了,你是私下来的!”

      萧穆那张黝黑的脸庞上刹时闪过了一抹异色,语气慌乱道:“慕容皑,你……想做什么!”

      慕容皑道:“孤早已传信至梁国,现有一梁国歹人,来我大绥招摇撞骗,有婚书为证,此人许诺私下割让梁国城池,触犯大梁律例,当是死罪。我大绥已将此等叛国辱国之恶徒捉拿归案,明日将押解梁犯回国,交由大梁自行处置。你觉得,谁还敢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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