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61、久别重逢

　　次日一早慕容皎便起了床，骑着红鬃马朝着汉州方向疾驰而去。

　　汉州城郊，初冬时日的寒风微微拂过，树上枯枝轻颤，显得有些萧条。慕容皎行至十里亭外，远远望去，一名蓝袍之人正候在亭中，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件白色的外披。

　　待走近一些看清楚那亭中之人，慕容皎立即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先前的一切顾虑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下只有重逢的喜悦。

　　慕容皎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他的窄腰，埋头在他怀里：“哥哥，这半个多月，我是真的想你了。”

　　“我也好想妹妹，”慕容皑将白色外披穿在她身上，低头望着她的眸子粲然一笑：“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你了。”

　　“你是真的想我了么？”慕容皎抬手抚上了他的脸庞，怎奈何她一个没忍住，又往他的脸颊上捏了两把。

　　慕容皑一边试着避开她的手，一边应声道：“嗯，我很想你。”

　　慕容皎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行把他掰了回来，她皱起两弯柳叶眉，作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慕容皑，你别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让我好好摸摸你！”

　　闻言，慕容皑没有再作挣扎了，任由着慕容皎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慕容皎又道：“不行！我忍不住了，我要亲你一下！”

　　不待慕容皑出声，慕容皎便将手指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薄唇上，凝着他的眸子：“好哥哥，你别躲，我就亲你一下……不是，我就亲你一会儿。我保证，别的什么都不会做的。”

　　慕容皑看着她的眸子，既没有闪躲，也没有出声。

　　慕容皎一边试着松手，一边继续说道：“这一路我太累了，真的没工夫跟你掰扯。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不许挣扎！”

　　慕容皎放开手后，慕容皑果然没有再躲闪。她立即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这温润的触感，犹如久旱逢甘霖，让人舍不得分离。

　　他没有避开她，也没有咬紧牙关，只是杵在那任由着她发挥，没有任何热情的回应。

　　慕容皎脸上笑容刹时一僵，心里感到一阵失落，她沉着个脸，一把松开了慕容皑，转过头背对着他：“哥哥，我们回宫吧。”

　　“马车就停在前方，我们过去吧。”说完，慕容皑接过她手中的缰绳，牵着马走在前方。

　　慕容皎随口应道：“好。”

　　她跟在他身后，来到树林的一处空地上，此处早已停好了一辆三骑马车，旁边还站着两名身披银甲腰间佩着长刀的侍卫。

　　见到二人走了过来，车夫和侍卫立即恭敬着跪身行礼。慕容皑交待侍卫将马儿安置好，便领着慕容皎上了马车，车夫策着马匹，朝着大绥皇宫的方向驶了过去。

　　马车内空间狭小，二人对立而坐又无话可说，氛围着实是有些尴尬。去梁国这些时日劳神费力，一来一回马不停蹄，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加上马车多少有些颠簸，慕容皎感到头晕目眩，心里还有些反胃。

　　看到慕容皎正以手抵额，面露难色。慕容皑起身坐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腕把了个脉：“这些时日你没休息好，还酗酒了是不是？”

　　慕容皎半眯着眼，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慕容皑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只白色的小药瓶，往掌心倒了一颗白色的小丸子：“这是养神丸，吃一颗，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慕容皎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丸子，心里又泛起了一股暖意：“你连这个也准备了？”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伸手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拿起养神丸往嘴里塞去，接着便顺势倒在慕容皑的怀里：“我真的好累啊，你抱抱我。”

　　慕容皑将单手她搂紧了些，又轻柔地捋了捋她的长发，温声说道：“睡吧，其他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交给我就好了。”

　　车夫的鞭策声，车轮的转动声，跶跶的马蹄声，渐渐地，声响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这次慕容皎是真的睡着了。

　　待到慕容皎醒来时，才发现已然躺在大长公主府那张巨大无比的床榻之上了，她掀开雪白的蚕丝被，才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脱掉了。

　　慕容皎合着中衣翻身下榻，朝着内殿中央望了过去，慕容皑正静静坐在桌旁看着她，桌上已然摆好了几碗药膳。

　　慕容皑道：“妹妹，你饿不饿？”

　　“还不饿的，”慕容皎一边朝他摆了摆手，一边朝着浴室走了过去：“哥哥，我先去泡个澡，我这满身风尘的，实在是太脏了。”

　　慕容皑道：“嗯，去吧。”

　　慕容皎走进浴室，热气腾腾，扑面而来，她三五几下褪去了衣衫，踏入热水池中。泡在热水中，身上的疲劳之感瞬间去了大半，可一回想起方才在十里亭他的那副态度，她又开始心烦意乱了起来。

　　她合着双目，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着自己错综复杂的情绪。

　　约摸半个时辰后，慕容皎换上一件干净的中衣，从浴室里慢步走了出来。她抬眼朝餐桌旁望了过去，慕容皑竟然还没走，他还坐在桌前等她。

　　慕容皎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莲子养生粥便大口地喝了起来。

　　慕容皑温声道：“你慢些喝。”

　　“嗯。”慕容皎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这才稍稍放慢了些。

　　用过膳后，慕容皑对她讲了些近日来宫中的情况。其中还提到了那刚封的珞樱公主，他将这楚王之女慕容珞留在了大绥皇宫里，负责掌管后宫事务。慕容皎是觉得，这珞樱公主听上去好像还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她心下着实是有些好奇，回头定是要见上一见。

　　慕容皎也对他讲了这些时日她在梁国的种种见闻，尤其是萧错和怡红的故事。她侧过脸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道：“哥哥，你说萧错这叫什么呢，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这个道理，不难懂吧？”

　　慕容皑略微一顿：“方才妹妹提起那洛门会之事。的确，这些时日江湖上传得是沸沸扬扬，连汉州城内外也都贴上了布告。”

　　闻言，慕容皎的表情立即认真了起来：“嗯，来年我想去试试。不过，这头筹是冶炼之术涉及甚广，来年会去凑热闹的，恐怕不止我们。”

　　慕容皑道：“还有五个月时间，此事妹妹无须操之过急的。”

　　慕容皎道：“还是眼下之事要紧。后日王朔和萧穆应该就能到达汉州，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哥哥了。”

　　慕容皑道：“嗯。萧穆此人，急功近利，此番他私下来了汉州，事情便已经成了定局，妹妹功不可没。”

　　慕容皎淡淡一笑：“没有你坐镇也不行。说来，王朔那家伙虽然性格古板了些，办起事儿来还挺可靠的。”

　　慕容皑道：“王朔此人，胆大心细，喜欢直谏，确实算得一人才。”

　　说到这里，慕容皎又皱起了眉头：“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怎么也想不明白。”

　　慕容皑道：“何事？”

　　慕容皎道：“王朔查看了萧穆的城契和盟书，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这不应该呀！看萧穆之前的态度，对城池这般计较，他怎么可能真的愿意用五张城契和盟书来换我这个公主？若他真的签订了这盟书，他登基后便会成为凭据，他可就没办法再过河拆桥了。”

　　慕容皑认真琢磨了一番：“王朔素来行事谨慎，他看过也觉得没问题的话，此事的确是让人有些费解。”

　　慕容皎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能等他来了大绥，哥哥再好好查看一番，搞清楚他留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慕容皑道：“好。这两天碧潭和碧池不在府上，我安排她们去药房守着煎药去了。我每日会过来看你的，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在府上休息。”

　　听他这么一说，慕容皎心下有些好奇了：“哥哥，你是说你每日翻墙进来看我，对么？”

　　慕容皑一怔：“嗯。”

　　慕容皎望着他的眸子，笑着说道：“方才就是抱着我翻墙进来的对吧？萧穆马上就要到了，你应该不会想让太多人知道我是装病吧！”

　　慕容皑一笑：“这都让你猜到了。”

　　慕容皎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无语道：“慕容皑，所以你的墙修矮了一截，真的是为了采光好么？”

　　“……”

　　“啊！哥哥，你这个骗子！你看看你有多讨厌！外人还道你高冷禁欲又纯情！你分明是，从小到大就很会嘛！你你你，坏得很！”

　　“……”

　　“慕容皑，你自己说说，你讨不讨厌？”

　　“……”

　　慕容皎用手托着下巴，作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正视着他的眼睛：“慕容皑，我这儿有一个关于你的秘密，要听么？”

　　慕容皑作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我不想听。”

　　“好好好，慕容皑不想听，但我哥哥却是很想听呢！”慕容皎双手掰过他的脸颊，盯着他的眸子：“好哥哥，你知道么？有人说你不举！”

　　慕容皑脸色一变，眉眼一皱：“这都谁说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慕容皎只觉有些好笑，她凑到他耳旁轻轻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举不举的，我不是最清楚了么？”

　　慕容皑立即撇过头：“现在莫要说这个。”

　　闻言，慕容皎刹时脸色一沉，他这副态度就像是一盆冰水，从高空中泼下，浇到了身上，冷入了骨髓。她猛然回想起树林里的那番情景，他还是那个样子，就像是一潭死水。

　　原本出宫之时，她感觉他的态度有所回转，还偷偷亲了一下自己，此去梁国又十几日不见，回来后他不会再摆出那个样子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是这幅态度。

　　啊！这人真是太拧巴了！比炸足十二个时辰的老麻花还要拧！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种热脸贴冷板凳的感觉，着实是让她忍无可忍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被彻底浇灭，她被彻底拉回了现实，之前的种种苦恼全都涌上了心头。

　　慕容皎静静杵在桌旁，撇过头不去看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二人僵持半晌后，慕容皎双眼紧紧盯着桌面，低声说道：“出宫之前，你可是答应过我，要给我说实话的。”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道：“你现在能说了么？你为何要一再拒绝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慕容皑略微一顿，望着她的眸子温声说道：“乖，等萧穆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好好和你说，好么？”

　　慕容皎冷冷道：“好吧！慕容皑，你想如何就如何，你说了算，我随便你！”

　　慕容皑皱眉道：“妹妹……”

　　“呵，”慕容皎冷哼了一声：“慕容皑，你若是再多叫上几声‘妹妹’，我还就真变成你妹妹了，到时候你连大舅哥都真当上了！你要多开心，就能有多开心！”

　　慕容皑脸色一沉：“慕容皎，你莫要这个样子，等这件事了结，我会和你好好说的。”

　　慕容皎撇过头：“行！慕容皑，你走吧！”

　　慕容皑略微一顿，从衣兜里掏出了那只小药瓶放在了桌子上：“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吃一粒。”

　　慕容皎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云淡风轻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看到慕容皑走远后，慕容皎独自坐在桌前发起了呆，坐了好半天，她才回到巨大无比的榻上躺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了，慕容皎发现床榻上多了一只木盒，她打开一看，是三枝晶莹剔透的白玻璃种翡翠簪子。木盒一侧还摆放着两本史书。

　　他这是故技重施来安抚她的吗？慕容皎冷笑了声，将书随意地扔在了床榻上，合着中衣下了床，来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巨大无比的鱼肚白餐桌上，也早已摆好了膳食：枸杞乌骨鸡，枣豆山药糕，姜糖苏叶饮，阿胶糯米粥，四物木耳汤，艾姜蛋。

　　望着这满桌精心准备的药膳，慕容皎只觉胸口发闷，毫无食欲。她拿起桌子上的小药瓶，往掌心又倒了一颗白色的小丸子，正准备往嘴里送去。

　　突然，慕容皎手上动作一停，将丸子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她猛然想起了刚出冷宫那天晚上的场景，他往嘴里吞了什么？伤寒药？

　　当时她便有所怀疑，后来在寝殿他又表现得非常正常，她就打消了这个猜想。

　　这会子，先前的猜想再次浮上了心头。慕容皎刹时脸色一变，愁眉紧锁，双眼紧紧盯着桌子上那只白色的小药瓶，默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