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59、一锤定音

　　第二日，王朔按照慕容皎的指示，再次登门国丈府，他与司徒季达成一致：以归还黑石矿山为聘，让萧错迎娶珞樱公主，与大绥联姻。并且，他还让司徒季将此事大肆宣扬了出去。

　　当天下午王朔便来到了苏氏画斋复命。先前萧穆开出两座城池的条件，是料定司徒季不愿背上割让国土的骂名，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慕容皎会用黑石矿山将他一车。

　　这黑石矿山位于两国边陲交界之处，外有天堑，周围都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一直以来归属权都暧昧不清。自二十年前，黑石矿山一直由绥国占领，由是三年前高远和宋平昌割让黑石矿山给梁国，才调停了慕容皖挑起的战事。

　　现在慕容皎让梁国归还黑石矿山作为联姻聘礼，他们自是无话可说。两座城池和一座黑石矿山相比，孰轻孰重？萧穆的筹码开得太低，他只能再加价了。

　　慕容皎道：“国丈府那边现已谈妥，加之太尉刘宏在朝堂上对萧穆施压，这萧穆怕是快要走投无路了。他这等重利之人，若是急了，事情就好办了。

　　王朔道：“那萧穆定会认为陛下是要彻底放弃大长公主，用珞樱公主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慕容皎道：“正是！王朔，你先回驿站，若是那萧穆再来找你，你就闭门不见，非把他逼得狗急跳墙不可。”

　　“是，大长公主。”王朔起身对慕容皎恭敬行了个礼，正打算离开苏氏画斋。

　　“等等！王朔，你先别走！”

　　听到慕容皎在身后唤他，王朔立即转过身问道：“大长公主，还有什么事吗？”

　　慕容皎笑了笑：“王朔，你会不会武功？你回去后对萧穆闭门不见，他怕是不会再以礼相待把你请过去了。”

　　王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微臣会武功的。”

　　慕容皎心下有些诧异，王朔这个小古板还会武功？说时迟那时快，她立即伸手向王朔的肩膀袭去，王朔一个快速转身，用右臂一挡，便避开了慕容皎的攻击。

　　慕容皎道：“好啊！王朔！没想到你身手还不错嘛！”

　　王朔正了正身形，双眼平视前方：“大长公主谬赞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慕容皎忍不住一笑：“王朔，这样，萧穆来捉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奋起反抗一番，作出一副特别抗拒的样子。不过你可不要过头了，不然我怕你会被人打得太惨！哈哈哈哈！”

　　王朔还是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面不改色：“回大长公主的话，好的。”

　　我干嘛同一个小古板开玩笑呢？慕容皎连忙收起了笑容，换上了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王朔，你先回去吧。”

　　王朔恭敬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好的。”说完，他捋平整绛红色的衣摆，转身大步离开了苏氏画斋。

　　接下来的两日里，慕容皎一直躲在苏氏画斋里待着看书，其实她心里是很想出去玩耍的，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梁国，可碍于身份，她又不得不安分地待在屋里。而且，现在是最后的关键时期，她行事须得更加谨慎才行了。

　　苏钗玉还是如往常一般细心打理着画斋的生意，宋蓉蓉有时也会帮苏钗玉记账，可她那个在家里待不住的性子，每天在前台忙活不过一二个时辰，就摇着她那满头的大金簪子跑出去找她的票友们看戏去了。

　　转眼到了第三日下午，王朔再次走进了苏氏画斋内堂，慕容皎独自正坐在桌边喝茶，她抬头瞧了王朔一眼，他这个样子看上去还真是挺惨的。

　　虽然王朔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绛红色衣服，可他鼻梁上架着琉璃眼镜裂了两道崩口，凭着这两道崩口，大概能想象他经历了什么。

　　慕容皎端起一杯清茶，起身走上前去，将茶盏递到了他的手中，温声宽慰道：“王尚书，你辛苦了。”

　　闻言，王朔立即正了正身形，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架，正声道：“回大长公主的话，不辛苦，这些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慕容皎道：“好好好，今日发生了什么？”

　　王朔道：“大长公主，且听微臣一一道来。”

　　这三日里，萧穆不停地派人去找王朔，一开始他还是好言相劝的，可王朔躲在驿馆房间里闭门不见，不是推脱说他不舒服，就是说他正在睡觉。

　　几番折腾下来，萧穆终于是没了耐心，他今天中午派了一队侍卫直接破门而入，想把王朔给掳走。可王朔拼命反抗，打伤了对方几人，他的眼睛也是双方拉扯之际打人给打碎的。

　　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王朔成功地被萧穆的侍卫们掳走。他们将王朔五花大绑了起来，扔进了忠王府内殿。

　　王朔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愤怒地瞪着那高坐在椅子上的萧穆：“忠王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大绥使臣，你怎敢这样待我！”

　　萧穆吩咐随侍在侧的侍卫退下后，走到了王朔身旁，笑着对他说道：“前日小王与先生相谈甚欢，心中挂念得紧。可这几日先生对小王避而不见，这让小王很是伤心呐。”

　　王朔立即挺直了腰板，正声道：“我王朔乃是堂堂大绥吏部尚书，此番是受绥皇陛下之命出使大梁，忠王殿下这样做，就不怕两国生嫌隙么？”

　　萧穆笑了笑，转身取下旁边木架上悬挂的银色长剑。突然，他拔剑出鞘，用力一挥，眼看要朝王朔的头上砍去。

　　可面对这样的场景，王朔竟然全然不惧怕，他依旧是面不改色，怒瞪着萧穆的眸子。

　　萧穆别过头，一剑斩断了王朔身上的绳子：“先生误会了，此番小王请先生过来，正是为绥梁两国邦交。”

　　王朔甩掉身上的绳子，用手抬了抬破碎的眼镜，没好气道：“误会？忠王殿下，我可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萧穆大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向王朔：“先生莫要生气了，先喝杯茶如何？”

　　王朔板着个脸：“忠王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萧穆笑道：“先前先生说绥皇陛下要求五座城池为聘迎娶大绥公主。本王思来想去，还是莫要辜负了绥皇陛下这番对妹妹的爱惜之意。”

　　“哼！”王朔还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忠王殿下又何必旧事重提呢？”

　　萧穆又道：“本王愿献上解药，再以五座城池为聘，迎娶贵国大长公主，如何？”

　　王朔撇过头：“忠王殿下若是早些应允，也不至于此。”

　　萧穆笑了笑：“欸，现在也不晚嘛。一座矿山，五座城池，孰轻孰重，先生是个聪明人，心里应该很清楚。”

　　王朔摆了摆手：“忠王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陛下说了，殿下尚未登基，许诺城池不过是空口无凭，而这黑石矿山却是唾手可得。大长公主现下已时日无多，小臣也要回大绥了。况且，不日后献王殿下也将启程出使大绥，与陛下商议珞樱公主的婚事。忠王殿下就莫要再为难小臣了。”

　　萧穆似是早就料到了他有这一出，脸上毫无诧异之色，他慢步走到柜子前，打开一只木盒，从里面拿了五张方正的羊皮出来。

　　王朔看了看他手中的羊皮，诧异道：“这是，五张城契？”

　　萧穆一边将城契展示给王朔看，一边笑着说道：“本王可是很有诚意的。来，先生我们坐下谈。”说完，萧穆引着王朔来在茶桌旁一起坐了下来。

　　可这才刚坐下来，王朔又变脸了，他又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陛下说了，忠王殿下骁勇善战，乃是大才之人。如今我大绥国力稍逊一筹，倘若接了殿下这城契，他日殿下登基立即派兵攻打我大绥，该当如何？我大绥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套说辞似乎也在意料之中，萧穆又笑道：“绥皇陛下不必有此顾虑，此番两国皆为秦晋之好，互为友邦，自是不会再战。”

　　王朔皱眉道：“忠王殿下，请恕小臣直言，这些不过是殿下一面之词。献王殿下不日后可是会启程亲访我大绥，亲自与陛下签订盟书，有此凭据自是不会再反悔的。可若是忠王殿下登基，过河拆桥，我大绥又当如何？”

　　萧穆摆了摆手：“陛下不必有此顾虑，本王自然也会与绥皇陛下白纸黑字订立盟书。”

　　王朔抬了抬镜架：“此话当真？”

　　“先生，此话自然是当真的。”

　　萧穆转身走进书房，拿出两份已经拟好的盟书，交到王朔手中。王朔拿起盟书仔细看了起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萧穆笑道：“先生可看出什么问题来没有？”

　　“盟书倒是什么问题也没有，”王朔将盟书放在了桌子上，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只是，献王殿下已启奏梁皇陛下，十日后便会启程来访我大绥，绥皇陛下也已经答应了当面议亲之事。这可如何是好？”

　　萧穆道：“绥皇陛下与献王只是议亲，可还并未定亲嘛。”

　　王朔道：“忠王殿下的意思是？”

　　萧穆道：“明日本王便启程与你同行去大绥，亲自献药大长公主，以表诚意。再与绥皇白纸黑字订立盟书。待本王与公主成婚，回国出境之时，便是本王交出这城契之时，先生以为如何？”

　　王朔道：“此话当真？”

　　萧穆道：“本王的话，自然当真。”

　　王朔长叹了一口气：“大长公主病危，陛下忧心忡忡，这些时日彻夜难眠。作为臣子，我也是十分担心。陛下也是信任小臣，才派小臣前来寻药。如今能两全其美，倒确实是一桩美事。”

　　萧穆朗声大笑道：“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来人啊！将我拿珍藏多年的曜石宝刀拿过来，本王与王尚书投缘，要赠与王尚书！”

　　王朔连忙起身推辞道：“忠王殿下，这可如何使得？”

　　萧穆道：“如何使不得？这番先生出使大梁，路上辛苦，小王只是想略表诚意罢了。”

　　看到侍卫端着一把短刀走上前来，萧穆立即拿起短刀交到王朔手中：“此刀以极品黑曜石为柄，寒铁为刃，削铁如泥。本王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风雅文人的心思，特以宝刀相赠先生，还望先生莫要推辞。”

　　王朔双手接过宝刀，恭敬行礼道：“那就谢过忠王殿下了。”

　　作别完萧穆后，王朔回到驿馆，换下了这身狼狈的装束，一个时辰后，他又绕路来到了苏氏画斋。

　　听完王朔的讲述，慕容皎笑道：“这萧穆果然是急得走投无路了，想要截萧错的胡！此番王尚书你真是功不可没。”

　　王朔正声道：“大长公主，微臣只是尽了分内之事。”

　　慕容皎用手托着下巴，又认真琢磨了一番：“王朔，本宫有一事不明。虽然我们的计谋应该是成功了，可是萧穆真的甘心既献药割城又签订盟书止战么？那城契和盟书你可有好好看过了？”

　　王朔道：“大长公主，微臣认真查验过了，确实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慕容皎道：“倘若我是萧穆，要留后手的话，便会城契或是盟书上做手脚。可这二者都没有问题，着实是让人费解。”

　　王朔道：“大长公主说的是。”

　　慕容皎摆了摆手：“罢了，此事先不论了，回宫后看皇兄怎么说吧。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同萧穆一起回梁，待你二人出颍州城后，我再抄小路回去，定要赶在你们之前回宫。”

　　王朔恭敬行礼道：“微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