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不醉不归 ...

  •   两日后,颍州城东南角的苏氏画斋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他既不是喝茶赏画的,也不是来找慕容皎的。

      来人是一名小厮,他穿着一身棕色长袍,头上佩了块头巾,手里还拿着一只长形檀木盒。他走到前台,对正在记账的白衣女子问道:“请问,老板苏姑娘在么?”

      “我就是了,”苏钗玉看着他手中的木盒,疑惑道:“请问,这是?”

      小厮道:“这是献王殿下吩咐我带给苏姑娘的。”

      苏钗玉道:“献王殿下?”

      小厮道:“献王殿下还让我带了一句口信‘以出世之心,为入世之事’,还望苏姑娘代为转达给公主殿下。”

      “好。“苏钗玉接过他手中的檀木盒后,立即转身走进了内堂。

      听苏钗玉讲述完方才之事后,慕容皎脸上泛起了灿烂的笑容,叹道:“这献王萧错果然不是个毫无志向之人!”

      苏钗玉将檀木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画卷,字迹飘逸脱俗,笔锋斗转间尽显大家风范。

      上面题词道:窗烛影摇书案上,野泉声入砚池中。少年辛苦终身事,莫向光阴惰寸功。

      画卷末尾,落款:参。

      慕容皎道:“这是苏参太傅的字迹。”

      苏钗玉欣然一笑:“想必这正是外祖多年前赠予献王的画卷。先前苏家藏品被抢占,我一直不曾亲眼见过外祖的书法,如今献王将画卷送回,才有幸得一见。”

      慕容皎笑道:“苏姐姐,这就叫助人者,天助之!”

      当天夜里,慕容皎用过晚膳后,换上夜行衣,再次来到了献王府门口。

      大门两侧被毁坏的汉白玉方条已然更换成了两块沉香木板,上方的木匾也已经清理过了,先前的凋敝之感已去大半。

      慕容皎还是如之前一般翻墙而入,穿过庭院,沿着桧木长廊朝着寝殿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秋日夜色朦胧,墨黑的天空中点缀着稀疏的星辰,荡着一圈圈淡淡光晕。月光笼罩之下,那一袭银色长袍之人正负手而立,站在寝殿大门外。

      这献王萧错依旧是一副高贵儒雅之态,不过他的眉间多了几分生气,眼底少了些怅然:“公主殿下想必已经收到口信了吧。”

      慕容皎道:“献王殿下愿意入世,真是太好了。”随后她又将王朔与萧穆那边的情况一一告知了萧错。

      萧错顿了顿:“原来如此。”

      慕容皎道:“此番,须得有劳献王奔走,让国丈大人配合我们行事了。”

      萧错道:“公主殿下且放心,昨日我已经联络过国丈大人了。”

      慕容皎道:“那可真是多谢献王殿下了。”

      萧错摆手道:“大长殿下不必多礼,这既是助人也是助己。我只愿两国安定,天下莫要再生战乱。”

      慕容皎点头道:“这也是皇兄的意愿。献王殿下,我还有一件要是须得去办,这就先告辞了。”

      萧错道:“大长公主慢走。”

      作别完萧错后,慕容皎向着献王府西侧的小院走了过去。毕竟,说好的不醉不归。这么些年,言出必行一直是她的信条,话已经放出来了,硬着头皮也是得去的。

      慕容皎来到刘知忆的小院,屋里还点着灯,宽阔的庭院中依旧是摆放着她那一整套木匠工具,之前被打碎的篱笆和牌匾也都已然修缮完毕了。

      “嗖嗖嗖”——

      窗户里又有三根凌厉的钢箭朝着慕容皎直直地射出来,她一个快速翻身,绕开了。不过,这次就这样结束了,屋子里再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飞出来了。

      “砰”——

      刘知忆一把推开寝屋大门,迈着大步往外走,朗声笑道:“师妹,你可算是来了!”

      慕容皎一边朝她走了过去,一边笑着道:“说好的要找师姐喝酒的!我怎么敢失约呢?”

      二人并排走进了室内。慕容皎扫视了一眼这屋子,里面竟然全是机关,连弩机,转射机,还有各式各样的精密排状弩箭。看来,第一次进来时,刘知忆并未全部发射,不然自己真的要成马蜂窝了。

      除了机关以外,还有一个东西格外扎眼。

      是酒架!

      状元红,琼华汁,竹叶青,逍遥酿……摆了怕是上百坛,这刘知忆究竟是有多爱喝酒?慕容皎此刻心里充满了悔意,今晚肯定是要完了。

      刘知忆一脸笑意,领着慕容皎在桌旁坐了下来。接着她转身从酒架上取了十坛酒,一手拎着五坛酒,往桌上重重一放,却并未摆放酒杯,这阵仗看上去便很是骇人。

      慕容皎抬头看着屋内的各种机关,赶紧转移话:“师姐,你这些机关都是自己做的吗?好厉害啊!”

      刘知忆并未忙着回答她,而是拔开两坛酒的塞子,将其中一坛推到了慕容皎身前:“是我做的。至于厉不厉害嘛,我只能说,摆在这倒是挺厉害的!”

      二人拿起酒坛碰了一下,双双往嘴里倒去。

      慕容皎道:“师姐是说,这些机关只能放在固定的位置才能使用?”

      刘知忆拎起酒坛又喝了一口:“你说得对!它们没办法挪动!”

      慕容皎道:“师姐可以做一些便携的机关,像袖箭什么的,带在身上,那不是能走路都带风?”

      “师妹,我不是没做过,做过的,”刘知忆一边喝着酒,一边摆了摆手道:“可是袖箭只能装几支,几下就没了,威力也不大,正面应对内力深厚之人,根本无法近身。所以,也并不是那样实用。”

      慕容皎道:“原来如此。”

      刘知忆道:“别光顾着说话啊!来来来!我们继续喝!”说完,她直接站起了身来,一脚踏在椅子上,一手抡起酒坛,将酒往嘴里倒去,豪气冲天。

      梁国名将的女儿还真是气度不凡,慕容皎是打心里觉得,此情此景若是自己不跟上,会显得过于违和。于是,她也跟着刘知忆抡起了酒坛,硬生生地灌了一坛下肚。

      一时间,二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知忆又拔了两坛酒,将其中一坛推给慕容皎:“师妹!看不出,你这小身板,有两下子嘛!”

      慕容皎心虚道:“在师姐面前,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刘知忆抡起酒坛,又狠狠干了一口。不是一口!是又喝了整整一坛!她这就喝完两坛了?太可怕了。

      “师妹今日来找我,可是献王之事成了?”

      慕容皎咧嘴一笑,露出了四颗尖尖的小虎牙:“此事,师姐也知道?”

      刘知忆道:“当然知道!昨日献王去找过我父亲了。”

      慕容皎道:“哦?”

      刘知忆凑近了些:“实话告诉你吧,我父亲答应帮他在朝堂之上向萧穆施压了。”

      慕容皎粲然一笑:“那可真是太好了!”

      刘知忆道:“萧穆这厮,当年我堂姐在忠王府受尽折辱而终,我们刘家本就与他不和。此前献王九年闭门不出,难当大任,且我父亲也是没有想到,这萧穆有如此狼子野心,故而不参与此中争斗。如今这献王既然愿意入世,我父亲自当助他一臂之力。”

      慕容皎道:“这么说,现在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了?”

      刘知忆又开了一坛酒,狠狠饮了一口:“哈哈哈!正是!我父亲也是希望两国不要再起战事,能够天下太平。”

      “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说完,慕容皎也重新开了一坛,凑到嘴边狠狠喝了一口。

      刘知忆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又道:“三年前,那慕容皖发疯非要打我大梁。我父亲打完仗回来便对我说,天下苦战,何必如此!”

      慕容皎又开了一坛放到了刘知忆的身前,接着她拿起自己的酒坛与她一碰:“敬师伯高义!”

      二人相视一笑,双双一饮而尽。

      刘知忆道:“我已经向父亲说了,你就是师叔的弟子,父亲让我转达你,希望你能将师叔的武艺传承下去,一定要勤加练习!”

      慕容皎道:“麻烦师姐传达,请师伯放心!师姐也知道,此番我来梁国并非是光明正大,行动多有不便。他日正式访梁,一定登门拜访师伯!”

      “好!“刘知忆笑着点了点头,转念,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变:“对了,方才师妹说到袖箭,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慕容皎道:“师姐所谓何事?”

      刘知忆道:“荆州洛门会师妹可听说过?”

      慕容皎道:“我在来的路上,听人说起过。”

      刘知忆道:“他们放话说这次的头筹是《洛氏冶录》。”

      慕容皎道:“嗯。”

      刘知忆道:“据说此法冶炼的精铁十分精细,若制成细针,用于腕箭之上,储存轻便且威力巨大。”

      闻言,慕容皎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她皱着眉头琢磨了一番,神色认真道:“这冶炼之术,涉兵之重器,若用于军队,也必然能大幅提高战力,怕是会牵扯甚多。”

      “正是,”刘知忆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道:“明年师妹可要一起去凑凑热闹?”

      慕容皎笑道:“那是自然!师姐对这洛氏一门可有了解?”

      刘知忆道:“洛氏一门,位于荆州之地,原本在江湖中颇有名望,可近年来逐渐被其他门派排挤,如今处境堪忧。”

      慕容皎道:“哦?”

      刘知忆道:“相传其祖上曾师出欧冶子,作得一本《洛氏冶录》,可至今洛门中人都无法参透其中冶炼技艺,故而将其一直存放在家中,视为家传宝物。此番他们以此为头筹举办洛门会,想必也是想借此重振声望。”

      慕容皎道:“这洛门会可是什么比武大会?”

      刘知忆道:“正是。这洛门会每十年会举办一次,要求倒是多得很,须得三十岁以下才能参加。要不然直接让我父亲上阵,准能拔得头筹!”

      慕容皎道:“原来如此。”

      刘知忆道:“诶?师妹你怎么停下来了!快喝!快喝!”

      “好好好!”慕容皎拿起了酒坛和刘知忆碰了,二人又抡起酒坛往嘴里倒了去。

      一连喝完五六坛,慕容皎是真的不行了,她只觉胸口发闷,头晕脑胀,可刘知忆倒是兴致还高得很,一个劲喊她“喝!喝!喝!”

      慕容皎摆手投降道:“师姐,我不行了,我得回去了。”

      刘知忆又拿起了一坛酒,摆到了她面前,大笑了起来:“那哪行呢!这才哪到哪啊!师妹,我们再来!”

      慕容皎发誓真的好后悔,不该来跟刘知忆喝酒的,什么不醉不归,实在太可怕了。她伸手扶着额头,酿跄着起了身:“师姐,我错了,不来了,你再这样,我要哭了……”

      刘知忆见她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笑着说道:“好吧,好吧,师妹先回去吧!要不要我送送你?”

      看到刘知忆终于肯放过自己了,慕容皎强忍着难受快步走到门口,回头对她笑了笑:“不用了!不用了!师姐再见!”说完,她拔腿就跑,一溜烟儿地出了献王府。

      在回去“苏氏画斋”的路上,慕容皎身形不稳,跌跌撞撞,心里太过反胃,她蹲在路边吐了起来。

      她一边疯狂呕吐,一边暗戳戳地埋怨自己:“你说你,装什么装呢!”

      终于是吐完了,慕容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不过她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心下有些难受,要是慕容皑在就好了,吃他两颗醒酒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想到慕容皑那个家伙,慕容皎心里更难受了,好久没看到他了,好想他啊。她酿跄着站起身,朝着苏氏画斋的方向走了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