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57、讨价还价

　　第二日醒时来已是正午，慕容皎抬手捏了捏眉心，想要消退头部的眩晕之感，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那样多的酒。

　　原本慕容皎的酒量还算不错，可比起那刘知忆她是差远了，昨夜她讲起心事，她情绪复杂，愣是喝了四五坛，的确是有些不自量力，现在这般不适，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慕容皎只好继续躺回到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约摸半个时辰后，她才勉强起了身，戴上斗笠，走到了苏氏画斋前台。

　　苏钗玉正坐在桌旁认真记着账本目，大厅却不见宋蓉蓉的身影。也是，昨夜宋蓉蓉那姑娘也喝得不行了，估计此时也还躺在床上睡着大觉。

　　看到来人，苏钗玉立即站起了身：“大长公主，您起来了。”

　　慕容皎道：“嗯。有劳苏姐姐在门口挂上十五支毛笔，我有事要唤王朔过来。”

　　“好。”苏钗玉见她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又道：“大长公主，我在内堂准备了些早膳，还有醒酒汤，都放在桌上的，您可以喝上一碗，身子会好受些。”

　　“多谢苏姐姐了。”慕容皎转身朝着内堂走了过去。

　　她来到内堂餐桌前做了下来，低头一看，今日的早膳是豆腐脑，烧饼夹里脊和鸡汁干丝，比之前丰盛了不少，旁边还摆放着一碗金黄色的醒酒汤。

　　慕容皎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果然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执起筷子吃起了饭来。

　　约摸两个时辰后，王朔果然来了。他还是那一成不变的绛红色装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只有这一套衣服，还是这样颜色款式的衣服他有许多套，每次穿得都一模一样。

　　王朔支愣着走到慕容皎身侧，端了端身形，挺直了腰板，恭敬行礼道：“微臣参见大长公主。”

　　慕容皎摆了摆手：“免礼。王朔，那萧穆上午可是来找过你了？”

　　王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找过了。我刚从忠王府回到驿站，小厮就告知我，大长公主您传唤于我，这就匆匆赶了过来。”

　　慕容皎道：“萧穆可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王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他直接向我摊了牌，还作了一番讨价还价。”

　　“这萧穆还真是干脆呢！”慕容皎冷哼一声，笑着说道：“也是，昨日你去国长府，让司徒季拿出五座城池作为聘礼迎娶珞樱公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萧穆手上的绮罗幽香解药可就不值价了。他多半是怕你再次去找司徒季谈判，万一降低要求谈成了，他岂不是白忙活了？所以，他能不来找你么？”

　　王朔抬了抬鼻梁上的镜架：“回大长公主的话，想必正是。”

　　慕容皎道：“王朔，你说说上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朔道：“大长公主，且听微臣一一道来。”

　　今日上午，王朔原本正在驿馆中喝茶，忠王府的一队侍卫找上了门来，说是忠王萧穆特地设宴邀请王朔去府上一叙，王朔便应了他们，动身去了忠王府。

　　王朔跟在侍卫身后来到了忠王府庭院中，他抬眼一看，这忠王府格局紧凑，摆设简单，进门便是一个大武台，旁边陈列着刀枪棍棒等各类兵器。如此布局，主人一看便是尚武之人。

　　王朔刚踏入大厅，就只听得前方传来了一道雄浑有力的男声：“先生肯赏光来府上一叙，真是本王之幸！”

　　王朔顺着声音望去，这忠王萧穆看上去三十来岁，身量颇高，皮肤黝黑，面部棱角分明，一双三角眼很是精明干练。

　　王朔甩了甩绛红色的衣袖，挺直了腰板，行礼道：“小臣拜见忠王殿下，殿下可莫要折煞小臣，能得殿下的盛情邀请，是小臣的荣幸。”

　　“哈哈哈！先生客气了。”说完，萧穆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王朔走到红木餐桌前，桌上早已摆好了十几道山珍海味，好茶，好酒。

　　“先生，请。”

　　“多谢忠王殿下。”

　　王朔看到旁边摆放的一只精美的茶盏，端起品了一口：“忠王殿下，这可是贵国闻名遐迩的扶瑶仙芝？”

　　闻言，萧穆黝黑的脸庞上泛起了笑容：“先生真是谬赞了！这扶瑶仙芝先生可还喜欢？”

　　王朔叹道：“此茶叶底匀嫩，淡雅清香，我大绥陛下也常常夸赞此茶。”

　　“那本王与绥皇陛下还真是有缘，这扶瑶仙芝生于赣州之地，而赣州正是本王的封地之一。”萧穆也端起身旁的茶杯，凑到唇边品了一口。

　　王朔道：“忠王殿下说笑了。陛下常对小臣说，此生必当品尽天下茗茶。陛下不过是好茶之人罢了，并无它意。”

　　萧穆笑了笑：“本王乃是一粗人，不懂这些儒雅君子的志趣，让先生见笑了。”

　　王朔道：“忠王殿下过谦了。不知今日殿下盛情邀请小臣，所为何事？”

　　萧穆放下手中茶盏，脸上泛起些许忧色：“小王听闻贵国大长公主近日身患重病，如此佳人遭此劫难，真是让人痛心啊。”

　　王朔道：“天有不测风云，陛下与大长公主兄妹情深，现下也正在为此事烦心呐。”

　　萧穆道：“听闻此番先生赴梁，是为大长公主寻药。若有用得上本王的地方，先生莫要客气，尽管开口便是。”

　　王朔叹了口气：“忠王殿下，实不相瞒大长公主是中了一种叫绮罗幽香的毒，陛下重金求医，可现下还是无人能解此毒，哎，若再过半个月，恐怕就真是无力回天了。”

　　萧穆眸光一闪：“绮罗幽香？本王倒是听过此名。多年前，本王戍守边关时，曾身受重伤，幸得一赣州名医相救，本王倒是从他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王朔道：“哦？想不到忠王殿下竟有如此奇遇，这世间知晓绮罗幽香的人可不多，大绥的太医都不识得此毒，陛下也是遍访江湖名医，最终才寻得李神医，查出了毒因。”

　　萧穆道：“原来如此，那李神医是如何说的？”

　　王朔道：“李神医说此毒须得独门秘制解药，即便是知晓配方，没有个一年半载也配不齐药材，不论如何也是来不及了。陛下这才让小臣来到梁国，希望有幸得遇手中有此解药之人。”

　　萧穆朗声大笑了起来：“哈哈！那可真是太巧了！”

　　王朔诧异道：“哦？忠王殿下是说……”

　　萧穆道：“此前为本王诊治的赣州名医曾说过，他此生致力于研究天下毒物。想必，他的手里应该有这绮罗幽香的解药。”

　　王朔略微停顿，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只是时隔多年，那名医怕是也寻不得了。生死有命，陛下再是万分心痛也是无能为力。陛下说，家事不比天下大事，他不希望此事影响到两国邦交，这才寻了一名才貌双全的宗室郡主加封珞樱公主，欲与大梁结为秦晋之好。”

　　萧穆摆了摆手：“先生是个聪明人，本王便明人不说暗话了。想必，先生此前也去过了献王府，寻药不得。也许就是天意，本王偶得这绮罗幽香的独门解药，可救大长公主性命。”

　　王朔道：“忠王殿下此话当真？”

　　萧穆道：“本王的话，自然是当真的。”

　　王朔道：“如此甚好！甚好！不过，小臣有一事须得代陛下向忠王殿下说明。”

　　萧穆问道：“先生所谓何事？”

　　王朔道：“先前小臣去献王府寻过药，后又辗转去了国丈府。陛下提出贵国须以五座城池聘礼迎娶珞樱公主，惹得司徒国丈勃然大怒。其实陛下并非是觊觎贵国国土，不论如何大长公主都是因霓裳羽衣才遭此劫难，陛下也是想借以为大长公主冲喜，希望大长公主病情有所好转，还望忠王殿下见谅。”

　　萧穆摆手笑道：“本王当然是能体谅绥皇爱妹心切。区区五座城池，若是能救得大长公主性命，那自然是值当的。”

　　王朔立即站起身，拱手行礼：“难得忠王殿下有如此这般的怜香惜玉之心，小臣代绥皇陛多谢殿下了。”

　　转念，萧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压低眸子长叹了口气：“忠王妃已去世多年，本王也不曾续娶正妃。大长公主风姿卓绝，本王仰慕已久。先生，如今本王手中正好有这解药，这莫不是天意？”

　　王朔道：“忠王殿下的意思是说……”

　　萧穆道：“本王愿献上绮罗幽香解药，以封地两座城池为聘，求娶大绥大长公主。”

　　王朔略微一顿：“难得忠王殿下真这番心意。只是先前陛下交待于我，须得以五城为聘。如今事态生变，小臣还需禀报陛下，由陛下做主。”

　　萧穆豪迈地大手一挥：“那自然是应该的！应该的！来，先生，你我共饮此杯，敬我大梁与贵国邦交之谊！”

　　二人举杯共饮后，萧穆又拉着王朔寒暄客套了起来，惹得王朔好一通尴尬。

　　王朔此人，最受不得的就是酒桌上的话术了，正事说完后，他实在是不知道还该说点什么好了，只得对萧穆陪笑“我们喝，我们喝，我们喝开心！”。

　　吃完饭后，王朔赶紧逃离了忠王府，独自回到了驿馆里。

　　听完这番讲述，慕容皎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古板，粲然一笑：“王尚书，你挺聪明的嘛！”

　　王朔再次站起身，端正了身形，又拂了拂绛红色的衣袖，双眼平视前方，正声道：“大长公主谬赞了。”

　　看到他又是副模样，慕容皎不由地以手扶额，想想还是不要再和他说题外话了。她的表情严肃认真了起来：“这萧穆还当真是挺会算计的，分明是他下的毒，这会倒成了他雪中送炭，五座城池也变成了两座。”

　　王朔道：“正是，今日我去忠王府和那萧穆打了这一番交道，此人确实心机颇深。”

　　慕容皎道：“这萧穆也曾是保卫疆土的将军，那么轻易就为一己私利割让国土，着实令人汗颜。”

　　王朔道：“萧穆虽戍边有功，但长期受各路打压，老梁皇对他也不是那样认可。如今他想要夺取这皇位，自然会有所取舍。”

　　慕容皎道：“王尚书，此番真是多亏了你的机智。”

　　王朔恭敬道：“此事全仰仗陛下和大长公主运筹帷幄，微臣只是尽分内之事，不足为道。”

　　慕容皎摆了摆手：“王尚书何须如此谦虚！只是我们现在若直接应了萧穆，主动权就会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上，并且他恐怕还会生疑。”

　　王朔认真琢磨了一番：“大长公主所言甚是。”

　　慕容皎道：“皇兄之意，是想设法引他私下去大绥。倘若你现在应了他，再提出让他赴大绥订盟，他怕是不会去的，我们还得再急一急他。”

　　王朔道：“大长公主，献王那边情况如何了？”

　　慕容皎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消息。我原本想的是，尽量让萧错亲自出面去找司徒季协商，让他们与我们配合。倘若此路不通，我再自己去找司徒季，只不过如此一来，始终隔了一层，这件事情就会麻烦许多。”

　　王朔道：“的确如此。这司徒季一心想扶持献王登位，却又顾虑甚多，并不怎么好打交道，这确实是件麻烦事。”

　　慕容皎道：“这两日你先回驿馆待着，随时听候我通传，我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再与萧穆周旋一番。”

　　“是，大长公主。”王朔恭敬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苏氏画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