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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封相思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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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献王府后,慕容皎径直回到了苏氏画斋,宋蓉蓉和苏钗玉早已为她准备好了早膳,一碗清汤挂面,一碗沙汤,两只小笼包。
说起来,苏钗玉的厨艺很是不错,但就是菜样太过清淡了些,慕容皎向来口味很重,喜欢吃辣,一连吃了两顿“清汤寡水”,她着实是有些受不住了,可眼下正事要紧,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能等忙过这阵再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用过早膳后,慕容皎立即回到了客房躺下。这一路上马不停蹄,先前她也只在隆安镇好好歇息过一宿,如今又是一夜不休,她实在是太困了,还是抓紧时间睡会儿,今天晚上还要再去献王府探一探。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黄昏已经谢去,夜幕即将铺开。简单用过晚膳之后,慕容皎再次换上夜行衣蒙了面,来到了献王府附近。
献王府两扇高大的黑门外,正站着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身浅橘色的衣衫,头上盘了个简单的髻,正在门外来回踱步,看样子是在等人开门。
可这中年女人愣是踱来踱去了好半天,都不见有人来开门人。没办法,她只好蹑手蹑脚地走到王府一侧的外墙下,小心翼翼攀着墙壁,直接翻了进去。
慕容皎跃过墙头,紧跟在这中年女人的身后,朝着献王府寝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和前一夜的情况一样,献王府的家丁不多,而且晚上一个个都睡了,几乎没人值夜。那中年女人一路顺畅,很快她便来到了萧错的寝殿外。
她先是仔细扫视着四周,确定并无他人,然后又转头朝着大门轻声喊道:“殿下,我家娘娘让奴婢传信给您。”
慕容皎抿嘴一笑:原来她是宫里来的侍女。娘娘?难道是萧错的那位老情人派她来的?
寝殿大门紧闭,半天无人回应,那侍女又道:“娘娘近日身体抱恙,心里还一直念叨着殿下,您就开一开门,看一看罢。”
半晌,屋中人还是不予理会,那侍女站在门外一遍一遍地唤着,可始终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侍女唤了半天,估计也是累了,她丧着个脸,摇了摇头:“殿下,奴婢今日就先告退了,过几日再来传信。我家娘娘是真的很挂念殿下!”
这侍女沿着来路返回,小心翼翼地攀着大门内墙翻了出去,谁知她一个不小心,摔了个屁股着地。
“他妈的!今儿个老子还真的是点儿背啊!”侍女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酿跄着从地上翻身爬起来。
就在此时,慕容皎快步绕到了她的身后,趁其不备,一掌拍在了她的后颈上,这侍女瞬间晕了过去。
慕容皎伸手探入侍女的衣兜,从里面掏出了一封信件,拆开阅读了起来。
“萧郎?”
慕容皎只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她又不得不强忍着看完这封信,不过这个过程着实让她太难受了。
这是一封相思信,上面大致说的就是“我好挂念你,当年是被逼无奈,你不要再躲着我了,我好伤心,我好难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云云。
慕容皎将信件封好,收入了自己的衣袖中,她低头盯着地上的侍女,认真琢磨了起来:今夜之事的确是蹊跷得很。倘若萧错对他这庶母白清清当真如此念念不忘,又为何多次拒收她示爱的信件?倘若萧错不是念念不忘,又为何要一直画她的画像?
想到这里,慕容皎将侍女拖到了旁边的小河岸,几捧水往她的脸上浇过去,那侍女便醒了过来。
她胡乱甩了甩头上横溢的水流,揉眼看了看面前的蒙面之人,刹时满脸错愕,惊道:“你,你是什么人!”
慕容皎笑道:“我是能帮你们家娘娘的人。”
“信件!你看了娘娘的信件!”侍女瞬间脸色铁青,准备出手去攻击慕容皎。
慕容皎冷哼了一声,反手一把便将其放倒,死死摁在了地上:“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杀人灭口?真是不自量力!”
见那侍女还在拼命挣扎,试图反击,慕容皎又笑了笑:“你家娘娘是没人可用了么?派你这么个玩意儿来!”
侍女瞪大了眼:“你到底想如何!”
慕容皎冷冷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娘娘,明晚她若是能出宫,便来这献王府门口等我,我有办法让献王出来见她,这是唯一的机会。”
那侍女满眼疑惑地盯着眼前的蒙面女子,不服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放心,我绝不会加害于她。她要是有顾虑,赌不赌就随她吧!反正这老梁皇要是死了,要被送去尼姑庵的人又不是我!”慕容皎一把松开了侍女,转身快步离开了河边。
回到“苏氏画斋”后,慕容皎立即卸下了这身装扮,到浴室泡了个舒坦的热水澡,她一边往身上浇拂着热水,一边心想:这萧错的老情人还真是有意思!对了,明天上午王朔那个小古板应该也到颍州了,他的第一站应当是献王府,第二站则是国丈府。
沐浴完毕后,慕容皎翻身上榻,合着双目睡了过去。
次日下午,苏氏画斋门前挂了毛笔一十九支。果然,很快便有一个穿着绛红色老式长袍,戴着玳瑁琉璃眼镜的家伙走了进来。
王朔走到前台,瞧了一眼这满头金簪的老板娘,心下一惊:这不是蓉贵妃娘娘么?可蓉贵妃不是染疾暴毙了么?
从前在大绥皇宫里,王朔也是远远瞧见过两位贵妃的。那现在这个情况,该不该行礼呢?他呆呆地杵在一旁,良久没有作声,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宋蓉蓉看了看眼前这根小木头,摇了摇头上的大金簪子,笑着问道:“客官,您是要喝茶赏画么?”
闻言,王朔才猛然回过了神,想起了此来要事,他神色尴尬,吞吞吐吐道:“一袭白衣,高不平,满头……金簪……小蓉蓉。”
宋蓉蓉“扑哧”一笑,震得头上的金簪叮当作响:“王大人,里面请!”说完,她领着王朔去了内堂。
王朔刚踏入门内,就看见了慕容皎和苏钗玉正坐在屋中喝茶,他的表情刹时更难看了:怎的高贵妃娘娘也在这里?她不是意外身亡了么?那现在还有这么个情况,又该不该行礼呢?他又呆呆地杵在一旁,许久没有作声,再度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王尚书?”
听到慕容皎这么一唤,王朔才缓过了神,连忙挺直了腰板,恭敬行礼道:“微臣参见大长公主。”
慕容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王尚书免礼,快请坐。”
“多谢大长公主赐坐。”王朔支愣着胳膊腿儿,像个木头人一般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慕容皎道:“王朔,你上午可是去了献王府和国丈府?”
王朔道:“是的,大长公主。”
慕容皎道:“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王朔道:“大长公主,且听微臣一一道来。”
今日上午王朔便到了颍州,他在驿馆安顿好随从后,便直接去了献王府。果然,如慕容皑所料,这献王萧错对王朔避而不见,只是让下人传话“诸事请找国丈大人商议。”
王朔便按照指示,又找到了国丈司徒季府上,这司徒季对王朔自是笑脸相迎,以礼相待。
富丽堂皇的国丈府大厅内,司徒季领着王朔到桌旁坐了下来,他斟了一杯上好的六安瓜片,双手递向了王朔:“王大人,请。”
王朔接过茶盏却不曾饮上一口,而是直接将茶盏放在了桌上,他板着个脸,严肃道:“国丈大人,此番小臣入梁,是来为大长公主求药的。”
闻言,司徒季笑容一僵,立即换上了一脸担忧的表情:“我也是听闻了大长公主的病,心中焦急万分。我等若能帮上忙,定当竭力而为。”
王朔抬了抬鼻梁下滑的镜架,没好气道:“大长公主是怎么中毒的,国丈大人心里不该最清楚么?”
司徒季一脸不解:“王大人此话何意啊?”
王朔道:“大长公主穿了泡过绮罗幽香毒的霓裳羽衣,现在昏迷不醒,我大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只有秘制解药可解。否则怕是再有个十几日,便会无力回天。绥皇陛下震怒,此事,国丈大人打算如何交待?”
“什么!”司徒季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道:“霓裳羽衣?绮罗幽香?这怎么可能呢! ”
王朔道:“国丈大人是打算推脱吗?绥皇陛下已经查实,毒因就是那霓裳羽衣。”
司徒季连忙摆了摆手:“此事我万万不知!定是有奸人陷害,还望绥皇陛下明查。”
王朔见他话虽如此,但并未有任何实质性动作,继续板着脸不满道:“国丈大人莫不是想推脱,认为是绥皇陛下栽赃于你?”
司徒季道:“欸,王尚书这是哪里话,那当然不是了。”
王朔道:“这霓裳羽衣可是您的次子司徒空送来的,国丈大人唤他过来当面询问一番,如何?”
“瞧我这老糊涂,一时间慌了神没想到!王大人可千万莫要误会!”司徒季立即从门外唤来一名小厮,厉声道:“司徒空呢?让他快给我滚过来!”
“是,国长大人,小的这就去唤二公子过来。”小厮一溜烟儿朝着国长府后院跑了过去。
小厮走后,王朔和司徒季僵坐在大堂内等了起来,任由司徒季怎样开话,王朔都态度强硬,敷衍回应。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那小厮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跑了回来,禀报道:“国丈大人,二公子他不在府内。我问了他房中的侍从,说他从昨日起就消失不见了。”
司徒季刹时脸色发白,气得将手中的茶盏往地上砸了过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接着他又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这个孽障庶子!平日里不是躺在床上睡懒觉,就在院子里焚炉炼丹,不走正途!如今还闯下这等祸事,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王朔道:“陛下当然也是相信国丈大人清白的,正所谓家贼难防,定是有奸人陷害。”
司徒季道:“多谢绥皇陛下谅解。”
王朔又道:“只是这霓裳羽衣到底是出自国丈府,也是国丈府遣人送来的,如今这解药实在难求,所以陛下才派小臣前来向国丈大人求药,希望此事莫要影响了两国邦交。”
“王尚书,我国丈府定会尽力而为,给绥皇陛下一个交待。”
司徒季立即唤来一群侍卫,厉声吩咐道:“快快给我捉拿司徒空那个叛徒!务必让他拿出绮罗幽香的解药!“
王朔依旧是板着个脸,正声道:“三日后,我会再来。国丈大人,小臣这就先告辞了!”
“王大人请放心,此事我一定追查到底。”司徒季连忙起身相送。
离开国丈府后,王朔察觉到一路都有两班人紧紧地跟着他,他装作全然不知,直接回到了驿站。
听完王朔讲述上午之事,慕容皎用手抵着下巴认真琢磨了一番,又问道:“王朔,你方才过来时,有没有人跟着?”
王朔点头道:“回大长公主的话,自然是有的,还是上午那两拨人。不过我在来之前,进了好几家画斋,每次进去都闲谈了一番才出来,随后又绕路甩开了那群人,才来的这里。”
慕容皎咧嘴一笑:“王尚书,你很聪明嘛!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哥哥选的人,行事这般谨慎牢靠!”
闻言,王朔立即站起了身,捋了捋绛红色的衣摆,端了端身形,挺直腰板双眼平视前方,正声道:“大长公主过奖了,这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又来了!又是这副模样!慕容皎无语道:“不是,王朔,这又不是在朝堂,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板一眼?你才多大啊!”
王朔仍旧是双目平视前方,正声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微臣今年二十有二!”
他还真当问题回答啊!慕容皎强忍着无语,摆手道:“王朔,那个司徒空可是跑掉了?”
王朔认真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应该是的。”
慕容皎又琢磨了一番:“这司徒空很有可能是躲进了忠王府,那国丈司徒季多半是逮不住他的。”
王朔再次认真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应该是的。”
慕容皎道:“王朔,这几日你就在驿馆安心等着,有什么事本宫会通知你。”
王朔还是那副调调,认真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好的。”
慕容皎本以为王朔会离开的,可他似乎并没有要立刻就走的意思,直直杵在了屋内。她皱眉道:“王朔,你可是还有什么事?”
王朔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又神色别扭地看了看坐在一旁喝茶的苏钗玉,对慕容皎道:“大长公主,其实微臣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皎翻了个白眼:“不知当讲不当讲,那就不要讲!王朔,你快回去吧!”
王朔恭敬行礼:“回大长公主的话,好的。”
看到那道半支半愣的身影从门边消失不见,慕容皎忍不住一笑:“苏姐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伙很奇葩?”
先前还一脸平静的苏钗玉听到这话,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她也捂着嘴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