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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苏氏画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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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四日马不停蹄的奔波,这一路着实太过劳顿,次日慕容皎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浓烈阳光透过客栈房间的小窗户,打在了她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上。她反手挡了挡强光,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
一番简单的洗漱之后,慕容皎换上了一身修身束腰的浅棕色衣衫,戴上白色斗笠,走到桌前收拾好包袱。下楼随意地用过午膳后,她作别了老板,骑着红鬃骏马朝着颍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约摸一个时辰后,慕容皎来到了颍州城门外。她抬眼朝着前方望了过去,这颍州城墙修建得气势恢宏,约摸有个三四层楼高,城门外正站在数名带刀侍卫,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然,正仔细盘查着入城的百姓。
慕容皎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摘下头上的斗笠,牵着马儿走到了城门处,她从包袱中掏出了慕容皑事先为她准备好的通关文牒,顺利地进入了这梁都颍州城。
入城之后,为了避免被太多人看到容貌,慕容皎又将斗笠重新戴回了头上,牵着马儿行走在了颍州城的主干道上。
颍州城内,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好一片盛京繁华之景。城内的地势较为平整,建筑格外高大,除了高墙黑瓦的徽派建筑,还有一些木质亭台楼阁,街边道路笔直宽敞,纵横交错。
路边摊贩的吆喝之声不绝于耳,有卖冰糖葫芦的,有卖送灶粑粑的,有卖珠钗玉饰的,有卖胭脂水粉的,还有卖绫罗绸缎的,品类繁多,好不热闹。
慕容皎走到进路边一家金店,买了一件做工上乘极尽奢华的金锁套链,又向金店老板打听了方位,随后便牵着马儿快步朝着颍州城东南角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出半个时辰,慕容皎就来到了位于东南角的一条街道上,街道一侧正开着一家画斋。
这“苏氏画斋”果然是雅致,在颍州城里闹中取静,以上好的黄花梨为匾,屋子外层则是整齐地嵌着一排排黄竹,俨然似一间竹舍。
慕容皎温柔地摸了摸马儿的头,将它拴在了门口的木桩上,随后便独自走进了苏氏画斋。
她抬眼向里面望去,竹桌,竹席,清茶,书卷,笔墨,宣纸,这苏氏画斋还真是好一个风雅之地。里面几桌迁客骚人,正在斗诗文比书法,不亦乐乎。他们也许是太过认真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来人。
一身粉红色绢纺提花缎华服的老板娘,正一手打着算盘,一手执着毛笔,埋头在前台认真记账。她每每空行,头上那二十来支沉甸甸的大金簪子便会晃一晃,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慕容皎蹑着步子悄悄地走到桌台前,转身背对着老板娘负手而立,她用手抵着下巴,轻轻咳嗽了一声。
老板娘听到声响,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来了,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和账本,猛然抬起了头,引得头上的金簪又是好一通作响。她一脸灿烂的笑容,对来人问道:“客官,您是要喝茶赏画么?”
来人依旧是负手背对着她,淡淡说道:“一袭白衣高不平,满头金簪小蓉蓉。”
宋蓉蓉“噗”地笑出了声,震得头上的金簪再次“当当”响了起来,她满脸喜气,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几乎是眯成了一条线。
“快跟我进来!跟我进来!”宋蓉蓉赶紧绕到桌台外侧,拉起慕容皎的衣袖,带着她朝着画斋内堂的方向走了过去。
慕容皎抬眼扫视着四周,这“苏氏画斋”的内堂和外厅反差也太大了些,到处整齐摆放了各式各样的黄金物件。
黄金聚宝盆,黄金招财猫,黄金招财树,黄金神兽,黄金算盘,黄金色子,黄金茶具,黄金餐具……明晃晃的,实在太过耀眼。
还有靠墙壁的那一排楠木展示架,整整齐齐地摆着上百个檀木托架,每个托架上都放有一支分量十足的大金簪子。这一壁金簪款式各异,放眼望去一片金光灿灿。
宋蓉蓉这姑娘可真有意思,敢情她是把金簪全都当神器给供起来了?
看着这满屋子黄金,回想起当初在十里亭分别之时,苏钗玉步履艰难扛起那只大麻袋的样子,慕容皎有些忍俊不禁,苏钗玉愣是将这些黄金从汉州扛到了颍州,可真是太辛苦了。
宋蓉蓉使劲摇了摇她的袖子,两道蛾眉往上一扬,鼓着铜铃般的圆眼,神色激动道:“大长公主,我可真是想死你了!”
慕容皎从包袱里掏出那条金光灿灿的金锁套链,交到了宋蓉蓉的手中,笑着说道:“哈哈,我也想你了!小蓉蓉,要不要……再亲亲呀?”
“啊!”——
宋蓉蓉立马往退后了三尺,双手抱胸,做出一副好怕的样子,她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黄金套链,顿时两眼放光,笑靥如花,惊呼道:“想不到大长公主还给我买了礼物呀!”
慕容皎道:“那是自然,我总不能空着手来蹭吃蹭喝呀!”
宋蓉蓉左右把玩着套链:“哎呀,这金项链可是真好看呢,一看就是我这样的京城贵妇才能配得上的!大长公主果然很清楚我的喜好呢,真是我的好朋友呀!”
慕容皎忍俊不禁:“蓉蓉你的喜好藏得那般深,那般不明显,我的确很难看不出来的呀!哈哈哈哈!”
听到外面的响动,一身白衣的冷艳女神苏钗玉立即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慕容皎和宋蓉蓉之间的距离,确认是安全的,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看到苏钗玉正打算弯身行礼,慕容皎先一步伸手扶住了她,温声说道:“苏姐姐,我们之间就莫要行这些虚礼了。”
苏钗玉执意行礼:“大长公主,那怎么能行呢?”
慕容皎道:“怎么不行?前些时日多亏了苏姐姐帮忙,如今我再来梁都,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钗玉淡淡一笑:“大长公主,您可莫要这样说,这些都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公主对我二人有成全之恩,即便抛开私情不谈,我二人也是大绥子民,能为国效力,我和蓉蓉在所不辞。”
“就是!就是!”宋蓉蓉一边摇着她那满头二十几支大金簪子,一边将金锁套链佩戴在自己的脖子上:“我们还以为大长公主你要过两日才能到呢!没想到今日你就到了!真是太惊喜了呢!”
慕容皎笑道:“我想早点来看看你们呀!这不就快马加鞭提前赶过来了!”
苏钗玉朝着里屋方向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恭敬道:“大长公主,我们进去坐下说吧。”
慕容皎点头道:“好。”
说罢,三人朝着里屋走了进去,来到一张檀木茶桌前坐了下来。
这方桌上依旧是摆放着一个胡桃木笔架和一方松烟墨砚台,旁边还有一只白色骨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枝白玉兰,和之前的冷霜殿摆设如出一辙。看样子苏钗玉是将从前的风雅习惯,带到了颍州。
苏钗玉起身斟了一杯清茶,双手递向慕容皎:“大长公主,请。”
“多谢了,”慕容皎双手接过茶盏放在桌子上,又抬眼看了看二人,笑着问道:“苏姐姐,小蓉蓉,这些时日你们在梁国过得可还习惯?”
“哈哈哈,当然习惯啦!”宋蓉蓉摇着满头的金簪暗戳戳笑了笑,抢着答道:“大长公主,我和你说,特别好!好极了!”
听到她这样说,苏钗玉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她们这是在撒狗粮吗?啊,这该死的爱情!慕容皎抿嘴一笑:“小蓉蓉,你你你,矜持点!”
宋蓉蓉扬了扬两道蛾眉,问道:“对了,大长公主,你和陛下怎么样了呀?”
慕容皎略微一顿:“小蓉蓉,你怎么还是那么八卦?”
苏钗玉用手抵在唇上,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宋蓉蓉不要说下去了。宋蓉蓉连忙伸出涂满鲜红蔻丹的小手捂住了烈焰红唇,望着苏钗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到这样一番场景,慕容皎强忍着心下的酸涩,决定还是先同她们说说正事为好:“苏姐姐,这献王萧错和那落水女子之事,近日来你们可还查得有其他消息?”
苏钗玉摇了摇头:“大长公主,献王的消息我们没有再查到其他的了,不过这忠王妃的死因,倒是有了一些进展。”
慕容皎道:“哦?怎么说?”
苏钗玉道:“我们也是几经辗转,查到了忠王府前任管家李顺,几年前他突然从颍州城消失了,连他的亲朋好友都不知道他的踪迹。蓉蓉有一位票友,曾经私下和他相好过一段时间,她一直认为李顺是被忠王萧穆给灭了口。”
慕容皎道:“小蓉蓉的这位票友可是知道些内情?”
苏钗玉道:“嗯,她说李顺曾无意间对她提起过,萧穆对忠王妃刘玥非常不满,时常责骂羞辱。萧穆有一名小妾,曾经是颍州城有名的青楼红霄院里的花魁,能歌善舞,颇为受宠,她曾几番出重金想要收买李顺,置忠王妃于死地,取而代之。”
慕容皎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那萧穆的这名小妾,可是也失踪了?”
苏钗玉点头道:“是的,就在忠王妃去世当天,这名小妾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从此杳无音讯。”
慕容皎用手托着下巴,认真琢磨了一番:“结合此前的传闻,很可能是萧穆与忠王妃发生了矛盾,萧穆将她关进了小屋,小妾买通了李顺,借机投毒杀害了忠王妃。萧穆怕刘宏找上门来查出了些什么,就一边将忠王妃的尸身草草火化了,毁尸灭迹,一边将李顺和小妾灭了口。”
苏钗玉道:“大长公主,我也是这样想的。”
慕容皎道:“苏姐姐,倘若事实当真如此,这萧穆还真是个狠人。”
“啪”——
宋蓉蓉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她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圆眼,愤愤道:“这萧穆为人真是太狠毒了!还好他不知道我那票友的存在,不然她怕是也活不了了!什么小妾,什么能歌善舞,颇为受宠,为了利益,这萧穆还不是说杀就杀!所以说,这些个男人真是讨厌啊!”
听到最后这句话,慕容皎一脸无语,狠人这回事还要分性别么?宋蓉蓉这个姑娘对男人是有多大的意见呀?她这是有厌男症么?
“小蓉蓉,又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况且,那名小妾不也是女子么?还不是一样为了自己的利益谋害他人?”
宋蓉蓉立即冲慕容皎撇了撇嘴:“好好好,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你的好哥哥肯定不是这样的!”
苏钗玉抬手拍了拍宋蓉蓉的手背,不悦道:“蓉蓉……”
慕容皎温和一笑:“无妨,无妨。”
宋蓉蓉拽了拽苏钗玉的衣袖,嘴里小声嘟嘟着:“钗玉姐姐,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都该用晚膳了,我饿了。”
“好,我去做饭,”苏钗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认真嘱咐道:“大长公主这一路辛劳,蓉蓉,你莫要再缠着她了,让她好好休息会儿。”
宋蓉蓉乖巧地点了点头:“嗯!钗玉姐姐最好啦!”
啊,这该死的爱情!可怜的慕容皎尴尬地坐在一旁,这还没用晚膳,怎么就感觉饱了呢?
看到苏钗玉走远后,宋蓉蓉拉起慕容皎的衣袖,带她来到了客房,笑着说道:“大长公主,你先在这里好生休息,我去帮钗玉姐姐打下手!”
“好!小蓉蓉,去吧,去吧。”
慕容皎将包袱放进了角落衣柜里,想想晚上还要正事要做,怕是一夜都无法休息,现在还是能多睡一会儿算一会儿吧,她立即翻身上了床,静静地合上了双目。
不知不觉,天色已黑,夜幕悄然降临,天空中升起了一轮浅金色的明月。
慕容皎起身后,来到内堂与苏钗玉宋蓉蓉一起用了晚膳,随后便又回到了房间里,她从包袱里取了一件夜行衣换上,将独孤剑佩在了腰间,用黑色面巾蒙住了脸,独自走出了“苏氏画斋”大门。
一路上,慕容皎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颍州城内夜间巡视的侍卫,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掠过高墙黑瓦的屋顶,快步朝着献王府的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