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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文人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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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里,慕容皎仍然会穿着这惹眼的霓裳羽衣,模仿着从前宋蓉蓉的样子,时不时高调在皇宫里走动,很是招摇。
她有时是在御花园里赏花,有时是在走廊中漫步,有时是和宫人们嬉戏,有时她则是径直去找慕容皑,打断他与司徒空的谈话。总之,就是随时不经意地活跃在这梁国使臣的眼前。
不知不觉,三日已过,正如先前他二人所料,这梁国使臣司徒空果然向慕容皑辞行回燕了。
此后一连数日,慕容皎都躲在大长公主府里安静看书,闭门不出。慕容皑差人传话,他已将她出现眩晕之症卧病在床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还贴了皇榜,四海求医。
很快,碧潭也从颍州赶了回来,她已将信件交到了苏钗玉的手中,还送了两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过去,现在就等着她们的消息了。慕容皎是觉得,别看碧潭面瘫,但办起事来思虑周全严谨细心,不失为一个人才。想到这里,她立即差人禀告慕容皑,为碧潭升了品级。
这一日,慕容皎又如往常一般,独自躺在巨大无比的床榻上看书。
碧潭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条,她行至床榻前,行礼禀报道:“大长公主,梁国那边的信鸽传信回来了。”
闻言,慕容皎立即从榻上翻身起来,取了纸条打开一看,她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笑意,果然是有所收获呢!
慕容皎将纸条重新卷了起来,对碧潭道:“你去未央宫唤陛下过来,就说本宫有要事找他。”
“是,大长公主。”碧潭应声出了内殿。
不过一会儿,那一袭黑袍之人便在碧潭的引领下来到了大长公主府内殿。
慕容皎抬眼一看,多日不见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干净简约,眉清目秀,墨发间配着一支素面羊脂白玉簪子,着实是让人想入非非。想到这里,她下意识般地撇过了头,收敛起了自己的思绪。
慕容皑来到那张巨大无比的鱼肚白餐桌旁坐下,他吩咐碧池点上茶水后,便将她遣走了。
“那司徒空已回到了梁国,想必他们已听闻了你卧病在床的消息,如今我下了皇榜,这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怕是整个梁国都知道了。”
慕容皎翻身下了榻,朝着他慢步走了过去:“我穿了三日霓裳羽衣,司徒空可是亲眼所见,他背后之人应当不会轻易怀疑才对。”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道:“对了,今日我已收到了高姐姐的飞鸽传书。哦不,现在应该叫苏姐姐了。她二人在燕京颍州开了一家‘苏氏画斋’。凭着苏姐姐的能力,很快便在颍州有了名气,聚集了众多文人雅士。”
慕容皑一顿:“你是让她帮你调查了献王萧错?”
慕容皎道:“正是,要了解那些个文人圈子的轶事,还得靠她。”
慕容皑道:“她可是查到了什么?”
慕容皎道:“苏姐姐在一个从前与萧错私交尚可的文友口中,探得了一些关于萧错的传闻。”
慕容皑道:“妹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皎从衣袖中取出纸条,平铺在桌子上:“哥哥,你看吧。”
结合此前慕容皑的调查与苏钗玉的传信,他们现下明确了一些萧错的信息。
这梁国二皇子萧错原本也是天之骄子,作为梁国已故司徒皇后唯一的嫡子,他才华出众,尤擅笔墨丹青,诗词歌赋出口成章,年少成名,对政事也颇为积极。
可他每每提出政论,都会被大臣们驳回去,他们只道他是年纪尚轻,太过于理想化,有些不切实际。但由于他为人温和友善,礼贤下士,在当时朝堂之上口碑还是非常不错的。
相传十年前,也就是萧错十八岁时,他曾外出游湖采风,救得一名落水女子,两人一见倾心,萧错还为她写下了不少诗文。这本应是一段佳话。
可谁曾想,第二年老梁皇萧戈去献王府为萧错庆生,却看上了这女子,当晚便纳为了嫔妃。就这样,情人变成了庶母,萧错一夜焚尽诗文,自此深居简出,无心朝政。
此外,萧错还有一名侧妃和一名侍妾,侧妃是梁国太尉刘宏之女,为司徒皇后生前为萧错所娶。至于那名侍妾,是名青楼女子。据说,正是那夜萧错受了刺激,喝得烂醉如泥,闯入青楼胡乱拉的一个回府。
慕容皑将纸条卷好,认真琢磨了一番:“我只是在想,这萧错九年无心政事,在朝堂上还能与萧穆势力相当,可见萧错身边的亲信有多煞费苦心了。”
慕容皎点了点头:“的确,国丈司徒季对萧错这皇位可谓是费尽心力。不过身为丈人的刘宏,虽与萧穆素来不和,却也不曾为萧错奔走。”
慕容皑道:“这萧穆已故前王妃正是刘宏的亲侄女,年不过二十就在忠王府病逝,此后萧穆与刘宏便多有龃龉。”
慕容皎道:“嗯,这忠王妃死后,萧穆对外宣称是染了恶疾病逝,当日便将尸身拉出去火化了。如此草草处置显然不合常理,刘宏曾为此大闹忠王府无果,最后不了了之了。”
慕容皑道:“这忠王妃的死因,似乎并不简单。”
慕容皎道:“嗯,坊间传闻说这忠王妃是死于非命,有人说她是顶撞了萧穆,被他关在了小屋,给活活饿死的,也有人说她是被萧穆的妾室借机投毒给害死的。”
慕容皑道:“可如此这般,刘宏也不愿助他这女婿萧错一臂之力,他大抵是真的无心搅和这摊浑水。”
慕容皎道:“嗯,据说刘宏为人刚正不阿,要赢得他的支持怕是很难,我们多半只能从司徒季下手了。”
慕容皑道:“不过,这萧错常年闭门不出,会不会是刻意隐藏自己?如此倒也不失为一条妙计。”
慕容皎无语道:“你以为都和你当年一样,在课堂上一问三不知?”
慕容皑忍俊不禁:“当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慕容皎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眼下我不正‘卧病在床’么?你帮我安排个替身,我去这梁国献王府探一探究竟。”
慕容皑略微一顿:“好。”
慕容皎道:“对了,哥哥须得帮我找个性子稳重的谈判好手。”
慕容皑道:“嗯,我正打算让吏部尚书王朔也前往梁国,寻医问药嘛。”
王朔?王尚书?他说的是在宫宴上埋头苦吃,剥了满桌虾壳蟹壳的那个家伙?慕容皎笑道:“你这心腹很是特别呢!要不唤他过来?有些事需要和他沟通一下。”
慕容皑道:“好,我让碧池去传唤他。”
碧池领命一路小跑出了殿门,约摸半个时辰后,她便领着王朔走进了大长公主府内殿。
可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二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怕是有个七八尺的距离,看上去很是尴尬,而且这王朔的脸色似乎还不大好。
本来他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老式官服,戴着一副厚重的玳瑁琉璃眼镜,就已经是老气横秋了,再加上他这样板着个脸,看起来活像个小老头。
王朔走到慕容皑跟前,他先是拉平整了衣摆,后又端正了身姿,挺直了僵硬的腰板,活像一棵笔直挺立的松树,直直地插在了地板上。他毕恭毕敬地弯身行了个礼,正声道:“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大长公主!”
慕容皑道:“王尚书免礼,此番派你去梁国拜访这萧错,如若他不肯相见,你便去找一个人,国丈司徒季,与他交涉便是。”
王朔再次正了正身形,双眼目不转睛地平视着前方,正声道:“是,臣定不辱使命!”
这端正的身姿,这平视的目光,这生硬的语气,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他怎的还是这个样子?慕容皎只觉有些无语。
慕容皑又道:“大长公主会与你分两路进入梁国境内。到了梁国你需得与大长公主配合,一切听大长公主的命令!”
王朔道:“是,陛下。”
慕容皎道:“你到颍州后,对梁国之人须得态度强硬。另外,燕京东南角有一家‘苏氏画斋’,可作为联络点。”
王朔道:“是,大长公主。”
慕容皎又补充道:“若门前挂着的毛笔为单数,便是本宫传唤于你,接头暗号是‘一袭白衣高不平,满头金簪小蓉蓉’。对完暗号后,掌柜自会带你来见本宫。”
听到这奇奇怪怪的暗号,王朔略微一顿,面不改色:“是,大长公主。”
慕容皑对王朔和碧池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吧。”
“是,陛下。”
王朔走在前头,碧池跟在后头,一起抬步朝着内殿大门走了过去,可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奇怪得很,没有个七八尺,也有个五六尺,不知是不是错觉,总给人一种二人相斥的感觉,着实是让人感到别扭。
慕容皑走到慕容皎身旁,从衣袖中掏出此前萧穆私通高远的信件,交到她的手中:“此行,妹妹定要小心些。”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慕容皎接过他手中的信件,收入了衣袖中。
慕容皑略微顿了顿:“好,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宫。”
慕容皎点头道:“好。”
慕容皑离开后,慕容皎独自在屋中坐了半晌,她抬头望向窗外,不知不觉已至傍晚,夕阳西下,落日留下长长的影子,一片血红。
天色很快就暗沉了下来,一弯镰月悄悄升起,周围几颗星星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慕容皎走到内殿大门前,召来了碧池,问道:“碧池,包袱替本宫收拾好了么?本宫明日便要动身启程了。”
碧池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连连点头:“回大长公主的话,奴婢已经收拾好了。”
看着碧池这副呆萌可爱的模样,慕容皎回想起了下午的那一幕,碧池与王朔之间的氛围实在太过别扭,她心下有些好奇了起来:“碧池,下午你和那个小古板发生了什么?他那张脸,拉得老长了。”
碧池一脸无辜,小声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奴婢……奴婢也没说什么,就是说陛下传唤他来大长公主府。”
慕容皎道:“哦?那你说说,你是怎么传唤他的?”
碧池道:“当时……当时王尚书和几位大臣正在内阁议事。几位大臣都是着蓝白相间的官服,只有王尚书穿着不一样。”
慕容皎笑道:“他那身衣服,本就是天下独一份。然后呢?然后呢?”
碧池道:“我传唤道‘陛下召王尚书觐见’。可我哪知,内阁竟有两位王尚书,吏部尚书和工部尚书都姓王。”
慕容皎更好奇了:“再然后呢?”
碧池道:“然后,然后两位尚书都站了起来,我一时间慌了。就说,就说‘陛下传召的是那位绿色的王尚书!就是那位,那位,绿色的,王朔,王尚书!’”
听完,慕容皎忍俊不禁,让碧池一个小色盲去传唤那一身绛红色老式官袍的王朔,还当真是找对人了!
碧池眨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委屈道:“一路上,那王尚书就板着个脸,我也好生纳闷,又不敢多问。大长公主,我的传唤,是有什么问题么?”
慕容皎咧嘴一笑:“完全没问题!他呀,就是绿色的王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