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40、对影成三人

　　“妹妹！”慕容皑连忙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接入了怀抱中。

　　慕容皎顺势攀上了他的脖颈，睁开眼睛望着他的眸子，笑着说道：“倒在地上可不好，地上太凉了，我可是会生病的。要倒就倒在哥哥的怀里，才算好！”

　　慕容皑轻叹了口气，扶着她站稳后，又转过身背对着她：“那日在树林里，我不是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么？”

　　慕容皎道：“哎呀，你说了什么？”

　　慕容皑道：“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

　　慕容皎快步绕到他身前，瞪着他的眸子不满道：“你呀，莫要再拿这个借口搪塞我了。我和你讲，真的特别好拆穿！”

　　“妹妹，这不是借口。”慕容皑稍稍撇过了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原本“哥哥”“妹妹”什么的，只是他俩相识多年以来的习惯性称呼。从前他唤她“妹妹”，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甚感亲昵。

　　可自打她从冷宫出来之后，每每有了争执，再听他这么一唤，她只觉得浑身难受，恨不能把这两个字从他脑中抠出来，再挖个深坑给埋了，踩在上面狠狠地踏上几脚。

　　慕容皎怒道：“谁是你妹妹了！”

　　慕容皑无奈道：“你我是兄妹，这是事实。”

　　“什么兄妹不兄妹的！”慕容皎脸色一变，一把抓起他的手腕：“你我可是隔了足足四代，远得不能再远的堂兄妹！慕容皑，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是当哥哥上瘾了？”

　　慕容皑摇了摇头：“你就算不是我胞妹，也算是我族妹，你我身上都流着慕容家的血，这点是改变不了的，这样总归是有违伦常。”

　　闻言，慕容皎刹时怒火中烧，眼底划过了一抹厉色，她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慕容皑，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又来了！这次的说辞又换成了伦常！”

　　慕容皑低声说道：“可这是事实。”

　　慕容皎立即出声反驳道：“从前你怎么不说？现在才来说什么血缘，什么伦常！”

　　慕容皑略微一顿：“从前，那是不懂事。”

　　“不懂事又来了！”慕容皎紧紧盯着他的眸子，恼道：“你能不能换一套像样点的说辞？当年你都十六七岁了，还不懂事！”

　　慕容皑眉眼一皱：“我……”

　　“我什么我？”慕容皎厉声打断了他：“而且我和你讲，你这个借口实在是太好笑了！你告诉我，为何表亲就可以在一起？宗亲就不可以！女人的血脉就不是血脉，男人的血脉沾一点就要算一点么？可不可笑！”

　　这番反问让慕容皑直接愣住了，他一时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这样，二人僵持了好半晌，慕容皎合上双目，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方才的激烈情绪，她走到他身旁，认真道：“慕容皑，你莫要再狡辩了，你骗不过我的，你就是爱我的。可你为何要一再拒绝我？若只是因为所谓的身份，为何你在宫外树林还是拒绝我？你我之间，究竟有什么是不能直说的？”

　　见慕容皑依是旧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慕容皎再也没有了耐心，她伸手搂过他的脖颈，直接往上一贴，吻上了他的唇。

　　可是很快，她的表情就慌乱了起来：为什么？他又是牙关紧锁，怎样也撬不开。

　　挣扎许久，慕容皎才稍稍分开了他的薄唇，她抬头一看，他的眸子平静如一潭死水，依旧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她心里不服，单手揽过他的窄腰，往自己身前一带，再次吻上了他的唇。他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杵在那，一脸漠色，纹丝不动。

　　慕容皎又折腾了半晌，冷宫四年磨练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她的情绪开始烦躁了起来，伸手便要去拉扯他腰间的衣带。

　　见她还是这般不肯放弃，慕容皑一把推开了她：“那日，我便说了，不会再那样了。”

　　慕容皎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会！怎么又是这样！你怎么会对我毫无……”

　　慕容皑道：“我是真的不想再越界了。”

　　慕容皎道：“不可能！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慕容皑压低了眉眼，沉声说道：“不管怎样说，以如今你我的身份，都是不能在一起的。”

　　慕容皎深吸一口气，再次试着让自己平静些：“慕容皑，你是不是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会成为你的污点？”

　　慕容皑摇了摇头：“妹妹，我并非此意。只是……如果将来我娶妻生子，你真的能忍么？”

　　娶妻生子？听到那四个字，慕容皎的胸口仿佛被猛刺了一刀，她又愤怒了起来，脸庞几乎是皱作了一团。

　　慕容皎道：“慕容皑，你就那样在意这些！”

　　慕容皑道：“是！”

　　慕容皎道：“你非要娶妻生子不可么！”

　　慕容皑道：“是！”

　　慕容皎道：“你不娶老婆不生孩子不行么！”

　　慕容皑道：“是！”

　　“呵，你还当真是有皇位要继承！我能说什么呢？”慕容皎冷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挖苦道：“行吧，慕容皑，我不耽误你了！你那么能行的，你去生好了！最好每天晚上都来个七次，多生点，生一大窝子老鼠，打一屋子地洞！”

　　闻言，慕容皑似乎是原本很想笑，但又硬生生给憋回去了：“妹妹，你莫要生气，我不是说你耽误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慕容皎白了他一眼：“哎呀，你又要换个说辞了？”

　　见他良久没有答话，慕容皎的神色却是黯然了下来：“慕容皑，我在冷宫待了一千多个日夜，你在柱子上刻了一千多刀。我出来以后，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么？”

　　慕容皑以手抵额：“那几年，是我不好。”

　　“你明知我并非此意。”慕容皎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她合上双目，长叹了口气，一时间竟有些不想再说话了。

　　可能是一直以来，她说的话太多，真的疲劳了。在冷宫里枯坐了四年，满心期待地出来，却是接二连三的冷水，她不停说服着自己，不停地去拆穿他的借口，可这又如何？

　　说辞，一个接一个，谁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个？她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好像是一件没完没了的事，也好像真的是件一厢情愿的事。

　　慕容皎顿了顿，低声说道：“哥哥，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这几日还有正事，该怎样还是要怎样的，你把那解毒丸给我吧。”

　　见慕容皑杵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吭声，慕容皎眉头一皱：“不穿那萧穆又怎么会信呢？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慕容皑转身去了寝殿，从置物柜里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出来，交到了她的手里：“穿一个时辰，必须服一粒，能不穿就不要穿。”

　　慕容皎随手拿起药瓶收进了衣袖里，正当她要转身离开时，慕容皑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认真叮嘱道：“此毒非比寻常，你必须按时吃，不要像小时候那样，总是不听医嘱。”

　　慕容皎一把抽出了手，冷冷道：“嗯，我知道了。”

　　慕容皑又道：“我会吩咐碧潭和碧池两个人提醒你，切莫大意。”

　　“嗯，我走了。”慕容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出了未央宫寝殿。

　　走到矮墙旁，慕容皎翻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大长公主府的庭院中，但她并未进入内殿，而是独自一人走出了绿幽幽的大门。

　　一路上，深秋夜里冷风瑟瑟，寒气逼人，慕容皎面无表情，沿着空无一人的宫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她看了看地上的人影，又抬头瞧了瞧天上皎洁的孤月，还真是应了那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形单影只，就是如此的孤独。

　　回想起初相识已是九年多以前，后来他们在山谷待了三年，如今一晃，几年又过去了，终究还是她一人独行，漫步在这清冷的高墙之下。

　　想到这里，慕容皎自嘲般笑了笑：“月出皎兮浩空明，皑若白雪亦本心？呵，皑雪若是终不化，月出皎兮又有几时？”

　　直到四更，慕容皎才回到大长公主府。走进内殿，她独自在那张巨大无比的桌前坐了下来，只觉浑身充斥着一种无力之感，却又丝毫没有睡意。

　　她扫视了一眼这偌大的大长公主府，又抬眼看了看旁边木架上端放着的夜明珠，长长叹了口气。

　　她合着双目静坐了半晌，回想起方才在未央宫之时，慕容皑说过，这萧错常年闭门不出不问世事之缘由至今无法调查。

　　正如慕容皑所说，萧错的确是一个变数。倘若萧错只是蛰伏家中，故意让他人放松防备，实则野心勃勃，暗中谋划，那此事可就更复杂了。

　　萧错，自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小小年纪竟能与当年大名鼎鼎的太傅苏参结为忘年之交，又怎能不是个聪慧之人？

　　虽说以目前的调查情况来看，萧错并无此类动向，但此事干系重大，也不得不谨慎些了。

　　提起苏太傅，她又想起了高钗玉，不对，现在应当叫苏钗玉了。她与宋蓉蓉到梁都颍州开画斋，在文人圈子里很快就有了名望。说来这萧错也算得一文人墨客，找她们帮忙在文人圈子打听打听，或许能查到点什么。

　　想到这里，慕容皎立即打起了精神，她走到桌旁取了纸笔，写下了一封信函。她走到窗户前，拉开了帷幔，对窗外唤道：“碧潭！碧潭！”

　　很快，庭院一侧的小屋开了门，碧潭快步朝着内殿走了进来，行至慕容皎身侧，她恭敬行礼道：“大长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慕容皎道：“碧潭，你办事向来妥当，本宫现下有一要事要交给你去办。”

　　碧潭道：“大长公主，奴婢但听差遣。”

　　慕容皎将方才写好的信函交到了她的手中，认真叮嘱道：“明日一早，需要你亲自跑一趟梁国，将这封信件送到颍州城内东南角的‘苏氏画斋’，务必要老板苏钗玉亲收。”

　　碧潭道：“是，大长公主。”

　　慕容皎道：“此番前去颍州，不要告诉任何人，路上务必小心谨慎，莫要让有心之人发现踪迹。”

　　碧潭道：“大长公主且放心，奴婢定不负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