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39、绮罗幽香

　　回到大长公主府，慕容皎立即让碧池为自己卸下了这一身富贵华丽的装扮，还有头上那朵分外抢眼“绿色”的大簪花，她脖子处的酸胀之感瞬间消散了许多。

　　“碧池，你去替本宫打盆清水，”慕容皎伸手往自己的后颈重重锤了几下，又补充道：还有，再拿一块淡粉……淡绿色的胰子过来。”

　　碧池道：“是，大长公主。”

　　不一会，碧池端了一盆清水过来放在了桌上，接着她又从浴室里取来了一枚胰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慕容皎。

　　慕容皎看了一眼这玫瑰花香的胰子，这次总算是拿对了，她接过胰子，回头冲碧池淡淡一笑。

　　碧池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总算是稳稳地落了下来，她用两只小手搓了搓自己粉白的小脸蛋，长长呼了一口气。

　　慕容皎将脸埋在了水盆中，又用胰子涂了个满脸泡沫，狠狠地搓洗了起来。折腾了好半晌，这妆才总算是卸掉了，她的脸蛋瞬间清爽了起来。

　　慕容皎起身回到里屋，随手挑了件干净素雅的黑色襦裙换上。她独自走到巨大无比的鱼肚白餐桌旁，静静地坐了下来，她的眼睛紧盯着置物架上那摆放着的鲍鱼贝凤凰刺绣锦盒，像是在认真琢磨着什么。

　　突然，她蹙起了柳眉，眸底闪过了一抹异色。

　　约摸半个时辰后，一名小侍卫走进大长公主府，恭敬行礼道：“大长公主，陛下派卑职前来通传您，宫宴结束了，陛下此时已经回了未央宫。”

　　慕容皎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侍卫再次行礼：“是，大长公主。”

　　看到小侍卫的身影走远后，慕容皎又打发了碧池退下，起身朝着大长公主府空旷的庭院中走了过去。

　　行至青石步道上，慕容皑抬头一望，黑蓝色的天空中夜月皎洁，正泛着银白色的光辉，她又扭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排狼啃骨头雕塑后的矮墙，先前的种种烦恼不可抑制地再次涌上了心头。

　　接着她翻身一跃，过墙而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未央宫庭院之中。

　　未央宫空旷的庭院一侧，有一黑袍之人正负手而立。慕容皑早已遣散了宫人，在外面等候多时了，他听到身后响动，立即过身向着来人走了过去。

　　慕容皑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慕容皎，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上闪过了一抹细微的尴尬之色，温声道：“妹妹，你来了。”

　　慕容皎抬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即撇过了头去，冷冷应道：“嗯。”

　　慕容皑略微停顿，又温声问道：“近些时日，妹妹，可还好？”

　　慕容皎立即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太好！”

　　慕容皑一怔：“啊，是这样啊……”

　　慕容皎重重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慕容皑顿了顿：“妹妹，要不，我们说说正事，如何？”

　　闻言，慕容皎的表情立即认真了起来，对他点头道：“嗯，我们先进屋去吧。”

　　慕容皑道：“好。”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未央宫殿内，在乌檀木方桌旁边坐了下来。

　　慕容皎低头一看，桌子上摆着几本史书和文集，一侧还有一套紫砂茶盏，旁边放着一只小香炉，正幽幽点着安神檀香，烟雾缭绕。

　　桌案一角还是如上次一般，依旧是摆着两叠厚厚的公文，这次没有个六七十册，怕是也有个四五十册。

　　慕容皎有些心疼了，抬头望着他的眸子：“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慕容皑淡淡一笑：“无妨，只是先前，苦了你。”

　　慕容皎摇了摇头：“哥哥，你莫要这样说，那四年你一个人接连斗倒了那两只老狐狸才把我救出来，想来也不比我容易的。”

　　慕容皑端起一旁的紫砂茶壶，斟了一杯清茶递向她：“你也是怕他们挟制于我，才会那般。”

　　慕容皎接过茶盏：“当年你若是不好过，我也不能好过不是？更何况，让我嫁给高政或是宋希成那两个混账东西，纵使你忍得了，我也不愿意，着实是没有比把我打入冷宫更好的对策了。”

　　慕容皑刹时眉眼一皱：“我，断然也是忍不了的！”

　　慕容皎会心一笑：“我知。”

　　慕容皑温声道：“妹妹先喝杯茶。”

　　慕容皎饮了一口茶，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哥哥，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慕容皑点头道：“好。”

　　回想起方才在大殿里他抢先接过霓裳羽衣的那一幕，慕容皎心里着实有些疑惑，她眉头微皱，表情肃然：“哥哥，方才那霓裳羽衣，可是有什么古怪？”

　　慕容皑道：“嗯。这衣裳，我隐隐约约地闻到了绮罗幽香的味道。”

　　“呵，果然是有古怪！”慕容皎冷笑了一声，又继续问道：“这绮罗幽香，是何物？”

　　慕容皑道：“绮罗幽香，我也是从前在外祖留下的一本专著中了解到的。这是一种无色味咸甜的慢性毒物，气味极淡，普通人是根本察觉不到的。”

　　慕容皎道：“哦？世上竟有这样的毒物？”

　　慕容皑道：“嗯！绮罗幽香是用绮罗石炼制而成的，这种石块产自西域，通体晶莹，呈淡蓝色。由于产量极小，知道的人不多，且冶炼困难，这制毒之人必定是个深谙石性精于炼制的高人。”

　　慕容皎担忧地看着他：“哥哥，这毒厉害么？

　　慕容皑解释道：“一般情况下不会致死。但若是将那浸泡了绮罗幽香的衣裳穿在身上，不出三日，中毒已深，便会头晕目眩。即便不穿那衣裳，再过七日，也会神志不清卧床不起。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服用秘制解药，否则便会毙命。”

　　“慕容皑！”慕容皎立即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起他的手：“所以，你就去抢了那衣裳？”

　　慕容皑会心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道：“你莫要担心，少量接触并无大碍，我方才已经服过解毒丸了，我研制的解毒丸应对微量的绮罗幽香还是不成问题的。”

　　听他这么一说，慕容皎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神色认真地望向他的眸子：“慕容皑，你以后莫要这样了，真的是要吓死我。”

　　慕容皑温柔一笑：“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慕容皎道：“哥哥，你可能配制这绮罗幽香的解药？”

　　慕容皑道：“我虽然知道方法，但如果要配制大剂量毒素的解药，需要集齐十八味药材，怕是没个一年半载不行。”

　　慕容皎用手托着下巴，认真琢磨了一番，试探着问道：“哥哥，那司徒空可说了何时辞行？”

　　慕容皑会心一笑：“妹妹果然是问到点子上了，不曾。”

　　慕容皎冷笑一声：“这梁国使臣司徒空，莫不是要亲自守着我将这霓裳羽衣穿足个三日？”

　　慕容皑道：“也许，正是。”

　　慕容皎道：“哥哥，这司徒空搞这么一出，怕不是真心为那萧错而来。”

　　慕容皑道：“毕竟毒害我大绥公主，于萧错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好处。”

　　慕容皎道：“不过这萧穆的挑拨离间之计，也太过明显了些。这霓裳羽衣，迟早会被你发现是他从中作祟，他这般胆大行事，应当是不怕暴露才对。”

　　慕容皑道：“的确如此。这萧穆为人多疑，颇有心计，这盘棋，至少在他看来应该是算无遗漏才对。”

　　慕容皎道：“这些年你接连斗倒高远宋平昌，萧穆想必也摸清了你此前的路数，可他对我却是知之甚少。今夜你我上演一场如此刻意的兄妹情深戏码，那萧穆多半是不信的，他只会怀疑你是故意在使臣面前表现在意我，意在以我为饵，待价而沽，实则另有所图。如此，甚好！”

　　慕容皑冷哼一声，双清明的眸子中划过了一抹锐色：“这就叫反其道而行之！真的，也要让他以为是假的！”

　　“谁跟你是真的兄妹情深了！”慕容皎抬手朝着他那只诚实的手上用力一拍，他那手背上白皙的皮肤又泛起了一片绯红，看上去很是可怜。

　　慕容皑眸中锐色一僵，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尬色：“妹妹，我们还是接着说正事吧。”

　　慕容皎无语道：“好好好，你接着说。”

　　慕容皑道：“明日我会去找司徒空谈谈条件，得叫那萧穆更加不信才好。”

　　“好，”慕容皎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笑着说道：“明儿个你帮我叫叫价，叫低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慕容皑一笑：“那是自然！”

　　慕容皎道：“至于这霓裳羽衣，哥哥，你说萧穆这厮，是想直接毒死我呢？还是想雪中送炭呀？”

　　慕容皑眸子一冷：“萧穆此番下毒，其一可防止我直接应了与萧错的联姻，其二多半是为引起我的注意。”

　　慕容皎道：“嗯。”

　　慕容皑道：“倘若他直接毒死我大绥公主，与我结下梁子，我自会另寻宗室之女嫁与萧错，这点他应该不难想到，没有好处的事他又怎么会去做？他应当是手里拿着解药等着我去找他，他可抢占谈条件的主动权。”

　　慕容皎道：“那他又如何确保，你不会直接放弃我，另寻宗室之女嫁与萧错联姻呢？”

　　慕容皑道：“他必然是舍得给我开出比萧错更高的价码，才敢笃定我会去找他求药。”

　　慕容皎道：“如此这般推论大致也就能说得通了。只是这萧穆和萧错之争，事实究竟如何，我们还须再调查调查，作一番确认才好。”

　　慕容皑道：“的确，先前我曾几番差人调查萧错，可始终查不到他常年闭门不出不问世事的原因，很可能是皇宫内部封锁了消息。萧错此人，就是一个变数。”

　　慕容皎顿了顿：“说来这萧错也真是可怜，连自家亲戚都信不过。你看，这不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有时间我得去会会他，我是不忍心看他可怜被蒙在鼓里。至于这萧穆，难得人家一番苦心，我们自然是要配合配合了。”

　　慕容皑皱起眉头：“妹妹，你还是少碰那衣裳。”

　　慕容皎会心一笑：“哥哥，你提前灌我两瓶解毒丸不就好了，我就每日穿一小会儿。”

　　闻言，慕容皑脸上顿时竖起了三条黑线，无语道：“两瓶解毒丸下去，你也倒地不起了。”

　　他的话才刚落音，就看见慕容皎双腿一软，双眼一闭，身子便柔弱无骨地瘫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