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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自在飞花轻似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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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后这些时日,虽然只是一墙之隔,慕容皑却也不曾来找过慕容皎,不过他大抵也是猜到了她没有心情做饭,每日都会差人送些精心准备的川味膳食过来。
出冷宫以来,两位贵妃之事慕容皎一直忙得上蹿下跳,她着实是感到心累了,正好这段时间可以一个人在府中好好看书,清净清净。
慕容皎这个人,平日里并不太喜欢热闹,周围随时都是人多嘈杂会让她感到心烦,故而她将大长公主府其他宫人都遣散了去,只留下了碧潭和碧池,有她们二人打理府上的事务,也就足够了。
这一日,慕容皎再次来到庭院中,独自一人沿着青石步道慢步走着。
秋日里凉风徐徐拂过,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丝,她抬眼打量着这座品味清奇的大长公主府,长叹了口气,不由感慨:慕容皑这想象力,这设计天赋,还真是可以!
这里处处都是山谷的影子。
绿色,是当初逃亡到山谷看到的希望之色,所以他将整座大长公主府都修得绿幽幽。浴池是潭水的化象,厨房里的那口大锅和数不清的陶瓷餐具及厨具,则是他十五岁生辰那日她连续吐槽的结果。
还有那些个衣裙!呵,亲手量身定制,能不合身么?至于那唯一不合身之处,应该是他也没想到这几年她会突飞猛涨。
其他的则是来自她更小一些时候的言论。小时候,她说她什么都要巨大化的,结果,连封号他也给封了个巨大化——大长公主!
慕容皎在矮墙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她用手托着侧脸,看了看一旁的狗啃骨头雕塑。
不对,是狼啃骨头雕塑!
她摸了摸其中一只小狼尖利的牙齿,心想:小雪团这件事,他修了这么一排姿态各异的狼啃骨头雕塑在这里,想来一为留念,二为匡正我的认知。毕竟这排雕塑修得如此显眼,早晚会有旁人告诉我这是狼。
他心里一直不服是吧?竟然想出这样的方式来反驳!慕容皑这个人,可真是太要命了……
慕容皎抬头看了一眼矮墙,心里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翻墙!
想到这里,她立即摇了摇头:不能去找他,那日他在树林里说的那些话,虽说是借口,但是也够让人心塞的了。而且这些天他不也没来过吗?他真的被那日的抢车事件给气到了?哼!我不管,他不来,我也不去!
在庭院中漫步了片刻,慕容皎起身回到了内殿,她走到书架旁拿了本《道德经》,来到桌前坐下翻看了起来: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约摸两个时辰后,慕容皎合上了手中的书本,正准备转身去榻上休息,却见碧潭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件。
“大长公主,奴婢方才收到一封从梁都颍州发过来的信件,您请过目。”碧潭将信件捧在手心里,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嗯,好。”
慕容皎接过信件一看,这信封看上去很是特别,四角镶着闪闪的金边,上面还用金漆写着“大长公主亲启”六个金光灿灿的大字。
慕容皎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来是宋蓉蓉寄来的,算着日子,她们应该早就到了梁国境内了。她拆开信件阅读了起来。
这封信大致就是说,高钗玉和宋蓉蓉前些时日就已经到了梁国都城颍州,正巧赶上了书画大会,高钗玉一举夺魁,声名大噪,二人便留在了颍州,开了一家“苏氏画斋”,近来生意很是不错。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她俩的半个红娘了,慕容皎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甚感欣慰,可是一想到人家恩恩爱爱的,自己和慕容皑却是那个样子,她心里又有了些落寞。
阅读完毕后,慕容皎将信件封好,交回到了碧潭的手中,自己则是翻身上了软榻,合着双目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御膳房的宫人们又是如往常一般送来了一桌红彤彤的美味,慕容皎从榻上翻身而起,独自走到桌旁坐下,安静地吃起了饭来。
用过晚膳后,慕容皎走到书架旁取了一本史书,回到桌边坐下正打算开始阅读,又看见碧潭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手里又拿了一封信件。
慕容皎纳闷道:“碧潭,这封信又是谁寄来的?”
碧潭走到她身旁恭敬行了个礼,双手捧着信件递向了她:“大长公主,这是方才陛下差奴婢送过来的。”
“嗯,好。”
慕容皎合上手中的书本摆放在了一侧,接过碧潭手中的信件看了起来。这信上说梁国使臣司徒空已经在路上了,两日后将抵达汉州。
这司徒空乃是梁国二皇子献王萧错的母系亲族,传闻他武艺高强,但偏偏酷爱炼丹异术,不走正道,在司徒家族中并不受重视。此番是梁国国丈司徒季嫡子司徒朗突染恶疾,司徒季这才改派了这不受宠的庶子司徒空出使大绥。
四年多以前,暴君慕容皖祸乱朝纲,挑起两国战事,虚耗大绥不少国力。后来,高远和宋平昌主张割让位于两国边界易守难攻的黑石矿山,才调停了战事。
慕容皑当政后,改革内政整肃朝纲,严明法制,减轻赋税鼓励农业,大绥国力才逐渐复苏,可现下比起梁国,大绥的国力仍是稍逊一筹。
老梁皇喜好声色,终日纵情享乐,他目光短浅生性懦弱,且年老体衰,由是这些年两国相安无事,可若梁国继位新君是个野心勃勃之徒,恐大绥危矣。
慕容皑的意思是,先前萧穆曾连续两年暗中向高远私购军火,野心不小,他想助萧错一臂之力。此番献王萧错的母系亲族来访大绥,想必意在为萧错求娶她。倘若那司徒空当真是为萧错而来,他便在宗室旁系里挑一位郡主,加封公主许了他做侧妃,倘若不是,就来个将计就计。
这信上除了正事以外,并没有其他内容,慕容皎心里不由地感到了一阵失落,说起来,她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过慕容皑了。
翻墙过去找他?不,他都不来,她凭什么我要去找他!
慕容皎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书本,走到窗边坐下翻看了起来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岁月静好,转眼两日又过去了。这一日傍晚,雨后残留的露水滋润着深秋萎靡的花草,绿幽幽的大长公主府分外宁静,空气凉爽宜人。
内殿之上,慕容皎正穿着绣满金线牡丹的重磅双绉抹胸长裙,端坐在巨大的梳妆台前。她拉了拉略微敞开的衣襟,低头一看,胸前白花花一片,她自言自语道:“果然还不错!”
先前都是碧潭伺候她梳妆打扮,这几日碧潭染了风寒告了假,她便唤了碧池过来。
慕容皎一边涂着先前秀女们调制的湖水蓝色蔻丹,一边看了看铜镜里满头金簪的自己,那支掐丝花冠金簪分外扎眼,怎么感觉那么像一个人呢?
她顶着沉甸甸的头左右晃了晃,这才插了七八根,脖子就酸成那样了,不得不再次感叹:小蓉蓉的颈椎是真的好啊!
说来这掐丝花冠金簪还是宋蓉蓉送的,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不过这簪尾实在是有些尖锐,方才碧池那小丫头为她插上时,还差点戳到头皮。
慕容皎站起了身,走到那面七尺高的铜镜前,撩起宽大奢华的裙摆,对着铜镜转了好几圈。她总觉得头上还少了点什么,若是真学宋蓉蓉,在头上插上个二三十支大金簪子,自己的颈椎肯定受不了,不如弄点又显大又轻巧的配饰,戴在头上补补空缺。
慕容皎回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转头对碧池吩咐道:“碧池,你去替本宫取一朵簪花来,要颜色鲜艳的那种。”
碧池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连连点头:“好的,大长公主请稍等片刻。”她转身朝着里屋小跑而去。
不一会儿,碧池怀里揣着一朵簪花,一路小跑了出来,她绕到慕容皎身后,伸手就要将簪花往慕容皎头上插去。
“等等!”慕容皎一把抓住了碧池的手腕,她皱着眉头看了看这绿色的簪花,心下好生纳闷:“碧池,这颜色往头上戴,你觉得合适吗?”
碧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小声说道:“回大长公主的话,奴婢……奴婢是取的一朵鲜艳簪花呀……”
闻言,慕容皎一怔,她接过碧池手中的簪花拿到她的眼前晃了晃,试探着问道:“碧池,这是什么颜色?”
碧池挠了挠头,一脸呆萌:“回大长公主的话,是正红色。”
慕容皎左手扶着额头,无语道:“碧池,你确定这是红色么?”
碧池一脸懵然:“大长公主,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簪花,一副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
慕容皎心下已是了然,抬头冲她温和一笑:“没事。碧池,你去取一朵绿色的簪花给本宫插上吧。”
碧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的,大长公主。”
看着碧池匆匆离去的背影,慕容皎长长舒了口气:碧池还当真是红绿色盲啊!难怪她之前拿东西总是拿错颜色,对绿色执念颇深!
不一会,碧池果然拿着一朵大红簪花,从里屋走了出来。
慕容皎照了照镜子,这繁复的发髻,满头的金簪,再配上这么一朵大红色簪花,整个头插得是满满当当,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辣眼。
碧池正安静地站在一旁,她大抵也是觉得慕容皎这副样子有些不忍直视,略微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大长公主,奴婢替您化妆吧。”
碧池给我化妆?这听起来好惊悚啊!她连红色和绿色都分不清楚,没准给我画出个青面獠牙,那还不雷死那梁国使臣司徒空!
慕容皎连忙摆了摆手,温声说道:“不必了,本宫自己化吧。”
回想起先前在“名扬千里”火锅店里遇到的那几名女子,她捂嘴一笑,拿起梳妆台的粉底,往脸上厚厚地涂了一层。这可怕的大白脸,动一动怕是会掉粉下来。
接着她又拿起碳黑色石黛往自己眉上描去。化好后,她觉得还是太细了,不够夸张,便又加粗了五六分,画了个一字大平眉,描了双黑黑的大眼睛。她眨眨眼都觉得有些卡顿,不过这样也好。
扫了一眼桌上各色的口脂,她果断伸手拿起最鲜艳的红色,双唇用力一抿,果然出来了个烈焰红唇,一个浓妆终于是完成了。
慕容皎回头看了看碧池,笑着问道:“碧池,你觉得本宫这样子好看吗?”
碧池低头一看,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瞬间挤在了一起,连眼睛都眨不动了,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容皎摆了摆手:“吓着你了是不是?哈哈,瞧你那小表情,还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呀!”
“大长公主……”碧池轻轻咬着下唇笑了笑,随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慕容皎道:“前些时日本宫在汉州城里溜达的时候,见到好些姑娘都画的这款妆容,想必正是现下最时兴的。其实……也还好啦,也就稍微夸张了一点点嘛。”
碧池点了点头:“嗯,大长公主。”
慕容皎道:“哦,对了,碧池,你那个话本子写得怎样了?”
碧池一怔,小声答道:“回大长公主的话,我,我还,还在写……
慕容皎一脸好奇:“碧池,你究竟写了些什么好玩的剧情呀?这么久了,你一直也不肯透露一二。”
闻言,碧池那张白皙的小脸又红了起来,小手紧紧攥着衣袖,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些,言情的。大长公主,我,我……”
言情?慕容皎心下更是好奇了,但看到碧池这磕磕巴巴的样子,着实是有些难为情,她的怜香惜玉之心再次发作,不忍心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碧池,你先下去吧。”
“是,大长公主。”
慕容皎独自走进了里屋,从沉香木首饰盒中取出一对绞丝金耳环挂上,又挑了一对雕龙画凤的金镯子往左右手一戴。
她站起身,学着从前宋蓉蓉的样子,踩着矫揉造作的莲步再次走到了那面七尺高的铜镜前,她又撩起裙摆对着铜镜转了好几圈,捂着嘴矫情地娇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