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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人份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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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州城郊树林里,秋风卷起地上枯叶在空中乱舞,慕容皎皱着柳叶眉背靠大树而立,她的眸子紧紧盯着一片枯黄的落叶,心里还在反复琢磨着近日来所发生的事情。
当年在山谷之时,慕容皑虽然没有明说,也不曾主动,但他对她是什么感情,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怎会不清楚?这板上钉钉的事实,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可从她出冷宫的那天起,一切就很不对劲,他先是给她出了个“抓情敌”的难题,后来又胡乱找借口搪塞她。
兄妹之情?血气方刚?这都是些什么拙劣的借口!更奇怪的是,倘若当真有什么缘由,他为何不肯直说?难道是话本子上那什么为了爱,假装不爱?
想到这里,慕容皎立即摇了摇头,须臾间即予以了否决:我出冷宫以来这些时日,慕容皑他一直在拒绝我,但他的那些说辞漏洞百出,一个都不像样,他这明显是在找借口,可他应当能想到我会拆穿他的,他又为何非要这般?
而且,该吃的醋他是一个也不落下,他这是根本没打算藏才对!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想藏,我会发现不了?他会料不到我会发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种事哪里是说藏就能藏得住的,这种傻瓜技俩哄哄有些话本上的傻瓜女主角还差不多!
再说了,慕容皑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会做某些话本子上男主角那样愚蠢之事?他要是敢把我当成傻子,我就拍死他!他要是那么蠢,我也拍死他!
慕容皑,他应该就是没打算藏的!可他这些云里雾里的行为,又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他究竟意欲何为?慕容皎长长叹了口气,抬步往回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慕容皎停下了脚步,她抬眼看了看这片荒无人烟的树林,四周高树环绕,落木萧萧而下,很是僻静。
如果说是因为所谓的身份,宫里人多眼杂他要顾忌皇家颜面也就罢了,可现在这荒郊野林的,他又为何还要端着?而且他竟然完全没有波澜。
慕容皎埋着头继续在树林里慢步前行着,一路上她百思不得其解:好郁闷,慕容皑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啊?
嗖嗖——
听到身后树叶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慕容皎猛然回头望去,满是枯叶的树林深处,蜿蜒曲折的幽幽小道上空无一人,倒是旁边有两棵大树的树枝有些轻颤。
他一直没走对吧?还故意躲起来,不让她看到!
不对,方才那声响,究竟是他不小心弄出来的,还是故意弄出来的?以他那拧巴的破性格论,后者可能性怕是要大一些,慕容皑这是故意的吧!意思是告诉她,他心里其实是很担心她的,一直都没有走?一直挂在树上看着她?啊!这慕容皑真是好讨厌啊!
想到这里,慕容皎立即回过了头,对着那片空旷的树林大声喊道:“慕容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果然,染作枯黄的树林深处,除了落叶飘动的细细簌簌之声以外,一片寂然,没有半点回音。慕容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慢步朝着树林外走去。
说来,她从来都没有在汉州城内转过。小时候她一直都待在皇宫里,没有出去过,四年多以前她回到皇宫,又被高远和宋平昌严加看管了起来,哪儿也去不了,紧接着她又被慕容皑打入了冷宫。出冷宫后的这些时日,赶上这么一档子事,她也不曾有时间出去逛过。
现在她心有郁结,心情不大好,正打算去汉州城里逛逛。
慕容皎埋头走在树林中,走着走着她的心里又有了些悔意,早知道方才就不让那车夫先行离开了,若是从十里亭徒步走到汉州城门口,怕是得从上午走到傍晚。
突然,慕容皎的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慕容皑他总不会是走路来的吧?他肯定坐车了!而且,他总不能坐一辆,带一辆吧,外面肯定是停了一辆马车的。我武功比他好,不如先他一步,去把他的车抢了,让那可恶的家伙自个儿走路回去!
想到这里,慕容皎那张白皙清秀的小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邪恶的笑意,她快步朝着树林外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前方停着一辆三骑马车,车夫正悠闲地坐在车沿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掰着自个儿的手指头,看样子是已经等候多时了。
车夫见到这一袭黑衣的女子走来,立即从车沿上跃下,快步走到她身前,恭敬行礼道:“小的参见大长公主。”
“免礼,”慕容皎冲他摆了摆手:“这会子你先送本宫回汉州城。”
车夫一怔:“大长公主,陛下他还没……”
慕容皎皱着眉头,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严肃道:“陛下他方才临时有事,忙去了,他吩咐你先行送本宫回汉州城。”
车夫恭敬应声道:“是,大长公主。”
慕容皎立即撩开车帘,翻身跳上了马车,马夫策了马匹朝着汉州城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想想慕容皑要可怜兮兮地走路回去,慕容皎就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起来,不过,待会儿到了汉州城,去哪里玩好呢?
她猛然回想起先前所看的话本子,上面的女主角貌似有去文馆和人斗诗,靠着抄袭名作大展神威的?
想到这里,慕容皎立即摇了摇头:不行,抄袭名作的行为不可取!而且俗话说“文如其人”,周围文人水平是有多菜,竟然看不出来人不对版?可若是自己写的话,我那打油诗的水平,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去和那些专业人士斗来斗去了。
她又回忆了一下,还有些女主角,女扮男装去逛青楼?
想到这里,慕容皎又立即摇了摇头:去青楼嘛,虽然我也挺好奇的。但是,她们五官得是长得有多粗糙,才能女扮男装不被老鸨轰出去?我长得那么可爱,肯定是不行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在街上随便逛逛,再找家馆子好好搓一顿火锅。不过自己现下这身黑色衣裙实在太过惹眼,未避免不必要的事端,一会儿还是换身衣服再出去逛街的好。
到了汉州城,慕容皎先是差车夫去买了一套淡蓝色的衣裙,拿到马车上换好,才打发走车夫,独自下车,徒步在汉州城的街道上。
汉州城内街道纵横贯穿,主干道向东西两边延伸,道路两边有茶楼,酒馆,当铺,作坊和一些小商店。
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赶着毛驴拉货的商人,有挑着担卖菜的小农,有端着盘子送餐的伙计,还有三五结伴逛街采买的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哗啦拥挤,熙熙攘攘,一片繁华。
慕容皎一个人在城里转了好半天,也没有遇上话本子上的奇遇,什么当街跑马英雄救美,什么偶遇卖身葬父的女子,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什么被人当街捂嘴绑架,什么遇上小偷抢钱袋一路猛追,愣是一样都没遇上,这街逛得实在太过平淡,她心下顿时感到一阵失落。
慕容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有些浓烈,像是一捧跳跃的火焰在天空中燃烧,不知不觉已经到午时了,说好要去搓火锅的。
前方走来了一位肩上挎着竹篮的紫衣年轻女子,她的脸上涂着雪白的脂粉,唇色鲜艳无比,两道大平眉看上去略微显粗,这妆容着实是有些夸张。
慕容皎走上前去,温声问道:“姑娘,请问这汉州城最好的火锅店是哪家呀?”
紫衣女子扬起两道粗黑的眉毛:“小妹妹,你说火锅店呀?这汉州城里最好的火锅店,必须是‘名扬千里’呀!”
慕容皎笑了笑:“那请问姑娘,这‘名扬千里’火锅店怎么走呀?”
紫衣女子转过身,伸手朝着前方的街道一指:“就在前面!没多远!这条街走到尽头,然后左拐,再右拐穿过一条小巷子就到了。那火锅店就在城东南角。”
“多谢姑娘了。”慕容皎立即抬步朝着“名扬千里”火锅店走了过去。
约摸一盏茶功夫后,慕容皎来到了这传闻中的‘名扬千里’火锅店门口。她抬眼一看,这家火锅店有足足四层楼高,每一层都挂上了红灯笼,门口设有一口约摸七尺宽的石锅,里面盛着鲜红色的液体,正在灼热翻滚,冒着滚滚的浓烟儿。
她走进店里,一口气爬了四层楼,在顶楼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此处靠窗,周围只有三四桌食客,较为安静,透过窗户也可看到些楼下的情景。
店小二走到她面前,一边用毛巾为她擦了擦桌子,一边笑意盈盈地问道:“客官是要红汤还是鸳鸯锅?”
慕容皎向来喜欢吃辣,不像慕容皑只能沾一点点,跟着她吃了那么多年也没太多长进,稍微辣一点他就受不了,嗷嗷叫唤,不过这也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抬头一笑:“红汤!”
“好嘞!”店小二从身前的布兜里拿出一份菜单和一支毛笔,放到她身前的桌子上,又笑着问道:“客官,要点些什么菜?”
慕容皎一脸认真,拿起笔在菜单上圈圈画画:“一份毛肚,一份鹅肠,一份麻辣牛肉,一份无骨鸡爪,一份鸭血,一份鸭胗,一份耗儿鱼,一份鲜牛肝,一份鹌鹑蛋,一份乌鱼片……”
听到这个小姑娘口中接二连三不间断报出的菜名,店小二一怔:“客官,您一个人用餐的话,是不是点得太多了些?”
“是吗?”慕容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笑着说道:“其实,也还好,不算很多……要不,就这些好了,蘸料要香油配蒜末的。”
店小二双手接过她递来的菜单,连连点头:“好嘞!好嘞!客官请稍等,菜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嗯。”慕容皎坐在桌旁,斟了一杯清茶,一饮而尽,随后便安静地等了起来。
这“名扬千里”火锅店做事果然有效率,不过才一会儿功夫,店小二就端来了一锅满江红,随后他将十来道新鲜的菜品也悉数放在了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好不丰盛。
慕容皎执起筷子,夹起一块麻辣牛肉便往红汤锅里烫去,她蘸了调料,开心地胡吃海喝了起来。
“哎呀呀,你们快看看,那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那吃火锅,像个孤寡老人似的!看上去好孤独啊!”
身后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女声,慕容皎转头向一侧看去,旁边桌坐着几名年轻女子,她们正在交头接耳,暗戳戳地对她指指点点。
“估计是没有人陪,又忍不住嘴馋,才偷偷跑出来大吃大喝的。”
“就是,就是!小南,小翠,我和你们说,要是我的话,一个人我就不来吃了!”
“是啊!是啊!毕竟一个人吃火锅,可是五级孤独呀!”
慕容皎打量了一番这几名女子,让人感到诧异的是,她们脸上的妆容如出一辙,白得像抹了面粉似的脸盘上,画着粗粗的一字大平眉,看上去像某种软体动物,再配上一张烈焰红唇,比起方才在路上遇到的紫衣女子,还要夸张个好几分。
这样一对比,小蓉蓉的审美其实还不错,她的妆容虽然也很是浓艳,繁复奢侈中带着些许古典的味道,不至于让人觉得辣眼睛,而且从某些角度来看,还挺好看的。
对了,这几名女子方才说她孤独,一个人吃火锅哪里孤独了?不用照顾别人,想吃什么吃什么。
再说了,孤独乃是人生常态,这有什么?慕容皎心下一通无语,扭过头去懒得搭理她们。
不过,要是慕容皑在的话,点个鸳鸯锅,一起吃就更好了。想到这里,慕容皎心里又有了些悔意,不该抢了他的车跑掉的,害得他要走那么久的路,他估计快气死了。
约摸一个时辰后,慕容皎将桌子上的菜品一扫而光,又一个人在街上“孤独”地溜达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回到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