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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朱槿,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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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沉,这样的日子就过去了大半年。这一日是慕容皑十七岁生辰。山谷的天刚蒙蒙亮,慕容皑和慕容皎便早早起了床,用过早膳后,二人便拉着手一起去了后山。
山谷四月,已然是夏日,漫山遍野开满鲜花:风雨兰,茉莉花,百合花,康乃馨,牡丹吊兰,三角梅……然而,这片花海里最耀眼的,还是当属合欢树下,那一片随风摇曳的红色朱槿花。翻过山头,二人并未驻足太久,而是又朝着另一侧下坡路走了过去。
慕容皑道:“今日这般神秘,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慕容皎道:“你先别问,去了就知道了。”
二人沿着碧草青青野花盛开的幽静小路,继续一路向下慢步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
行至一处山势较为平缓的岩壁下,慕容皎松开了慕容皑的手,她踩着青翠的野草,扶着坚硬的石块,顺着崎岖的岩壁向上攀爬。
慕容皑站在下方抬头看着她,有些担心:“妹妹,你小心点,莫要摔着了。”
慕容皎回头一笑:“哥哥,我若是不小心摔下来了,你就在下面接住我,如何?”
慕容皑重重点头:“那倒是没问题!”
慕容皎身手敏捷,很快就爬到了岩壁半腰的一小块空地处,岩壁前方生长着一排野生翠竹,郁郁葱葱,竹峰相交,互相纠缠。她用手拨开竹子,这竟是一个山洞,这洞口大致有一人高,宽度约摸三四尺,纵深有个一丈左右。
周围坑坑洼洼并不平整,大抵是山上滚下的巨石所砸而成的,经过漫漫岁月侵蚀洗礼,无数穿山甲辛勤劳作,才最终形成了这样一个容得下十几人的山洞。
慕容皑扫了一眼洞口,诧异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洞的?”
慕容皎笑着解释道:“刚入山谷那会,我不是到处探地形么?那会子我就发现了,这个山洞里面还挺大的,哥哥你快上来!”
慕容皑盯着她的眸子看了半晌:“你是不是把这次的生辰礼藏在这个山洞里了?”
慕容皎咧嘴一笑:“我哥哥好聪明呀!你想要的话,就自己上来拿。”
“好!”慕容皑望着她一笑,也攀着岩壁跟了上去。
慕容皎拉起他的手,二人一起踏入了洞口。山洞外天气有些炎热,而这山洞里却是透着丝丝凉意,上方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乍看有些像一帘淡黄色的帷幔,水滴顺着钟乳石滴滴坠落,打在地面光洁的石块上。
慕容皎松开了他的手,独自走到一处干燥空地,地上正摆着一个小石丘,外观呈一个拱形,一看便是人为。她掰开小石块,从里面拿了个什么小物件儿出来,快速藏在自个儿身后,转过头对慕容皑笑道:“哥哥,要不要再猜猜?”
慕容皑忍俊不禁:“猜来猜去还是小泥人。不过,这次的小泥人又是什么姿态的?”
慕容皎从身后掏出小泥人,捧在手心里凑到他的眼前,笑着说道:“这次我是不是更有诚意了?”
慕容皑接过泥人一看,一脸裂开:“你这诚意……”
这些年她的手残是一点都没有进步,泥巴还是那泥巴,形态却不是那些个形态了,这次她捏的小泥人很是不一样。
这泥人的做工还是一如既往粗制滥造,五官和肢体都十分粗糙,但从形态上来看,还是能看得出捏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呈倒置的“丫”字,另一个干脆化繁为简,直直一根横条。
慕容皎捧腹大笑了起来:“哥哥,我也是从你送我的‘丫’字形木梳中得到的灵感!”
慕容皑似笑非笑道:“妹妹果然非常有创造力!”
慕容皎笑道:“那是!哥哥,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可是我的男人,我当然是要做个泥人记录一下了。你看这泥人,像不像我们?哥哥,你可还喜欢?”
慕容皑略微一顿:“妹妹,下个月我们便出谷吧,应该能赶上你十六岁生辰。”
闻言,慕容皎扬起两弯柳叶眉,朝着他的侧脸就是一啄:“哥哥,你急什么?急着当大舅哥?我还不想嫁人呢!”
慕容皑道:“好了。”
慕容皎道:“大舅哥,你怎么还是这样?”
“……”
“哥哥,是不是‘大舅哥是我,妹夫也是我’?”
“……”
慕容皎拉了拉他的衣袖,将头枕在他左肩上:“慕容皑,说来我是何时改口喊你‘哥哥’的,十一岁?十二岁?”
慕容皑答道:“是十一岁半。”
“对哦!”慕容皎望着他的眸子,笑着说道:“我是在认识你一年多以后,才这样唤你的,以前我都是喊你‘老九’,你喊我‘老大’!”
慕容皑眉眼一皱:“不是‘老大’,是‘老八’!”
慕容皎道:“哥哥,你说我们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感情,算不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慕容皑道:“自然,是算的。”
慕容皎双手捧过他的脸庞,认真道:“慕容皑,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哥哥’,要不要再改改口?”
慕容皑略微一怔,他拉过她的手,神色认真地望着她的眸子:“妹妹,等出谷后再说,好么?”
慕容皎刹时一脸失落之色,低声说道:“好吧……反正我也叫习惯了,一时半会也很难改过来。”
慕容皑一顿:“你莫要生气。”
慕容皎一笑:“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慕容皑道:“我们回去吧。”
慕容皎道:“慕容皑,你怎么老是这样子?罢了,你是不会主动的,我懒得白费力气了。”她朝着他的薄唇重重一吻。
借着洞内暗暗的微光,慕容皎搂过他的脖颈,闪动的眸光盯着他那依旧白皙的脸庞,一脸惊奇:“哥哥,好神奇呀!我照着《黄帝内经》上面七损八益的法子,果然把你脸红的毛病给治好了!你的脸竟然不红了!”
慕容皑道:“我们快出去吧!”
慕容皎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脸红的毛病会不会没有彻底治愈?要不,今日我再给你治治?”
不待慕容皑出言,她一把将他推坐在了一处较为平整的地面上,钟乳石上坠落的水滴打上了他的睫毛,泛着晶莹剔透的微光。
她翻身跨在他的腰间,俯身吻上了他的薄唇。
“唔……”
这山谷的天向来多变,阴晴不定。不知何时起,洞外下起哗哗大雨,山间雨雾弥漫,如烟如云,如梦如幻。
雨水细簌而下,大地贪婪地吮吸着甘甜,竹子润了,洞口也润了。慕容皎抓起一侧翠绿的野竹,胡乱挡在洞口,怎奈何这雨下得实在太过激荡,大水又将竹子冲倒了去。
她有些不耐烦地再次抓起野竹条,又往洞口糊了去,匆匆忙忙地进了山洞中。
约摸大半个时辰后,雨渐渐停歇,二人才衣着沾满泥土的衣衫,手里拿着那姿态怪异的小泥人,不太整洁地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很快大半个月便过去了。这一日,慕容皎正在屋外做饭,慕容皑则是蹲在潭边洗衣裳。
慕容皎弯下身子点了火,转身去取一旁的小木铲,她感觉腿部有些酸痛,站着着实不适。她作出一副步履艰难的样子,拖着步子走到慕容皑身旁坐下,一脸难色:“哥哥,我腿有些疼,你给我调些药好不好?”
“好好好,”慕容皑以手抵额:“你这叫什么,自作孽……”
“那,哥哥的腰酸疼么?”慕容皎往他腰上轻轻一戳,一脸好奇。
慕容皑往后一缩,皱眉道:“疼!”
慕容皎一脸无辜:“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怪我……不过,近些时日我倒是参悟了一件事,哥哥想听么?”
慕容皑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慕容皎道:“哥哥,先前我不是问过你《黄帝内经》之七损八益么?”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道:“当时你不肯告诉我,我现在是自己顿悟了,尤其是对这‘七损’,感触颇深。”
慕容皑侧过脸,有些好奇地望着她:“感触颇深,这个怎么说?”
慕容皎皱着两弯柳叶眉,认真道:“一损身,你腰疼,我腿疼。”
“然后呢?”慕容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眸子。
慕容皎用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二损心境,总是叫人烦躁不堪;三损人设,你这般……着实是容易让人幻灭;四损定力,明知故犯;五损修为,功力我见有渐衰之趋势,看来以后得量力而行。”
慕容皑忍俊不禁,又问道:“那六损和七损呢?”
慕容皎笑道:“六损脑力,我几乎是绞尽脑汁,消耗甚多。至于七损嘛,有损面部肌肉,你看看,我一直在笑,你也一直在笑!”
慕容皑也用手托起下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认真道:“事实上,笑最有益于锻炼面部肌肉,而前面几条,事情都有两面性,也不是全然无好处的。”
慕容皎冲他重重点了点头:“由此可见,七损最终全都指向了益处!”
慕容皑也跟着点了点头:“损益皆是定义!”
“哥哥好厉害,一语道破机关!”慕容皎握住了他的手,咧嘴一笑,露出四颗尖尖的小虎牙:“这《黄帝内经》我是参透了,今日……要不要再助哥哥修习一二?”
慕容皑盯着她的牙齿一怔,倒吸了口凉气,接着他一把掰开了她的手,起身拔腿就朝着后山跑了过去。
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慕容皎笑着喊道:“哥哥,这次你又是要往哪里跑?山崖?花海?小树林?你想去哪就直说呀!”
“……”
她一边举起两只小爪子追着他跑,一边嘴里叫道:“喵……”
“……”
后山之上,丘壑连绵不断,起起伏伏,参差错落。
合欢树下,红色朱槿花那层层紧裹的花蕊,含着清晨的露珠儿,伴着劲风动情上下摇曳,炽热灵魂尽情绽放,娇艳欲滴,香气诱人。
枝头,一群呆鸟惊得四处逃窜,啼叫之声撩动人心,在片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慕容皎撩了撩他前额几缕湿润的发丝,吻上了他的薄唇:“这后山的风,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怎的狠起心来会这般凶……”
慕容皑立即搂紧她的腰肢,在她耳畔轻声道:“朱槿,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