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下策》我有一只芽

33、绿肥红瘦

　　二人回到小木屋后，还是如往常一般，在屋里生好了一盆柴火。果然不出一个时辰，雷雨即至，夜空划过一道闪电，割开了黑色天幕，一声声惊雷接踵而至，响彻天际。如此几番下来，空荡的山谷中灌着轰鸣的雷声，久久回荡，很是骇人。

　　慕容皎埋头在慕容皑的怀里，每当一道惊雷响起，她便会作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将他的窄腰搂得更紧些。慕容皑则是静静地轻抚着她的长发，没有开口说话。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听到屋外的雷声似乎正在渐渐减弱，慕容皎又埋头往他怀里窜了窜，笑着说道：“哥哥，今夜会不会雷声大雨点小呀？”

　　慕容皑一怔：“你，就那样想下雨么？”

　　慕容皎认真道：“嗯！这山谷中夏日向来很是闷热，让人感到压抑。方才的电闪雷鸣是在酝酿，待雨落下来，就凉爽了，整个人都会觉得畅快许多。”

　　慕容皑顿了顿：“你，非要如此不可么？”

　　慕容皎道：“你不是也很怕热么？这几个月来，你天天去后山采草药，还总喜欢抱着干草去外面打地铺。哥哥，你的心里，不是也很想下雨么？”

　　慕容皑道：“我……”

　　“轰隆！”——

　　山谷中又响起了一声炸雷，阵阵回声在山间肆意咆哮，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响彻天地。慕容皎赶紧抓住他的胳膊，怯怯道：“哥哥，我好害怕啊。”

　　慕容皑立即将她抱紧了些，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在的，我在的，一会就停了。”

　　慕容皎将头偎在他胸口，用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哥哥，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讲过，我为何会那样害怕打雷？”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语气低沉了下来，难过道：“我的娘亲，就是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去世的。那时候，我只有五岁，可那个场景，我一直都记得。”

　　“原来是这样，”慕容皑捋了捋她的长发，温声说道：“以后打雷，我都会陪着你的。”

　　慕容皎不满道：“不是雷雨夜，你就不陪着了么？”

　　慕容皑道：“我并非此意。”

　　慕容皎道：“那你是什么个意思？夜夜都想要陪着我，是这个意思么？”

　　“哎……”慕容皑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慕容皎又将他的腰搂紧了些，认真说道：“哥哥，从小到大我都好喜欢你，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就像我们小时候说的那样，一起走遍大好河山，一起看遍世间百态，还要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现在，我们就先做一些，好么？”

　　慕容皑一怔：“妹妹，等出山谷后再说，好么？”

　　慕容皎摇了摇头：“不好！”

　　慕容皑低声说道：“其实，我真的没有那样好的。”

　　“我知道你有多好！”慕容皎掰过他的脸，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我慕容皎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我喜欢你，我就想要得到你！”

　　屋内柴火劈里啪啦作响，火光摇曳，打在慕容皑白皙分明的侧脸上，他合着双目，良久没有作声。

　　渐渐地，这雷声是真的停了，天空中顿时下起了瓢泼大雨，细细簌簌，雨滴细密地打落在了屋外炙热的地面上，溅起阵阵水汽。

　　黑暗之中，慕容皎颤抖着亲吻他的唇：“今夜还没用晚膳，我饿了，好想吃东西。”

　　慕容皑略微一顿，将她紧紧搂在了胸口：“等等，好么？”

　　“你先前不都说了，会依着我么？”

　　“妹妹……”

　　慕容皎一把摘掉他发间的合欢枝，凑到他耳旁小声说道：“慕容皑，这些年，你害死我了……”

　　说完，她覆身而上，吻上了他的唇，可怜那单薄脆弱的蓝色衣衫，散落了一地。

　　山谷夏日夜里的雨，依旧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雨水悉数没入了门外那一方深潭之中，残忍地撕裂了水面的平静。

　　“我，我出去看看？”慕容皑猛然坐了起来，正想抽身而去。

　　“别！”

　　慕容皎伸手搂紧了他，将头倚靠在他肩头，低声说道：“好哥哥，你别走，一会，就好了。”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雨水也好，潭水也罢，皆谓之水。雨水和潭水自是很快汇作一体，不知何时止而不盈，水面泛起了一波波漪沦，荡着心弦，四散开来。

　　约摸半炷香后，慕容皎有些乏了：“此情此景，我想起一首诗：雨打芭蕉闲听雨，道是有愁又无愁。哥哥，你说这芭蕉，一直被雨水自上而下拍打，未免也太可怜了些，还是放过它吧。”

　　“别！”

　　慕容皑连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用前额抵着她的额头，压着嗓子道：“殊不知，芭蕉，亦可打雨！”

　　慕容皎诧异道：“自下而上？”

　　慕容皑闷声道：“嗯！”

　　山谷里，雨越下越大，大滴大滴的雨珠狠狠砸在后山茂密的草木之上，一片哗哗作响，水滴顺着树叶细纹滚落到泥土里，润泽着大地。

　　慕容皎道：“这雨下得好大啊，也不知何时才会停。”

　　慕容皑道：“这下雨之事，起了头，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下来的。”

　　想起后山那一片红色朱槿花，慕容皎有些担心道：“这般风急雨骤，也不知那些个花朵儿能否承受摧残。”

　　慕容皑道：“当是朱槿依旧！”

　　慕容皎道：“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慕容皑道：“哦？”

　　慕容皎道：“绿叶是你，红花是我，绿肥红瘦，你大我小。”

　　慕容皑道：“嗯。我是哥哥，自然是要大些的！”

　　慕容皎难过道：“嗯。花儿怕是承受不了了……”

　　慕容皑无奈道：“嗯。雨下得大，也是无法控制之事……”

　　不知何时起，屋外的雨下得更为肆虐了，雨水残忍地击打着后山红色的朱槿花，柔弱花瓣迎着雨水灌溉，起起落落间，愈加娇艳。

　　慕容皎道：“哥哥，之前你筑那堤坝，是怕我掉到深水里了么？”

　　慕容皑道：“嗯。”

　　慕容皎道：“堤坝怕是早已被大雨冲垮了去，还有那些个你插进深水处的木桩，这山谷里哪有这般粗的木桩？”

　　慕容皑道：“嗯。我在后山砍来的，你若再滑到水里，可用于救生。你，觉得木桩不好用么？”

　　慕容皎道：“嗯。好用的，就是太粗了些。不过，木桩够粗插在深水里才能稳当，不然会被湍急的水流冲倒的。”

　　慕容皑道：“当是如此。”

　　慕容皎将他往外推了推，担心道：“这雨如此肆虐，会不会把木桩淋坏了？你方才不是说，想出去看看么？”

　　慕容皑立即用双手牢牢箍紧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他凝着她的眸子，粲然一笑：“这么大的雨，你叫我还怎么出得去？我们，日后再说！”

　　慕容皎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疯狂地亲吻着他的唇：“我的好哥哥，你真的好可爱啊……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约摸半个时辰后，滂沱大雨戛然而止，湿润泥土混着树木汁液的味道，空气中笼罩一股清新之气。

　　方才还翻云覆雨的潭面已然恢复了平静，倒是那潭中的鱼儿，被大水冲到了岸边，翻起肚子，嘴里吐着泡泡，看上去可怜兮兮。

　　慕容皑将她揽在了怀里，抬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柔声道：“还难受么？”

　　“好些了，”慕容皎双手揽着他的腰，将头偎在他的胸膛，喃喃道：“哥哥，我想出去透透气。”

　　慕容皑有些不解：“你该多休息的，怎的还要出去？”

　　慕容皎摇了摇头：“下雨后屋里有股味儿，太闷了。”

　　慕容皑温声道：“好，我抱你出去。”

　　慕容皑打横抱起慕容皎，沐着银色的月光，大步走出了木屋。待走到潭边，他才试着将她轻轻放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跌倒了。

　　二人在潭边蹲了下来，迎着月色，吹着清风，享受着暴雨后的平静时光。

　　慕容皎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比平坦的胸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指了指一旁的地面：“哥哥，这地面是不是太过平坦了？也没个障碍什么的，你会不会觉得很没劲？”

　　慕容皑一怔：“其实，我觉得挺好的。”

　　“对了，”慕容皎转过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今日我对你提起的玥华殿那两个喜欢看水墨插画的老宫女，她们还捡到过一只小野猫。”

　　慕容皑道：“哦？”

　　慕容皎道：“哥哥，我是不是没怎么和你说过我搬去你的瑞辛殿住之前，在玥华殿里的趣事？”

　　慕容皑道：“嗯，从前你的确是没怎么说过。”

　　慕容皎道：“那今日我便给哥哥讲个玥华殿里发生的故事，如何？”

　　慕容皑道：“我洗耳恭听。”

　　慕容皎眨着明亮的眸子，冲他笑道：“那两个老宫女将那只小野猫捡回玥华殿后，却是只管捡不管养，三天两头忘记给它喂吃食，小野猫经常饿肚子。我看它着实可怜，而且它性子倔，从不向老宫女摇尾乞食，我觉得它和我很像，于是便经常背着她们偷偷喂养它。”

　　慕容皑道：“然后呢？”

　　慕容皎道：“一开始，我拿了些青菜豆腐喂它，它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可后来，哥哥你猜怎么着？”

　　慕容皑绕有兴致地望着她：“后来怎么了？”

　　慕容皎合抱着双手，神色认真道：“后来，有一天我喂了一块肉给它吃。从此以后，它竟再也不肯回去吃青菜豆腐了，须得每日喂它吃肉，才肯罢休。所以说，猫这种动物，沾了荤腥，就吃不得素了。”

　　慕容皑道：“哦，是这样啊。可从前我去玥华殿找你，为何没有见过这只小猫呢？”

　　“因为它跑掉了呀！”慕容皎倒头偎在他的怀里，抬眼望着他的眸子，笑着解释道：“哥哥，你知道的，那时候我在玥华殿过得并不好，哪有那么多肉喂它。我不肯喂肉，小野猫就跑掉了。所以说，以后哥哥养猫，要记得每日喂饱肉，不然猫可是会跑掉的。”

　　“哦，我学到了。”慕容皑忍不住一笑，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妹妹，我们回屋休息吧。”

　　慕容皎道：“嗯嗯……哎呀……”

　　慕容皑道：“我抱你回去？”

　　慕容皎道：“嗯嗯……”

　　慕容皑揽过她纤细的腰肢，让她把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随后他抄手将她打横抱起，沐着雨后山间银白色的月光，大步走回了小木屋。